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真是爺回來了——”
一旁容福呆呆地瞧着身上多了幾分滄桑容文翰,頓時喜極而泣。
“阿弟——”容清韻也懵了,上前一步怔怔瞧着容文翰,忽然拿手絹掩了面嗚咽起來——
雖然兩人并非嫡親姐弟,卻是自來感情親厚,乍然見到離家三年之久容文翰,感情再也無法自已。
容文翰輕輕拍了下容清韻背,然後緩緩轉身,沖着太夫人跪了下來:
“母親,兒子回來了,給您,請安。”
“雲兒見過祖母。”霁雲也很麻溜跟着跪下,聲音脆脆大聲道。
看到跪膝下兒孫,太夫人不停拭淚:“好孩子,沒想到,我老婆子還有這福氣,又有兒子,又有孫子,還俱是這般孝順,起來,你們起來——”
說着,一把拉起霁雲,摟到自己懷裏,怎麽瞧也瞧不夠 。
這般美滿時候,卻偏有人要大煞風景。
看到霁雲這麽受寵,那邊王芸娘歡喜什麽似,一想到自己很就會成爲容府少夫人,甚至小腹間傳來陣陣疼痛,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阿開,阿開——”
那邊嬌嗲嗓音,刺激霁雲渾身一顫,雞皮疙瘩頓時掉了一地。
容文翰随着衆人眼睛看過去,待看到癱地上卻還是和打了雞血般王芸娘,神情一頓。
王芸娘這會兒終于看清了容文翰模樣,也是一愣,這個表哥,生可是真好,特别是那骨子裏由内而外滲出來優雅,讓人禁不住爲之傾倒。
不過王芸娘很明白自己這會兒要是什麽,當下也顧不得羞恥,翻身跪倒:
“我腹中已經有了,阿開骨肉,還請,您成全——”
一直扶着芸娘溪娘也沒想到,自己妹妹竟是臉皮厚到這般程度,隻羞愧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容太夫人看着自家不成器侄女兒,也好險沒氣暈過去。
容清韻頓時從剛見到弟弟喜悅中清醒過來,瞧着霁雲模樣又是擔心,又是氣惱——
瞧弟弟模樣,這少年竟果真是弟弟骨肉,據阿弟這麽早就把家主令授給他可知,還異常寵愛。本來容家有後,這是件天大喜事,卻偏生這個兒子,怎麽就這麽不成器?怎麽會瞧上王芸娘那般好不要臉女子!
緻使閨閣小姐未婚先孕,這事兒傳出去,還有哪家大家閨秀肯嫁進容家門?
隻是既然有了容家骨肉,那也隻能留下來了,總不能眼睜睜瞧着容家後人流落外……
當下愠聲道:
“還不把人扶起來送入客房,這個樣子傳出去成什麽體統。”
王芸娘嘴角浮起一縷得意笑容,示威似瞧了溪娘一眼:
“還不扶着我——”
話音未落,卻被容文翰打斷:“慢着——”
轉頭望着霁雲:
“雲兒,這件事,你認爲該當如何?”
容清韻撇了撇嘴,那還用問,事兒都做下了,這小子肯定巴不得馬上弄回自己屋裏。
“是,爹爹。”霁雲應道,再轉向王芸娘,笑甚是和煦,“王芸娘,誰告訴你說,我是容府少主?”
王芸娘神情頓時有些驚恐,強撐着道:
“不是,你來尋我,然後又親口告訴我嗎——”
“是嗎?”霁雲神情漸漸冰冷,懶洋洋道,“一個連實話都不願意跟我說女人,我娶來何用?李奇,你開副藥來,胎兒打掉;容福,套上馬車,馬上把人送回去——”
“啊?”王芸娘好險沒吓暈過去,哭叫道,“阿開,你怎麽,這般狠心?那可是,我們孩兒啊——”
霁雲冷斥一聲:
“一個不和我一條心女人,要來何用?”
說完攙住容老夫人:
“祖母,我和爹爹扶您去歇着。”
看三人真轉身要走,李奇已經低頭開始開方子,王芸娘終于意識到,霁雲根本不是說來吓吓自己罷了,若自己不按他說做,那自己腹中孩兒……
吓得一把抱住霁雲腿,哀哀道:
“好啊開,我說,我說,是秦氏,姑母身邊秦氏告訴我——”
當時自己被關那幽冷宅子裏,本已萬念俱灰,卻沒想到,秦氏卻趕了來,告訴自己,其實阿開真正身份是容家子,而且聽他言辭,似是對自己頗有情意……
然後那天傍晚,阿開就來了自己房間……
“秦氏?”老夫人大怒,氣拿手裏拐棍用力地上搗了起來,“真是反了,去拿了秦氏來——”
“祖母莫慌。”霁雲忙搖頭,“已經有人去了,秦氏很就會被帶過來對質。”
說着拿了旁邊筆墨紙硯臉色慘白王芸娘面前放好:
“把有關事情經過一字不落寫下來,待會兒再跟秦氏對質。”
王芸娘連番受驚吓,早已是六神無主,又不敢得罪這個小祖宗,怕要是惹惱了他,說不定真會拂袖而去……
隻得邊哭邊把事情前因後果寫了下來。
派去帶秦氏暗衛很回轉,對霁雲和容文翰小聲禀告着什麽。
兩人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暗衛趕到時,那秦氏竟已懸梁自。
霁雲沉默片刻,仍是招了容福來:
“找輛車,尋可靠人,馬上把表小姐送回去。”
王芸娘頓時大喜:“阿開,那你什麽時候來娶我?”
