“你怎麽在這裏,貝爾希斯?”
那個熟悉無比的聲音,讓貝爾希斯不由地打了一個哆嗦,因爲此時站在他身後的正是他的故人——努爾丁。自從在海上一别之後,二人便沒有再見面了,雖然當時塞爾柱的大軍曾經入侵過特拉比松,但是當時的貝爾希斯并不在哪裏,此刻相見,兩人都感覺十分意外。
“努爾丁?你怎麽會在這裏?”震驚的貝爾希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從在大海上遭遇了危險的重逢,貝爾希斯本以爲很難再相見了,可是卻偏偏在此時此刻此地與這位故人相見。
“這同樣是我想問的。”有着同感的努爾丁随即也說道,隻是他的話音中并不能聽出有什麽善意。兩人有過很不愉快的過去。
然而此時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因爲尼西亞的憲兵隊的腳步聲正在接近,他們兩人都有着外邦人的面孔一旦被發現一定會被懷疑的,畢竟一個是突厥人一個是拉斯汀人,都是尼西亞的敵人。
“現在似乎不是談這些的時候了!”貝爾希斯使了使眼色,他們現在如果還留在這兒的話,非常危險。
“好吧!”努爾丁也不多說什麽,隻是點了點頭。
說完,身手矯捷的兩人便迅速消失在了錯綜複雜的貧民區小巷子裏面,趕來的尼西亞憲兵隊除了看到因爲爆炸而變成瓦礫的廢墟之外,什麽也沒有發現。空氣中打出充斥着火藥的刺鼻味,而人群早已經混亂的一塌糊塗,所有人都想逃離因爲不知道還會不會有爆炸發生,但是卻被軍警攔住不讓他們離開現場。
“怎麽回事,該死的?”觀察現場,負責的官員神色也十分惱火,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間諜在這座城市簡直已經到了猖獗的地步了嗎?
“又是破壞不成?”
“長官,我們要不要繼續追查呢?”
七嘴八舌的軍警一個個憤憤不平,這種事情簡直成天到晚發生。
憲兵隊早已經疲于應對這些事情了,但是作爲憲兵他們有這個義務負責搜捕一切可疑的人物,他們正在等待着自己的長官下達命令,恨不得立即把罪魁禍首捉拿歸案好好招待一番。
然而那名長官卻擺了擺手,“算了,海底撈針而已。這種事情還不知道要發生多少呢!隻要不出大岔子的話,就沒有必要理會了。”他明白,說得容易而已。要知道尼西亞爲了獲得大量的商業利益就不得不允許外邦人進入,而加上本國力量衰弱對外部勢力的入侵就連那些上位者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又何必再去多操心呢?
“是,長官!”将自己的上司也是這樣的态度,憲兵隊原本的呼聲也立即消停下來,不了了之了。
點了點頭,男人隻是命令自己的手下稍稍處理善後之後,拉起了警戒網,便帶着這些武裝憲兵便離開了現場。而在角落之中,貝爾希斯和努爾丁則冷眼旁觀着這一切。他們也沒想到對方竟然連搜查周圍都沒有便拍屁股走人了。
“還真是松散呢!”看着對方如此草率地行事的憲兵隊,貝爾希斯甚至覺得還不如特拉比松,他記得幾年前的尼西亞還不是這樣子的。
“是啊!我一開始也很驚訝!那麽貝爾希斯君,你到這裏的目的又是什麽呢?”努爾丁的臉上還如同尋常那樣纏着繃帶,但是這對于魚龍混雜的外城而言在尋常不過了——畢竟患有麻風病并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不過貝爾希斯卻知道那隻是用來遮擋當初阿薩辛刺客專有文身罷了。自從阿薩辛教派被新月帝國視爲異端之後,雙方便爆發了大規模的沖突,首先是阿薩辛刺客多次刺殺可先代王朝的多爲王公大臣,乃至帝國的哈裏發,而雄主薩拉丁也在當初擔任法蒂瑪王朝大将的時候,統一北方時候便遭遇了多次阿薩辛刺客的刺殺,這自然直接導緻了後來的大規模報複,使得這個異端教派因此而土崩瓦解。
