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年三娘,有一寶物想要進貢給蕭将軍,但求成全一事。”
景澈盯着美婦的臉龐看,比起幾年前所見到那個一絲不苟極具風韻的樣子,如今年三娘的臉龐多了些滄桑,而精明不減。
她看到年三娘的嘴唇一啓一阖,大概在說什麽,可她完全沒有注意聽,像是陷入一個泥沼之中難以自拔,沉悶已久的記憶就在這一張久違的臉龐中被開啓。
在年三娘家,他們因爲吃食的問題第一次大吵,她被逼着在簡陋的祠堂裏拜師,後來他說就是看到年三娘家牆外的天空,才給她起名叫景澈。
故事從那裏開始,兜兜轉轉了十一年,舊人突然出現,像是繞了一個大圈,命運似曾相識,景澈恍惚有種預感,也許這又是一個開始。
“**神玺?”蕭燼突然一聲提音反問,将景澈的思緒拉了回來。
“對,通體透明的銀白珠子。”
“在哪?”
“在我手上。”年三娘伏在地上回答。
蕭燼直起脊背,開始正視這個婦人:“你是如何得到的?”
“蕭将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到了。”年三娘不卑不亢。
“那你想用**神玺換取什麽?”
“換一人複活。”聲音不響,而一字一句都是铿锵堅定。
蕭燼好像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聲:“這來求我做什麽,該去找閻王爺。”
“蕭将軍,雲魂虎睡地可以複活死去多年的人,想必應該是真的,所以草民才敢來冒昧找你。”
死去多年的人?景澈腦中沒由來閃過一個白衣琴師的臉龐,紅塵客棧裏他用他的死換來血桎梏界破,而後來說起他的時候,百裏風間神情有點兒悲憫,說他是年三娘的男寵。
他還端着非常正經的神情說,亂世中的愛情都帶點毀滅性。愛不得,就毀了。當時年三娘也隻是存了想毀了鶴浮的心,所以才将他們的行蹤透露給帝國,才引來那場瘋狂殺人的滅頂之災。
難道年三娘是想複活鶴浮?可是爲何會跟雲魂虎睡地扯上關系?當日在苗疆所見雲魂虎睡地,甯靜祥和地好似世外桃源,兇神惡煞的地域視感當即破滅,卻也從沒想過這個帶着詭異的地方能複活人。
而此時蕭燼看了景澈一眼,景澈便知道了他的意思。
縱然内心有好奇,她也是淡然起身,打簾離開。那頭的的聲音越來越模糊,隐隐好像聽到誰說起虞溪。
景澈知道蕭燼的底線和多疑的性格,如果他不想讓她知道,那麽她就不能知道。
罷了,其實這些事都跟她沒關系,她如今隻是一個傀儡而已,傀儡不需要有好奇心。
過了不知多久,冬日慵懶正好眠,人眼皮半阖陷進椅子裏,突然被人叫醒。
“怎麽了?”她對上蕭燼的眼。
“我們要去一趟岐冶皇陵。”蕭燼命令道。
景澈整了整衣服,也不多問爲何如此急,道:“好。”
連夜趕到岐冶皇陵,景澈以爲要進入皇陵裏面,沒想到蕭燼隻是往外圍的樹林西北走去。
越走,景澈心中的那種熟悉感就越盛,果不其然,最後停在了那個盜洞口。
“這個地方你應該來過吧?”蕭燼睨了一眼景澈。
“小時候來過。”
景澈沒有情緒地回答道,然而腦海中卻浮現起那年她當頭澆了一壺酒到他頭上,然後賭氣鑽進這個洞裏。
那個時候的他還會孤身進入險境找她,會不需要理由地保護她。
袖中的手微微捏緊,景澈逼迫自己不要去想。
“進去吧。”蕭燼先行鑽進洞裏。
進入了那個幽深曲折的洞裏,寂靜得隻有腳步前進的聲音。今日重見故人,重遊舊地,心境卻截然不同。想起彼時她一人不知天高地厚地摸索進去,而出來時他的手整個兒包着她的手心,牽着她出來。
她永遠不會忘記那個時候心中的悸動。她以爲那隻是感動,隻是欣喜,回想起來,原來心思就在那時候埋下。
而此刻,她像是一個執行命令的木偶人。
進入了那個盜室,鸓鳥石雕還是十多年擺在那兒的樣子,顔色凋零得像是哭舊了的臉。
“不是說過,沒有事情不要來找我嗎……”姑湛的聲音從石頭縫裏滲出來。
蕭燼開門見山直接說道:“如今第五顆**神玺已經出世,下一步該如何?”
“都在你手上了?”
“我手上隻有四顆,還有一顆在百裏風間那兒。”
姑湛停頓了許久,似乎在思索着什麽,末了道:“‘回溯’是找到最後一顆神玺的關鍵。等六顆**神玺齊出世,便可以拿鏡之界石進入皇陵底層。下月十五号是進入的最好時機,錯過了鬼門大開的日子,再等,就要三年了。”
“鏡之界石在哪?”
景澈這時接話:“本來在我這兒,但是我留在了雲覃峰。”
“你--”蕭燼惱怒卻也無法,恨恨道,“那就回去拿。”
“你要從百裏風間那裏搶麽?反正我不去。”景澈學着蕭燼的口氣譏笑道。
“不去也得去,沒有人比你更合适。”蕭燼霸道地盯着景澈看。
景澈越過他不回答,走出去幾步突然回頭,面具下的神情掩蓋的恰到好處:“你就這麽放心我回去迦凰山?你不怕我逃走麽?”
“呵,就算你肯回去,南穹派還肯要你麽?。”
景澈嘴角笑容暈開些朦胧凄意,不置可否。
姑湛問道:“說起南穹,你可知百裏風間身體如何了?”
景澈微怔,目光下意識遊離,卻被理智強行鎖定,看上去平靜如初:“他身體如何,我怎麽會知道,想問他夜禦幾女麽?”
“呵……”姑湛陰森森地笑,“若是他身體有恙,那就把這個給他,這可是靈丹妙藥啊……”
一粒黑漆漆的藥丸咕噜噜地滾了下來,停在蕭燼腳邊。
蕭燼拾起,收入袖中,對景澈道:“現在就去迦凰山。”
迦凰山,雲覃峰,百裏風間。
這幾個詞都是她平時不敢觸碰的禁區,而如今全部血淋淋地攤開在面前。
她在黑暗的過道中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雲覃峰的輪廓來。古樸的大殿,曲折的長廊,遼闊的後山,小巧的亭子,四溢的酒香,還有……
他。
所以這一次回去……會發生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