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村走到了最關鍵也最危急的時刻,畫甲村和莫平像兩柄利劍懸挂在衆人頭頂。
所有百裏村村民都來了,他們都想知道,在這個特殊的時刻,代表着希望的這個道士,能夠說出什麽。
七夜看着面色沉重的衆人,看着他們眼中泛起的苦澀,他的心情有種被壓抑着的沖動。
如果,自己的修爲還在;如果,自己還是那個誅邪踏星的七夜魔君,那麽一個小小的畫甲村,自己還對付不了嗎?
“大家來到這裏,想來是對我的信任。沒有人抛棄百裏村逃走,我很欣慰。”
七夜的起頭很平淡,沒有人因爲他的表揚而歡呼,這似乎并不能夠幫他們争到性命。
看到所有人表情都沒變化,七夜清了清嗓子又繼續說道:“正如剛才我從泉谷回來以後,和百裏姑娘和大家夥說的那樣,畫甲村的村長莫平,很可能接觸過修煉,這一點我不隐瞞你們。”
“但是!”七夜聲音呼得一大,壓下有些騷亂的人群動靜。“這并不是我們放棄希望的理由!”
“沒錯,畫甲村村長是接觸過修煉,但顯然他還沒有修煉成功。如果是一個修士的話,可以這樣說,一個百裏村都不是他的對手。但他沒有直接動手,這是爲什麽?”
“而且,你們把修士想的太過神化了。你們想過畫甲村村長可能接觸修煉,所以發現了靈泉的秘密,那我呢?我難道也是修士嗎?我不是同樣發現了靈泉的異常。”
“如果這樣你們還不能自信起來,那要是我說,我可以讓百裏姑娘,也成爲一個飛天遁地的修士呢!”
所有百裏村民,所有人的目光嚯得睜大,他們不可思議地看着七夜,以爲他在說胡話。
在他們得認知裏,修士都是仙人,他們是凡人,百裏弦歌也是凡人,就算她美得跟仙女似的,她也還是一個凡人。
七夜如何能夠說出,讓百裏弦歌成爲一個修士,這樣可笑的話?
對,是可笑,沒有人相信他,哪怕他一下子解決了畫甲村一十二個民兵。
百裏弦歌走到七夜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袖,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雖然我知道你想幫百裏村,但是你這樣的話,隻會讓他們對你失去信任和信心。”
她以爲七夜是操之過急了,她也不相信剛才七夜說的話,那太缥缈。
跟摘下天上的星星月亮一樣,都是荒誕不羁的胡話,理智的人不會去相信。
七夜搖頭,他無視了百裏弦歌阻止的目光,毫不畏懼地看向周圍的百裏村村民,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像這天色,還沒有完全黯淡下去,還有無限的晚霞夕陽!
“你們不信,可以,因爲懷疑是人的天性,在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沒有人敢完全相信。”
“但是,我要說的是,如果放在昨天之前,我跟你們說我能讓百裏弦歌一夜之間變成會武功的高手呢!”
沒錯,百裏弦歌被北辰武欺壓多年,雖然性格倔強堅韌,但她隻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子。
然而今天,再站在所有百裏村民面前的百裏弦歌,已經不是誰都可以欺負的女子,她學會了劍仙殿的絕學之一,珍藏在正殿内的錦繡刀訣!
而且,七夜沒有半分誇大其詞,她的确是在昨晚,一夜之間學會的。
百裏弦歌是天才,武學天才,修煉天才,又一個搬出去足夠轟動一片的,真正的天才!
所有百裏村民都沉默了,他們沒有體驗過百裏弦歌的錦繡刀訣,但他們都能看出,今天的百裏弦歌跟昨天相比,那種英姿不同往日。
百裏弦歌也沉默了,她在拷問自己,應不應該懷疑七夜,還是無條件的相信。
用事實說話,因爲這一件事已經塵埃落定,沒有人能夠懷疑。
“那麽現在,你們還要懷疑我是在瞎說嗎?時間緊迫,誰不怕死?我也怕死,我可以抛下你們離開,百裏姑娘也可以,因爲我們有武功。但是你們呢!”
“我們留下來,是爲了守護百裏村的,是爲了守護大家的。那你們呢?你們要躺在原地,靜靜等待畫甲村,等待那個叛徒北辰武,來重新嘲笑、壓迫、甚至是奪走你們的生命嗎!”
“告訴我,你們能嗎!”
“不能!”“讓北辰武那個小子去死!”“撩翻畫甲村!”不少村民,感覺體内被七夜喚出一股氣,按捺不住地大聲吼出。
原本消沉的百裏村村民,因爲七夜的一句句話,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希望,他們也想爲自己的家園奮鬥!