而努爾丁一直爲之努力的就是重建阿薩辛,恢複昔日的光輝!這一點,貝爾希斯最清楚不過了當初他十二歲的時候曾經被自己的父親送到了那裏學習高超刺殺技巧,正是那時他認識了努爾丁,兩人成爲年青一代中最優秀的
但是作爲安條克公爵的兒子,貝爾希斯當然不可能改宗新月教,後來才分道揚镳。
“那麽你的目的又是什麽呢?”看着這個昔日的同門,貝爾希斯問道,對方似乎沒有理由出現在這裏才對。
……
宮殿中,塞爾柱汗國的使者已經離開了,但是争論還遠沒有結束。
“陛下,您真的這麽想的嗎?”掌玺大臣等反對聲不斷,他們并不認爲和塞爾柱人重新結盟是明智的事情,在不久前他們在安納托利亞的防禦體系已經完全崩潰了,而新布拉德王國的威脅就在眼前,這種選擇委實是太不明智了。
但是米凱爾國王卻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他看着眼前那些反對的他的貴族冷冷地說道:“與其成爲傀儡還不如放手一搏,難道你們要放任拉斯汀人竊取新羅馬的榮耀嗎?”他無論如何無法容忍臣服于新布拉德王國,米凱爾國王花了足足十年時間才讓這個國家牢牢被自己攥在手裏,他怎麽可能會容忍有人從自己的手中奪走。
“如果陛下如此固執的話……我們将會感到非常遺憾!”貴族們忍不住冷言冷語起來,對他們而言,國王的肆意妄爲已經超出了他們的忍耐,在他們看來這樣下去遲早會到來毀滅性的後果的。
然而早已經大權獨攬的米凱爾國王一旦做出決定,任何人都無法改變了。
“如果這樣的話——那麽我同樣感到非常地遺憾。”米凱爾國王神情微妙的看着這些早已經對自己非常不滿的貴族們,這幾年他不斷剝奪着那些古老家族的封地,雖然讓這個國家的力量可以集中在一起,但是也使得他徹底失去了貴族們的支持,現在當他的地位陷入危機的時候,恐怕已經有很多人已經蠢蠢欲動了吧!
“既然如此……陛下……若是沒有什麽其他的事情我們便告退了。”面色不善的貴族們隻好這麽說道,結束這次并不愉快的朝會。
而對這種僭越,米凱爾國王似乎并沒有什麽表态,而是默許着讓貴族們離開了宮廷。
“陛下,看來他們似乎已經下定決心了。”宮廷中一時間隻留下了近侍還有米凱爾國王有力的支持者外務大臣而已,他在提醒他的陛下。整個尼西亞的政局已經完全陷入了動蕩不安之中。那些過去被剝奪了權力的貴族們恐怕早已經在等待這一天了吧。米凱爾很清楚自己的處境,隻是有些事必須要好好謀劃才行。
“似乎是這樣,所以我們才必須抓緊時間才行!”米凱爾國王在心中似乎也已經有了決斷,而這也是他面前親信們所一直在等待的。
一場新的變革将會降臨這座城市……
而在看不見的陰暗處,正如米凱爾國王所預料的那樣,一股針對自己的暗流正蠢蠢欲動。這麽多年來,被剝奪了權力的大貴族對他們的國王早已經是深惡痛絕了。然而已經不同于過去了,米凱爾手上掌握着軍隊,而軍隊也支持,不是當初随意兵變就可以廢黜皇帝的時代了。
正因爲如此,必要的外力幫助必不可少,而選擇的對象也無需在意,因爲一切隻是爲了利益紛争罷了!
“已經做好決定了嗎,諸君?皇帝陛下正等待着我的複命。”對面的男人傲慢道,完全沒有将尼西亞的大貴族們放在眼裏。。
“哼,什麽皇帝?鮑德溫陛下恐怕你那個位置還很遠。”
貴族們嗤笑道,明明隻是占據着君士坦丁堡周邊地區,可是那個男人居然想成爲新羅馬帝國的皇帝,任誰都會嘲諷這種野心的,但是對方卻根本沒有放在眼裏,而是淡然說道:“從今天以後,那将是咫尺之遙,而鮑德溫陛下将成爲這天空之下這片土地上新的皇帝!”
