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靈一左一右攬着三月五月的肩膀,語笑盈盈:“今天我們去看戲。請記住本站的網址:。”
五月睜大了那雙燦爛的眸子,怯怯地問。“小姐真不打算再開藥堂了嗎?”
韶靈笑了笑,卻避開不談:“阜城好多地方我還沒去過,三月,你在這幾天要一個個都領我去,我們忙活了這麽久,也該放個假。”
“明天去鴻山鼓樓,後天去喬湖遊船……”三月說的認真,如數家珍。
三人興緻勃勃地去看了一場戲,直到天黑前韶靈才獨自走回洛府,一座精緻的粉色輕轎停靠在正門外,七彩流蘇鑲嵌在四周,很是雅緻優雅。
韶靈眼波一沉,見一旁靜候的丫鬟爲自己的主子撩開簾子,跟主子禀明。
借着門前的散光,她看清坐在轎内的女子美麗的臉龐,紅唇揚起,她神色自如。“宮小姐,别來無恙。”
季茵茵的笑容很淡,嗓音溫柔。“韶大夫,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我隻是寄人籬下,不便之處,還望宮小姐體諒。這家的主子,脾氣并不很好。”韶靈眉頭輕蹙,指了指洛府的門楣上的牌匾,很是爲難。
洛神當然從不招待外人,洛府修得富貴豪華,也從不被外人道也。這樣的做派,跟慕容烨有些相投。
當然,這一番話落在季茵茵的耳畔,自然是推托之詞。
季茵茵眼神微變,卻很難當場發作,由着丫鬟扶着,盈盈地走出轎子。“我的母親初入商場,卻慘敗而歸,不知韶大夫可曾聽說?”
韶靈眉頭輕挑,正色道。“這是什麽意思?宮夫人明明跟我一起把銀子抽出來,當時早已盈利——”
“韶大夫盈利之後就抽身,而我的母親則守着一匹不值錢的玉料,所有能動的銀兩全都付諸東流。”季茵茵眼底的笑意變得很冷:“韶大夫似乎将機遇把握的太過精準。”
“宮小姐這是問責來了?”韶靈定神看着季茵茵,不見半分詫異錯愕,唇畔含笑:“商場上的事,我是門外漢。當時我不願涉足商場,覺得太冒風險,口口聲聲說當我們中間的保人,絕不會讓我擔任責任,不就是宮小姐你嗎?”
她雖然是笑着,但已然是咄咄逼人的質問,話鋒像是包裹着蜜糖的利刃,看似并不尖銳,實則包藏禍心。
季茵茵的面色一變,無聲冷笑:“韶大夫永遠都是如此從容笃定,讓我不得不懷疑,是否韶大夫之前做了更多的功課,才有這麽大的把握,遊刃有餘。”
韶靈沉默了良久,她輕搖螓首,幽然淺歎,眉眼之間盡是無奈。“宮夫人終究是太莽撞了,我若是砸了這筆銀子,還有營生的活計,可是宮夫人不一樣,她還不是靠着侯府的接濟生活?她太急功好利,又不知見好就收,造成如今的局面,難道也要怪到我的頭上來麽?”
季茵茵的臉上一道紅,一道白,她們的富貴,來自于侯府,就像是分不開的枝蔓。但敢這麽一針見血說穿她們的寄生本質,唯有韶靈一人。她引以爲傲的事,在韶靈的眼裏,隻是一種施舍,一種接濟。
她今夜明明是要來跟韶靈讨個說法,卻反将一軍,備受羞辱。
難道是一種錯覺,韶靈眼底一閃而過的笑,尖銳而冰冷?幾乎刺傷了她的眼睛!
季茵茵終究端不住了,面帶寒色。“韶靈,我是侯府未來的主母,也是侯爺的未婚妻。你暗中跟侯爺來往,到底出于何意?”
“這才是宮小姐此趟的真正用心吧。”韶靈美目流轉之間,盡是驚世風華,字字清冷,句句漠然。“爲何總是約我見面,還差人送來東西,這一點,你該問侯爺,比較清楚。”
季茵茵一瞬血色盡失,自從她搬去别院之後,更難見到侯爺,果然是眼前這個女人勾引了風蘭息!