這不是簡單的動員,這是七夜的決定,他說過的話從來都是說到做到。
讓百裏弦歌也變成修士,這是唯一能夠解決百裏村危機的辦法,哪怕時間倉促了些,哪怕這樣做完全違背了劍仙殿的殿規,他依然必須那麽做。
“來吧,我們去泉谷,抓緊時間!”七夜一把拉過百裏弦歌,向泉谷方向跑去。
百裏村的村民紛紛讓出一條道來,他們随着七夜的離去,心中的火焰和熱情沒有消退,各自開始爲大戰準備起來。
被七夜拉着,百裏弦歌的發絲在微風拂過耳邊,都在身後翩跹起舞。
兩個人的速度極快,真正武者的實力,全力趕起路來要比一般人快上許多。
“七夜!你究竟是什麽人!”百裏弦歌大聲問道,因爲耳邊灌着呼呼的風聲,所以她必須大聲喊,才能發出聲音。
“什麽!”即便她已經很大聲了,七夜還是沒能第一時間聽清,他的心思都系着趕路。
“我說!你不是道士!你是誰!”百裏弦歌看着跑在自己前面的七夜背影,她的心也随之奔跑起來。
每一次,每一次的危險困阻,他都沖在前面,而自己隻能看到他的背影,這和自己堅強自主的内心并不符合,她不是需要依靠的柔弱女子。
這是百裏弦歌第一次喊七夜的名字,而不是用“道長”來搪塞。因爲她其實已經認可。
認可這樣一個忽然出現的人,在連自己都無能爲力的事情上,伸出來的援助之手。
而她,就像現在被拉着奔跑一樣,拉住了這樣的援助之手。這在她自幼生活至今的環境裏,是有且僅有的第一次。
“我是魔!魔君七夜!”七夜頭也沒回,在這個不宜開口說話的時候,終于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百裏弦歌氣惱,她用牙齒輕咬唇角。隻是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即使她不知道七夜爲什麽拉她去泉谷。
“你騙我!”
如果魔都能夠伸手幫助萍水相逢的人,那麽正魔之間豈不是颠倒混亂。百裏弦歌雖然不是修士,對于正道和魔道的分别,還是在書上了解過的。
如果魔都是白晝的溫暖陽光,那正道豈不是成了隐藏罪惡的黑夜?
這不可能,所以七夜在騙她。
…
這隻是路上的一個小插曲,七夜最後還是沒有跟百裏弦歌解釋,曾經的故事曾經的人,那是一段回憶。
既然已經離開那個世界,在如今的世界裏,還是不要提起那些爲好。
“好了,我們進去吧。”七夜說着率先走進泉谷,百裏弦歌跟在後面有些遲疑。
“就……就在這裏修煉?你……你不是說,這裏是男子溫泉嗎,我能不能,去隔壁那裏。你看我悟性很好的,一點就通……”
“不行。錦繡刀訣心法部分不是那麽簡單能夠領悟。必須要有人引導天地元氣,也就是俗稱的引路者。”
七夜詫異地看了一眼百裏弦歌,早上的時候她還那麽大大咧咧的,隻用巾襖裹住身軀就過來找自己切磋。
怎麽才幾個時辰的功夫,仿佛又變了一個人似的,連這點小事都畏畏縮縮滿不情願。
百裏弦歌也不想啊,可是一想到和七夜一起泡在溫泉裏面,她心裏總覺得有些怪怪的,隻是又說不出那種感覺,因爲這也是她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以前哪個人敢這樣,她早就一刀砍過去了。可是現在,七夜的做法完全是爲了百裏村。
七夜也是一條心系在幫百裏弦歌引導體内錦繡刀氣的事情上,并沒有想得那麽多。因爲這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他不知道喪失功力修爲後的自己還能不能做到。
一旦不成功,那就失去了引導的機會,需要再等兩天時間。
而畫甲村,會不會給他兩天的時間,這沒有人能夠保證,所以他必須做到一次成功。
“噗通!”七夜跳進了溫泉,然後将浸濕的衣服重新扔出溫泉,這讓以爲看到希望心存僥幸的百裏弦歌,又是一陣哀嚎。
“衣服會阻隔天地元氣,即便影響不大,但我們沒有第二次的機會。”
七夜的口氣很嚴肅,完全沒有占了便宜賣乖的嫌疑,他的眉頭緊緊鎖着,開始感應靈泉内的天地元氣。
咬咬牙,似乎是認栽了,倔強的百裏弦歌難得選擇了妥協,也跟七夜一般咕咚一下進了溫泉。
随着一件一件衣服被放上岸,她的雙頰隐約透着紅雲,宛若剛才天際不肯退去的雲彩。
正當她還将半個腦袋悶在水面以下,猶豫到底要不要到七夜那邊去的時候,七夜忽然雙目一凝,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喊道:“快開始,運轉錦繡刀訣心法!”
見七夜說得鄭重,百裏弦歌終于将心裏面的其他念想都抛卻,重新恢複到心神通明的狀态。
她開始運轉錦繡刀訣心法,這個時候的七夜也從水中擡手,兩道經過淬煉的天地元氣注入百裏弦歌體内。
七夜不能修煉,是因爲他的經脈斷絕無法貯存留住天地元氣轉化的真元仙元,但他同樣可以将這股真元在還未完全消失前,讓百裏弦歌吸收。
這等若是兩個人在一起修煉功法,是兩倍甚至更高的效率。
在他們完全閉上眼睛,沉浸在修煉之中後,他們頭頂分别出現了由淡白水汽彙聚的一刀一劍。
刀劍和鳴,這是誰都沒能看到的沒能聽到的,奇異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