“啧——”貴族們盡管心中憤憤不平,但是現在有求于對方也不得不做出妥協,向這些拉斯汀人妥協。“那麽安德魯斯公爵,如果我們同意,新布拉德王國是否可以兌現之前的條件呢?”
坐在貴族面前的正是新布拉德王國四位公爵之一的安德魯斯公爵,他作爲鮑德溫的密使秘密前往尼西亞。而他的到來帶來了誘人的條件給予這些貴族。
“這一點當然可以保證。鮑德溫陛下僅僅需要表面上的臣服而已,隻要尼西亞王國宣布效忠,将會得到和伊庇魯斯、亞該亞一樣的自治地位,而那個時候,尼西亞将是在座諸位的尼西亞。”安德魯斯公爵微笑着說道,而眼前這些貴族們一時間目光中也流露出了一絲貪欲。現在無論怎麽看,反攻回君士坦丁堡都已經沒有可能了,而米凱爾還在一心從他們手裏奪走權力,與其這樣還不如和拉斯汀人合作。
“那麽我們願意和鮑德溫陛下合作,也但願你們可以信守諾言。”
“那麽非常高興我們可以達成共識,不過我聽說塞爾柱人也來了。”安德魯斯公爵收起了笑容一臉嚴肅地說道,十字軍結束後,西方對東方的掌控也自然随之衰退,突厥人的卷土重來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這種時候便無疑成爲了新布拉德王國大業的絆腳石。
“沒錯,恐怕米凱爾已經意識到了我們的意圖,現在估計是在想勾結塞爾柱人吧!但現在恐怕已經來不及了,因爲我們今天就要結束這一切了。”貴族們的話音中透着冰冷的殺機,一場政變也在醞釀之中。而他們正看着安德魯斯公爵說道:“那麽不知大公您是否給予我們足夠的幫助呢?”
雖然貴族們也擁有數量和戰鬥力都十分可觀,但是軍隊還被米凱爾牢牢攥住,即便是之前在特拉比松元氣大傷,可是底蘊還在絕不是他們可以對抗,因此需要新布拉德王國的援助是必不可少的。
“這諸君盡可放心,我會給予最大的幫助。”安德魯斯公爵微笑着向貴族們的承諾着。
……
“歡迎您的到來,教宗的使者。”
康士但丁進城之後,便跟這個男人左逛右逛漫無目的,而一直快到了太陽下山,對方這才帶自己到了這裏。
是一間不起眼的旅館,到處都是各色各樣的人,這裏的确是接頭的一處好地方。
隻是康士但丁卻顯得有些猶豫,他不明白對方爲什麽到現在才帶自己到這裏。更關鍵的是直到現在康士但丁都不知道自己的來這裏的目的究竟是幹什麽的。
而對康士但丁的顧慮,男人顯然也看了出來,微笑地解釋道:“殿下之前有事在身,所以無法立即見閣下。所以時間這才耽擱了下來,請不必擔心。”
“我明白。”康士但丁不想讓對方看出自己疑慮猶豫的一面,跟随着這個男人進入了這間看起來髒兮兮與周邊顯得格格不入的旅店。
“這裏是汗國在尼西亞設立的據點,在這裏我們可以了解尼西亞人的動向。即便是他們知曉也不敢輕舉妄動,可以保證絕對安全。”男人解釋着說道,一邊說一邊領着康士但丁走上漆黑的台階。康士但丁感受到一種異樣的氣息在其中,終于他們走到了一間房門之外,而男人也停下了腳步。
“嗯?”看着對方站住了腳步,康士但丁不由有些疑問。“怎麽了嗎?”
而隻見男人轉過身,向一側退後了兩步畢恭畢敬地說道:“殿下要見的是你,所以我在這裏就不得不止步了。請閣下自己前往吧!”
看着眼前這扇門,康士但丁略微遲疑了片刻,但還是伸手推開了房門。
而房間中,一個人早已經等候多時了。
“好久不見了,騎士王殿下。雖然并不陌生,但是這還是我們第一次相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