“如果是沖着侯爺,你不會得到你想要的。”
她咬牙切齒地說,美若天仙的面目,竟然閃過一絲猙獰。
韶靈不溫不火,水波不興:“不如讓侯爺來選擇,什麽人才是他想要的?”
季茵茵面若死灰,心中盛怒,她本以爲幾句警告逼和,就能讓韶靈回頭是岸,她竟如此不要臉面!
在季茵茵嫉恨的視線中,韶靈不告而别,悠然轉身,安靜地走入洛府大門。
既然戰火已經蔓延,最後一層紙,遲早要捅破。
她并不怕季茵茵再在風蘭息面前搗鬼,她的手裏,同樣握着季茵茵的把柄,若隻憑一家之言,她不見得無法動搖風蘭息。再說,風蘭息依舊察覺到其中的破綻,如今季茵茵的感受……定是如芒在背。
走至花園,長廊下的兩個男人依舊在對弈,氣定神閑,韶靈眸光閃耀,幾步走過去,藍裙翻滾,氣勢洶洶。
“掀棋盤的家夥又來了——”洛神擡了擡眼皮子,放下手中的棋子,意興闌珊,這就要走。
慕容烨神情淡漠,怡然自得地坐着,自顧自下了自己的那一步。
韶靈揚聲道,喊住了他。“洛神,等等,你别走。”
洛神冷冷淡淡瞥了她一眼,卻不作聲。
她笑了笑,眉目恢複了往日的意氣飛揚,眼神透着一絲真誠懇切。“這次教訓,我記住了。”
慕容烨的目光盡數鎖在韶靈的臉上,唇畔有了淡淡的笑意。
她笑靥明麗,言語直率:“你雖然說話難聽,但你我之間并無恩怨,我不該做背義之舉,連累洛家名聲。”
洛神不冷不熱地哼了一聲,眼底依舊波瀾不興。“說好了是反省,你在外面玩的開心。”
“洛家這次因爲我的過失,我來負責。”韶靈眉頭蹙着,堅定不移。
“就怕你賠不起——”洛神依舊說的刻薄,一臉疏遠。
沉默了許久的慕容烨這才淡淡開了口:“雲門的人給洛家造了損失,當然是從雲門撥這筆款子。”
她睜大眸子,滿心錯愕:“七爺?”
“洛神,還下不下棋?”他并不理會韶靈的愕然,朝着洛神不冷不熱地問了聲。
“依我看,你是在做賠本生意。”洛神定神看着慕容烨,突然丢下這一句,随即離場。
韶靈細細想着洛神的言下之意,胸口淌過别樣的情緒,再而擡起眼來,隻見慕容烨正凝神看她,黑眸之内一片熱火。
她當下就移開了視線,心中微跳,笑道。
“隻要洛神不會獅子大開口,我還能應付。七爺不必爲我掏銀子。”
“你非要跟爺分的這麽清楚?”慕容烨按住她的手,眼底再無狂狷風流,而是沉沉的黯然。
她望向棋局上的楚河漢界,她跟慕容烨之間,也有如此清晰的界限,她不容許任何人獨自過界。
慕容烨越過她的身子,舉步朝着正堂走去,獨留她一人在紫藤下,面色冷肅。
洛神正坐在正堂中央,靜心喝茶,徐徐說道。“敢作敢當,還好不是個榆木疙瘩。”
“難得聽你誇一個人。”慕容烨扯唇一笑,長指輕輕撥弄着花架上的蘭花,眼底詭谲而幽深。
“不過,她跟侯府往來的事,你也知曉?隐邑侯可是城中女子心目中絕佳人物,你能保證她心無旁骛,不對隐邑侯挂心動情?”洛神放下茶杯,看向慕容烨。
慕容烨手上的動作微頓,笑意全無。
“你下了一招險棋。”洛神說的面無表情。“她連我都利用,鐵石心腸,偏偏她又太過冷靜,你無疑是養虎爲患。”
“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慕容烨的唇角揚起一抹笑意,眼底一片志得意滿的自負。“你是知道的。”
話音未落,他手邊的那片蘭葉已經無聲落地。
洛神看着這一幕,最終沒再開口。
慕容烨靜靜地凝視着這一盆蘭花,手掌輕輕貼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紅色蘭花,陷入深思。
“感情……也能算計?”洛神瞥了他一眼,低聲道。
……
轎子停靠在一處院子門口,季茵茵冷着臉從轎内邁出兩步,眉梢眼底盡是凜然怒氣,急匆匆走向展绫羅的屋子。
“這麽晚你上哪裏去了?”展绫羅看着她,問了聲。這幾日她忙着去讨好老夫人,老夫人卻總是避而不見,她神情憔悴,消瘦不少。
“都是母親做的好事!”季茵茵陰着臉,剛走至桌旁,實在氣不過,雙臂用力一推,桌上的茶壺茶碗摔了一地。
“我的好女兒,你又是在哪裏受了氣?”展绫羅一把抓過她的手,耐着性子,柔聲問了句。
季茵茵餘怒未消,面色冷凝。“要不是你想着從她這兒得到商機,大賺一筆,我會無端受辱嗎?母親比我還要天真!”