“我不會娶你。”霁雲淡淡搖頭。
“不娶我?”王芸娘一把抓住門框,差點兒崩潰,“爲什麽?”自己都這麽聽話了,這小祖宗怎麽還是說不娶自己?
“那怎麽行?”容清韻也道,眼神中很是不贊成,容家本就人丁單薄,既是已然有孕,即便王芸娘上不了大雅之堂,納來爲側室還是可以,當下皺了眉頭道,“阿弟,便是你再寵着孩子,也不能聽憑他這般任性。”
霁雲也不說話,擡手去掉帽子,一頭青絲披了滿了肩頭,沖着容清韻展顔一笑:
“姑母,同是女子,我又怎能使她受孕?”
容清韻一下張大了嘴巴;老夫人先是不解,很卻又歡歡喜喜——怪不得翰兒口口聲聲喊她雲兒,原來竟是自己早年常抱懷裏小丫頭回來了!
李奇早已知曉,神情倒還平靜,卻是苦了容福,乍聞一直言聽計從少爺突然變成了嬌滴滴小姐,一屁股坐倒地,半天沒爬起來。
“不,這不可能——”王芸娘呆滞瞧着霁雲那張眸光明媚小臉,眼睜睜看着眼前翩翩少年郎一眨眼功夫變成了明麗少女,“走開,你不是阿開,不是,把我阿開還給我——”
氣怒交加之下,終于支撐不住,昏倒地。
“表哥——”旁邊王溪娘哭着跪倒,“是溪娘教妹無方,溪娘也無顔再留府裏,就請表哥把我一起送回去吧。”
“表妹這是何苦?”容文翰道,“我朝早已廢棄連坐之法,怎麽能因爲你阿妹犯錯,就怪到你頭上呢?府中之事你隻管照舊協助母親打理,其他事不必放心上。”
奈何王溪娘卻是愧疚之下,堅決不願,看她意志堅決,容文翰也隻得作罷。
待送走老夫人和溪娘,房間裏便隻剩下霁雲和容文翰容清韻三人。
“這府裏沒個女主人也終是不成事,”容清韻性情直爽,雖是當着霁雲面,也是毫不避諱,“阿弟,咱們容府終歸是要有個後,你現身份又這般了得,我看還是趕緊續娶一房妻子,趕緊生個兒子,一來府裏内務有人打理,二來咱們容家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容文翰擡頭,瞧了一眼默默低着頭霁雲,“阿姐說哪裏話,我不是已經有了雲兒嗎?”
容清韻沒想到,容文翰會是這般死腦筋,再加上對霁雲印象并不如何好,不由急道:
“雲兒再怎麽說也不過是個丫頭罷了,早晚也是人家人,咱們容府,終歸要有個男娃支撐門戶……”
卻被容文翰打斷:
“大姐,我知道你也是替咱們容府着想,阿弟也不瞞你,這容府,我已經決意要交給雲兒,無論是府内女主人也罷,還是府外事務也好,雲兒全都可以全權做主。”
頓了頓,說出了一句把容清韻魂兒都吓飛了一句話:
“我已經向皇上請旨,請他允準容府立雲兒爲世女,聖旨,應該停不了幾日就會頒下。”
“爹爹,你——”此言一出,不止容清韻完全呆住了,便是霁雲也以爲自己幻聽了——
自古以來,都是男兒繼承家業,現爹爹竟然說,要請皇上下旨,敕封自己爲容府世女?!
送走了驚吓過度、連路都差點兒走不成容清韻,霁雲旋即明白,這就是爹爹韬光養晦之法——向皇上表明,容家下一代,會交到女兒手裏,自古女人不入朝爲官,即便自己這個世女身份尊貴,可以做事也很多,卻也是和官場無緣,自然也就不會再囤積屬于容府力量。隻是這麽大容府——
邊幫容文翰捏肩邊有些猶豫道:
“爹,女兒,畢竟是女流之輩,焉能勝任得了世女這個位置?”
“雲兒——”容文翰拍了拍小女兒手,傲然道,“你是爹女兒,我女兒若是生爲男兒,所建功勳定會超過爹爹。隻是官場險惡,爹爹倒甯肯你遠離官場,做個安閑自富家翁罷了,就隻怕婚事上,會有波折——”
把自己手中容家勢力完全交付到女兒手中,足可保雲兒一生一世平安無虞,惟有婚姻上,既然立爲世女,自然要承祧容家香火,手中雖是擁有多他人求也求不到特權,卻也必然會婚姻上遇到大阻力。
霁雲自然明白爹爹意思,卻并未放心上——自己身爲長女又自幼喪母,本就五不娶之列,之後是流落外多年,即便自己不是世女,那些公侯之家怕也是避之唯恐不及。
這樣想着,眼前不知爲何突然閃過阿遜面容,臉頓時就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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