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再次到訪某個晚上。
依舊故技重施晃晃悠悠飄到霁雲床前。
歪着頭對着霁雲呆了半晌,忽然伸手用力揪住霁雲兩腮往外扯了起來。
霁雲吃痛之下,頓時醒了過來,氣捉住那隻冰涼爪子塞進嘴裏就咬了一口。
等放開手,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霁雲不由慚愧,果然年齡會影響到心智嗎!自己竟會做出這麽幼稚舉動。
白衣人被咬狠了,疼嘴角直抽抽。下一刻卻把印了深深兩排牙印右手伸到霁雲眼前:
“疼——”
和人不着調相比,聲音竟是清亮動聽,明顯是個十五六歲少年罷了。
隻是,這話語裏濃濃撒嬌意味又爲那般?這家夥是不是沒長眼啊,自己怎麽瞅着也都是六七歲孩童啊!沖自己撒嬌?這不是有病嗎?!
霁雲頓時就有些尴尬,眼神遊移着,就是不看那兩排牙印——當然,這麽黑,想看可也看不着!
白衣少年卻加委屈,手再次下移,放到霁雲唇邊,加可憐巴巴道:
“疼——”
霁雲真是哭笑不得,擡手就把那手打了開來:
“再伸過來我還咬你啊!”
話音未落,手忽然被人抓住,下一刻同樣位置也被狠狠咬了一下!
“你——”霁雲疼差點兒哭了,這就是以牙還牙吧?再怎麽說,自己這幅樣子也是個小孩子啊,竟然跟個小孩子一般見識,這貨果然是瘋子!
哪知後面還有離譜事呢,被咬過地方忽然一熱,卻是少年舌頭舔了上去。
霁雲頓時有一種被雷劈了感覺,簡直無語淚先流,果然瘋子不可用常理推測。
若不是看他是爲了給自己治腿而來,自己真就要喊人了!
雖然不知道白衣人是何來曆,甚至連他模樣也總是隐黑暗裏,可這家夥惡作劇完,除了自己腿上不停戳來戳去,這之前,也還從來沒有什麽過分舉動。
霁雲畢竟不是六七歲孩童,自然也就看出白衣人應是爲自己療治傷腿而來,這才能一直隐忍不說。
沒想到這家夥今天卻突然如此過分。
可還等霁雲開口呢,白衣人又戀戀不舍舔了幾下霁雲手,抽了抽鼻子委委屈屈道:
“餓。沒吃飯,咬我,疼——”
霁雲大腦再一次當機:自己理解不錯話,這家夥意思是,他沒找着東西吃,餓得很了,才會去揪自己臉蛋?至于說方才舔自己手,其實,是把自己手當成某個生物蹄子來啃了?
霁雲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強忍住再把少年另一隻手也咬一下念頭。伸手拽住少年衣領子,胡亂抓了些點心就塞進了少年嘴巴裏,直塞得少年滿嘴都是,才住了手。
不得不佩服少年強大,那麽多甜膩死人點心,少年竟是連嚼都沒嚼就狼吞虎咽咽了下去。隻是下一刻就悲劇了,畢竟東西太多了,一下被卡住了喉嚨,頓時噎直翻白眼。
霁雲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摸着倒了杯溫熱參茶遞過去。少年果然乖覺,忙湊過來,卻不接,而是就着霁雲手喝了下去。
就沒見過這麽厚臉皮!
少年果然是餓狠了,接下去,又掃蕩了霁雲積下幾乎大半點心,看霁雲目瞪口呆——
這分量,怕是自己能吃三天吧?
少年終于茶足飯飽,揉着肚子幸福癱坐椅子上,那樣子真是滿足至極。
“你到底幾天沒吃飯了?”霁雲終于忍不住問道。
“幾——嗝——天?”少年撓了撓頭,低下頭掰着指頭數了起來,“一,嗝,天,兩天,嗝……三天。”
終于淚光閃閃擡起頭,控訴瞧着霁雲:“我都三天沒吃東西了,嗝——以前一天一般吃一頓,嗝……”
真是越想越委屈。原來看見一個房間裏有吃,自己就進去拿,可這幾天不知怎麽了,那房間裏東西都不知跑哪兒去了!
自己蹲那兒足足等了三天啊,等到脖子都餓細了,哪知卻愣是一點兒吃都沒等到。
“你以爲自己就是頭豬嗎?不對,豬餓了,也知道換個地方去拱!你就不會去其他地方找?”霁雲聽得啼笑皆非。怪不得前幾天小廚房人老說吃食之類東西丢,原來是這隻人形大老鼠幹!