展绫羅聞到此處,面色一沉,聲音突地拔高。“茵茵,你偷偷去見了她?”
“她如今還跟侯爺糾纏不清,說不定先前也是陷害母親,挖了洞讓你跳!”季茵茵雙目陰沉,恨恨地說。
展绫羅臉色驟變,急忙拉着季茵茵坐下,問個究竟。“侯爺喜歡她?”
“侯爺這段時日對我更冷淡了,我問過了,侯爺身邊的下人曾經爲她送過東西,都是侯爺的囑托。”季茵茵神色郁郁,愁眉不展。“侯爺何時對女人花過心思?”
“如今想想,是很古怪,她住在洛大少爺的府裏,跟宋将軍打情罵俏,這簡直……簡直就是不知檢點,我們早該防着她的。聽說在大漠,男女之間求愛很是露骨,她也定是這樣的貨色。”展绫羅沉默了良久,才滿腹愁思地說。“可侯爺豈會跟那些庸俗的男人一樣,被她迷惑?”
季茵茵嫉恨至極,言辭更是刻薄:“誰知道她用了什麽下三濫的手法!”
“茵茵,要是她果真如此下賤,暗度陳倉的話,侯爺雖然性子溫和,但他是侯府的主人,說一不二,肯定要給她名分!”展绫羅突地緊握季茵茵的手,郁郁寡歡。
此言一出,季茵茵更是牙關緊咬,她礙着大家閨秀的顔面,向來隻能扮演溫柔矜持的角色。風蘭息君子行徑,兩人甚至還不曾牽手。一旦别的女人熱情奔放,厚顔無恥,虜獲了侯爺的心,她即便成了侯爺的正妻,還能有什麽翻身的機會?!
“我決不能容下她。”
季茵茵怔了怔,面色死白,眼底一抹毒辣,愈發明顯。
清晨,韶靈剛裝扮好,門外又傳來叩門聲。“小姐——”
韶靈眉頭一皺:“又是侯府的下人?跟他說,我不在。”
外面的聲音帶着一絲遲疑,說的不太果斷。“那人……正是侯爺。”
她微微怔住,低頭系着腰帶,望向長台上滿滿當當的梅子紙袋,心湖落入幾分不知名的情緒。
“他就在門外。”仆人這麽說。
“我就來。”
她淡淡地說。
風蘭息并非驕傲冷慢之人,隻是他很懂男女之間的分寸,從不濫情,幾天不見,她本以爲他不會再來找她。
他竟然親自在洛府門外等候她?!