“不去,麻煩。”少年懶懶道。
就沒見過,這麽懶人!真是服了,竟然甯願餓死都不挪個地方!霁雲很是無語。瞪了一眼少年,“以後,餓了就來我這裏。”想了想又補充道,“記住了,一天三頓。”
“三頓?”少年頓時就有些炸毛,“幹嘛那麽多,一頓就夠了——”
一頓就夠煩了,還要三頓?
果然!霁雲再次翻了下白眼,怪不得每天飄來飄去,瘦像個鬼一樣!
“我說一天三頓就是三頓。少了一頓,就餓你三天——”
“哦。”少年是典型吃硬不吃軟主,看霁雲強橫樣子,咽了咽唾沫終于怏怏應下了。
霁雲再次被氣樂了:看這家夥模樣,怎麽自己這個供飯倒像是沾了什麽天大便宜?
吃飽了喝足了終于有了力氣,少年噌一下從懷裏掏出一根銀針,掀開霁雲褲子時卻又猶豫了下,爲難瞧着霁雲小臉兒:
“那個,你怕疼嗎?”
“怎麽?”霁雲不解,什麽疼不疼,自己腿一直都沒有知覺好不好?忽然想到一個可能,不敢置信一把抓住少年手,“你是說,我腿,我腿……”
這段時間以來,雖是自己一直裝作一般小孩子一樣,似是完全不理解殘疾意味着什麽,可沒有人知道,其實内心裏,自己承受着怎樣煎熬。特别是那些所謂名醫一個個搖着頭離開後……
沒有腿話,豈不意味着原本就困難重重尋父之路就難如登天。若不是想到遠方苦苦尋覓自己父親,霁雲怕是早就崩潰了!
而現,少年竟問自己是不是怕疼!那豈不是說,自己腿,還有救!
“你要是怕疼話,就不紮吧——”少年似是有些不忍,做了個收起銀針動作——畢竟,自己方才白吃了人家一頓不是?
霁雲差點兒流出淚瞬時無影無蹤,一把攥住少年手,惡狠狠道:
“紮,不然,十天不給你飯吃。然後再,一天讓你吃十頓飯!”
這次終于換了少年無語。啪一下打開霁雲手,左手忽伸,一把抓起霁雲腳闆,擡手就把銀針插了進去。和以往漫無邊際亂戳不同,少年這次竟是非常精準對着兩個腳闆同一個位置連紮了六次。
這麽黑漆漆房間裏,也不知他是怎麽做到。
看少年停了手,霁雲卻仍是沒有一點兒感覺,剛想開口詢問,一陣如千萬隻螞蟻同時齧咬般尖銳刺痛忽然從下肢傳來。
“哎喲——”
霁雲慘呼一聲。下一刻,卻是流了一臉淚——
早就對自己腿不抱一線希望了,已經做好了爬着去找爹爹準備。卻沒料到峰回路轉,自己腿,竟然有了知覺!
爹爹,女兒腿,有知覺了。女兒很就可以去找你了。
若是自己真殘疾了,痛那個,肯定是爹吧?
“這是疼傻了吧?”看着又哭又笑霁雲,少年不覺微微抖了下,往後退了一步道,“我就說很疼吧,是你一定要我紮……”
話還沒說完,脖子一下被人摟住,然後臉上被狠狠親了一下。
少年僵立片刻,臉色忽然爆紅,一跺腳,一把推開霁雲,翻身就飛了出去。
隻是都飛出去老遠了,隻覺被親那個地方還是*辣,就是自己心,好像也咚咚咚吓人拼命跳着。
自己,不是中毒了吧?忙伸手握住自己脈門,好像也沒有中毒啊……
後來霁雲才知道,恢複知覺那一刻并不是疼,以後恢複才是痛苦過程。期間,還要各種小心不被方府中人察覺。
好方府中人看着是已經接受了霁雲殘疾事實,并沒有再請大夫來。
白天,霁雲就乖乖床上躺着,忍耐着方修林每天情意綿綿對着自己訴衷情,晚上,才小心起來一步步地上鍛煉。
第一次下床走動那個夜晚,霁雲摔倒地上,半天都沒爬起來。天明時候,才勉強挪到床上。
而且白衣少年也不知怎麽了,從自己腿恢複知覺後,竟再沒出現過。便是說好食物,也沒來取。
怕是已經離開了吧?霁雲不由遺憾,腿都治好了,可自己竟連對方長什麽模樣都不知道呢!
哪知就霁雲确信少年已經離開三天後,白衣少年再次無聲無息出現,看到霁雲摔得青青紫紫傷痕,已經餓得發綠眼睛頓時就變成了紅!忽然抓起霁雲另一隻手,作勢要咬,後卻是放唇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長歎一口氣。
那老氣橫秋模樣,竟和爹爹看不聽話調皮女兒相仿。
然後把左臉蛋湊了過去,很認真很正經很苦惱慢吞吞道:“你我這邊臉蛋再咬一下吧,不然,我吃不下飯……”
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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