剛打開門,卻見天際開始飄着小雨,她折回屋子,拿了一把傘。她的腳步加快,匆匆走到正門外,隻見風蘭息正站在門前樹下,她一踏出門檻,他便笑着望向她。
她的眼底泛着光,紅唇微啓,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雨水從樹葉之中穿下,針一般密密麻麻落在他的身上,她這才清醒過來,急忙撐着傘走近他。
風蘭息跟她對望的那一瞬,已然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逼自己關在窯坊足足三天,什麽人都不見,可是她的淺笑倩兮的模樣,早已深深刻入他的腦海。
她一襲月牙色素雅裙子,眼底諸多情緒,撐着一把紅傘,傘上畫着白梅,從雨中而來,眼眸流轉,欲說還休。
他幾乎以爲是從畫卷中走出來的美人一般。
哪怕隻用了墨筆勾勒,她的明豔絕倫,不羁風華,早已濃烈勝過任何一種顔色。
她的軟靴踩踏着泥水,污點濺出,印在她的裙擺處,居然也并不讓她看來髒污不堪,她走的很快,已然将紅傘撐在他的頭頂。
“我以爲在酒家,說的夠清楚了。”韶靈斂去心頭的溫熱,話說出口,卻是不溫不火。
風蘭息專注凝視着她,唇邊一抹苦澀的笑。“以前都是讓下人來,這回我親自來接你。”
韶靈默默看着他的俊臉,卻并不回答。
“這是謝禮。”風蘭息從衣袖中,取出一個藍色錦盒,遞給她。
“謝我什麽?”韶靈不爲所動。
“那個晚上,你給我講了大漠的諸多見聞……”他眉眼有笑,溫和清潤。“很有趣。”
他的眼底藏着一抹真誠,白袍素淨得宛若高山初雪,卻又在人心中刻畫的銘心刻骨。
她終于不再闆着臉,彎唇一笑,毫不遲疑地打開這個寶藍色的錦盒,躺在其中的卻是一隻簪子,她垂着長睫,将簪子放入手心,細細打量。
女子的首飾她見多了,這支簪子并非金銀鑄造,周身爲白瓷,溫潤豐美。簪尾是一朵盛開的白蓮,淡雅而妩媚。
“你燒的瓷?”韶靈眼睛晶燦,唇角的笑意更深,哪怕沒有酒窩,那笑靥也明豔的令人舍不得移開視線。
風蘭息笑着點頭,他不必多餘再問她是否喜歡,她的笑容已經說明一切。
她将蓮花簪插入青絲之中,笑顔對他。
風蘭息凝神看她,淡漠的眼瞳被幽深吞噬,她不施脂粉,卻眉目如畫,蓮花簪襯着她嬌麗小臉,她的眼底宛若鑲嵌着發光的寶石。
他曾聽她說過大漠的月牙泉美得勝過仙境……月牙泉,有她的眼睛美嗎?他輕聲自問。
她神采飛揚地說:“可惜我不會燒瓷,很難嗎?”
風蘭息眼底有笑,他年少時候性子極靜,除了看書之外,他也有自己的喜好,他遇着煩憂事,就會獨自去窯坊待一整日。一轉眼已有十來個年頭,燒出來的白瓷販賣到了市場上,都是瓷器中的精品,隻是無人知曉,那是出自他手。
“沒有耐心的人,燒出來的都是廢瓷。”
她又從黑發中拔出這支簪子,仰着脖頸,眯起眼細細地看。光照見影,光澤明亮,乳白如凝脂,在淡淡的光照之下,釉中隐現粉紅。
韶靈的目光,凝注在這支白瓷簪子上,而他的目光,卻落在她的臉上。
她的肌膚就宛若白瓷,白而瑩潤,雙頰的绯紅宛若點綴的紅,在陽光下近乎透明。
“好美。”她低聲稱歎。
“好美。”他望着她眼梢處的笑,不經意之間,居然也随聲附和。
她視若珍寶将簪子重新放回藍色錦盒,視線掠過他腰際系着的白玉腰佩,無聲笑了笑。
風蘭息說的認真:“可惜今天的天氣不好,不然可以帶你去。”
她精神一震,眸子對準他的眼,眼底宛若漲潮般洶湧,紅唇揚起。
“風蘭息。”
風蘭息。
他愣住了。
這麽多年,除了親人之外,無人對他直呼其名。自從他繼承家族的隐邑侯封号,人人都會尊敬稱一聲侯爺。
他不覺不被尊重。
相反,他心中一動。
仿佛許多年前,也有一個人……這麽喚着他。
她的眼中盡是融融暖意:“我很喜歡。”
他不知是否該将這兩句話連着念,但她的确比自己更直率,敢愛敢恨。
他輕輕擡了一下下巴,笑着看她,從她手中接過這把傘,給她撐着那一片天空。
一把傘,仿佛爲他們遮擋了所有的狂風暴雨。
雨越下越大,他們的眼底,卻都是晴天。
她辭别了風蘭息,看他的馬車徐徐駛離,才轉身走入洛府,一手撐着傘,一手緊緊握住藍色錦盒,她腳步輕快。
韶靈走上池上的石橋,眼前紫衣翻動,慕容烨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的面前,她直覺要将錦盒藏在身後,卻根本來不及。
雨絲劃過他輪廓分明的俊臉,他的眼底諸多情緒,晦明晦暗。一把從她手邊奪過錦盒,笑着打開,将那支荷花簪緊握在手,問的波瀾不興。“這支簪子哪裏來的——”
“還給我!”她伸手去搶奪,無奈他将右臂擡高,好整以暇看着她根本觸碰不到的氣惱模樣。
“你要不說,它就碎了。”慕容烨氣定神閑地看着她,神色一瞬變得很淡。
蓮花簪就在慕容烨的手掌之内,他隻要稍稍用力,她就會看到一地的白色碎瓷。
她直直望入那幽深的令人懼怕的眼内,低聲說。“我買的……”
“你再說謊,就不要後悔。”慕容烨的臉上隻剩下冰冷的戾氣,震懾住了她,她突然有些害怕。
他在賭,誰更狠心。
她怔了一瞬,輕聲說。“侯爺送我的。”
話音未落,他已然将簪子丢向橋下,一道柔白劃過她的眼前,她眼看着簪子沉入橋下的荷花池内。
韶靈眼眶一紅,不敢置信,緊緊盯着他。
慕容烨如削薄唇邊的笑,冷到了骨髓,長臂扼住她的手腕,逼問道:“你敢收别的男人的東西?”
韶靈冷冷望着慕容烨,她奮力甩開他的手,兩人拉扯之時,手中的傘已然被風吹翻到地,連着滾了幾圈,停在很遠的地方。
豆大的雨點,數千數萬地打在荷花池内,早已看不到簪子的蹤影。
慕容烨陰着臉要将她扣住,她氣的一把推開他,他終于被她激怒,胸口熾熱,雨水冰涼也無法将心中火焰熄滅。
他追上她,從身後緊緊抱着她,她根本不溫順,拼命掙紮,但男人的力道還是淩駕于女子之上,更别提他擁有武藝。慕容烨空出一手扳過她的臉來,毫不留情地吻了上去。隻是這一回,他并不淺嘗辄止,放肆地跟她口舌交纏,雨水混入他們口中,他來勢洶洶,急着攻城略地。她完全顧不得呼吸喘氣,幾度被彼此的口水嗆到,雙頰漲紅。
他定是發了狂!
韶靈狠狠咬牙,用了不小的力道,咬傷了他的舌頭,這才逼得他從她的口中退開,她趁機踢了他一腳,反身就跑入雨中。
慕容烨望着雨中漸行漸遠的那一抹月牙色身影,雨勢漸大,他卻不以爲然,口中血腥味泛出來,輕緩地伸手抹掉一臉的雨水,眼底盡是幽長深遠。
韶靈跑進了自己的屋内,靜默着坐了許久,全身濕漉漉的,如今身體才開始發涼。一想起方才發生的事,慕容烨眼底的狂暴陰鹜,狂風暴雨般襲來,幾乎要吞噬了她的心。
“誰?”
門外傳來叩門聲,她面色微變,很是防備,冷聲道。
“奴婢給小姐來送水。”是婢女的聲音。
韶靈提到嗓子眼的心,這才平息下來,她起身打開門,婢女爲她提來熱水。她目送着婢女離開,頭一回不安心地将門闩插上,将屏風拉上,這才褪下衣裳,坐入浴桶之内。
在桃林中,他曾經戲弄自己,吻過她一次,不過隻是雙唇相碰,她都快記不得了。可是方才……那明明是男女之間的親吻!
韶靈以白布擦拭自己的肩膀,驚魂未定,還未洗淨身子,突地看到門外伫立的那一道挺拔身影,她屏息凝神,隻等着他無人回應就會自己離開。
下一瞬,雙門砰然倒地,清塵飛揚。
她沒來由地心口一縮。
慕容烨冷着臉站在門外,兩步就走了進來,别說區區一扇門,就是一堵牆,又能擋的了他嗎?
方才兩人都不曾撐傘,他或許在雨中站了很久,一襲華美紫袍正在滴水,幾縷黑發濕透了,貼在額前,少了往日的慵懶閑散,更顯堅毅俊美。
此刻的他,很危險。
他的腳步更快,她剛起身,要拉住屏風上挂着的白色裏衣,指尖還未碰到衣角,屏風已經分成兩半朝兩邊飛去,撞到牆角散落一地。
韶靈急忙又将身子沉入水中,眼看着慕容烨緩緩收回了蓄足力道的右手,他并不輕易在她面前動武,不過一陣掌風就如此強悍。
她環顧一周,屋内狼狽的像是被人打劫過一樣。
“開口。”他走近她,左掌重重一拍浴桶,冷言冷語。“再不說話,這桶子也要散架。”
韶靈唯有将身子沉得更下,隻露出一張臉。
慕容烨的左手扶住木桶邊緣,華服也遮擋不住那醜陋扭曲的燙傷疤痕,他隻用了微不足道的力道,清水已然從細縫中流走,韶靈低頭一看,血色盡失。
他盛怒之下,當然什麽都做得出來。
她當然沒有赤身**出現在他面前的意願。
她擡着素淨小臉,水光泛在她的臉上,咬牙切齒。“你要我說什麽?”
慕容烨眼底閃過一絲痛楚,吻她的時候并無防備,情動時候,被咬傷了舌頭,自然很痛。
他冷哼一聲,左掌又是重重一拍,清水從她的身下流逝的更快:“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他幾乎以爲自己吻着的是一頭蠻橫野獸。
兩人相持不下,周遭的空氣冷凝成冰。
水越來越涼,她泡在浴桶裏将近半個時辰,再僵持下去,她不怕感染風寒,就怕下人看到這一幕,誤會他們的關系。
慕容烨臉色鐵青,她的心裏一片涼意。
“是你不守諾言。”韶靈的嗓音同樣寒冷如冰,堅定不移:“我隻是保護自己。”方才,她要再不反抗,保不定慕容烨會對她做什麽放浪舉動。
慕容烨恨恨地瞪了她一會兒,眸色冷肅晦暗,卻并不言語。
“小姐,要不要換水……”婢女的聲音飄在門外,離得很近,說話間有些吃力,正提着一個重重的水桶而來。
慕容烨望着水中的女子,面沉如水,右掌朝着床隔空一抓,一條柔軟薄被朝他飛來。他緊抿着薄唇,一把将她的身子從水中提出來,他手上的動作快的令人眼花缭亂,三兩下将她裹在被子中,橫抱着她,大步邁出這個屋子。
一路上撞見幾個正在做事的仆人,慕容烨面無表情,更顯陰沉,但凡他走過的長廊,地下留了一地的水和濕腳印。她的身體緊緊被薄被纏着,隻露出頭和腳,雙手也被困在裏面,動彈不得,她怒睜雙目,恨得牙癢癢。
他不但捉弄她,輕薄她,甚至……他根本不在意她的名節!
下人見着也隻能低着頭看地,不敢擡頭,公然觀賞如此香豔的一幕。
一走入他的廂房,慕容烨将她重重抛在床上,仿佛她不過是一件貨物,若不是有着被子包裹,她定會全身酸痛。
韶靈連忙拉緊身上的被子,如今裏頭什麽都沒穿,稍有動作就會春光外洩。哪怕有棉被遮擋,依舊是綁手綁腳,困住了她。
慕容烨将門關了,當着她的面,将濕透了的紫袍脫下,她輕輕一瞥,他竟然連裏面的裏衣都是濕的。
他面色冷淡地走到一旁櫃子面前,脫了靴子,将一件白袍丢到她的面前。
“穿上。”兩個字,幾乎是命令人的口氣。
韶靈從被子裏探出一手,将白袍拉近,背過身子穿在身上,這是慕容烨的裏衣,穿在她的身上,過分寬大,不過眼下她已經顧不得太多。
當她回過頭去,慕容烨也已經換好了幹淨的裏衣,他冷冷地看她,坐在床沿,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他氣急了,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一句話:“下次再敢咬爺試試看。”
還有下次?!
她眉頭一皺。
“你從沒有被男人親過吧。”慕容烨眼底的戾氣漸消,嘴角溢出一絲莫名的笑。
韶靈心生狐疑,他原本怒氣騰騰,很是可怕,如今怎麽又笑了?!
“姑且不跟你計較。”慕容烨的神色詭谲而高深,倨傲地說了一句,話音未落,已然上了床,把她擠到内側。
兩個人的床上,頓時擁擠的讓人喘不過氣。
慕容烨隐約牽動唇角,暗自抽氣,似乎依舊疼痛難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