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裝得跟真的一樣。”景澈沒什麽好氣恨恨道。
以爲他是真的沒有靈力,此刻卻見到他卻沒有半點異樣,全身靈力正是充沛,就知道自己被他诓了。
景澈微惱地瞪他一眼,抿嘴利落撕下衣袍一角,随意往肩上包紮一番。
百裏風間攤攤手走過來:“靈力也是剛回來的。”
唇角浮起譏諷的笑,正想說都到了這個時候何必還裝,突然想起自己此刻靈力全無——難道他們的靈力,是此起彼伏出現的?
好像悟到了什麽,突然轉頭看向百裏風間:“你剛才是真的沒有靈力了?”
百裏風間誠懇點了點頭。
“那其實,你也壓根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對不對?”
百裏風間扯唇,再一次優雅地點了點頭。
原來方才隻是他的緩兵之計,難怪他一開始勸她束手就擒,也不願意跟她一起逃,還喊了獄卒來捉拿她,這會靈力回來之後又自己出來了。這還真是符合他自負的性子,絕不做沒有底氣的事情。
景澈微有氣結,隻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間,從前是,如今都已經換了一個身份,還是這樣。
她不想說話,一聲不吭地徑直往大牢口走去。
而百裏風間在她身後,若有所思道:“我沒有記錯的話,在迦凰山上開始你就一直在受傷,你還能撐到現在,不會感覺到痛麽?”
“痛?”景澈大概像是冷嘲,而說到一半眸色一緊,還來不及吐出下文,就覺得天旋地轉,人不受控制地癱軟在地。
喉中血氣翻湧,感覺不到腥味,隻有滾燙而黏稠。眼前漆黑一片,意識漸漸遠去。
***
再醒來的時候,身上有了些力氣,運氣一周天,靈力仍是無存。景澈沒有立刻睜開眼,多年養成的警惕讓她先仔細傾聽四周的聲音。
周圍安靜,而下面似乎傳來隐約的觥籌交錯聲,一陣陣遙遠的吆喝聲和喧鬧聲傳入耳中。
應該是個客棧,根據眼皮感受到的光線來判斷,是在白天。
這才放心睜開眼,印入眼簾的就是一圈淺青胡茬,漆黑的眼眸含着點冷笑,正看着居高臨下得注視她。
她立刻彈起身,一記手刀劈去,百裏風間輕巧格開,反手将她的手腕擰到身後束縛着,欺身湊近:“沒有靈力你還敢跟我動手,我該說你太蠢,還是太有勇氣?”
景澈嘴唇一抿,笑容官場譏諷,臉湊到百裏風間耳側,話語含着熱氣妖娆地送過去:“你現在敢動我,到了晚上你就是廢人一個,寸步難行,要不繼續去大牢裏待着?。”
百裏風間半眯眼,手中箍着她的力道卻不減半分:“你說的是,不然我也不會救你。”
“想合作對麽?”他們靠得極近,像是眷侶之間說着纏綿軟語,可話中都含着警惕和敵意。
“我的靈力是晝起夜伏,你的恰好相反,我們隻有合作,才能離開這個地方。”
“好。”景澈隻抛出一個字,想将手從他滾燙的掌心中抽出來。
百裏風間徐徐放了手,景澈立刻旋身下床。而他突然又一用力把人拉到懷裏,扯唇一笑,低聲道:“合作愉快。”
然後才放開了她。
景澈随手拉了一件大氅披在身上,門咿呀開合,一抹紅色就消失在了門口。
她有點逃一般的倉促,隻是百裏風間這時并沒有深究她行爲裏的含義。一個人的房裏熏香缭繞,他閉上眸,神情終于露出了一些疲憊。
而樓下,正鬧咧咧地上演着一出大戲。
客棧大門咿呀被推開,一群人裹着風雪踏進門來。房中熱氣頓時被打散,冷風無孔不入鑽入人衣襟,坐着喝酒的人都縮了縮脖子,聞聲回頭。
視線裏見到檐下燈籠晃了晃,随即門被阖上。
渾身**的女子被扔到了地上,胸前還插着一把匕首,渾身的血都已經凍成了一塊一塊。衆人驚歎着湊近仔細看,才發現那根本不是個女子,沒有五官,隻有人的模樣。
爲首大漢吆喝一聲:“今兒在城外抓到一妖物,還未修煉成形,隻是普通刀刃也殺不死這妖物,大家想想有什麽法子沒有。”
樓下衆人七嘴八舌地在想辦法,而景澈有些悲憫地看着地上那隻妖物,心生同病相憐之感。其實她又何嘗不是這樣,在别人口中,是這般妖魔鬼怪化的存在,也是這般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本事,足夠決斷的心,那麽遲早有一天,她也會落到這般田地。指節徐徐捏緊,景澈不欲在看,轉身走過二樓連廊。
正在這時,一個男子不緊不慢開口:“妖物也是一條生命,何必趕盡殺絕。”
這聲音不怒自威,天生含着一股震懾的霸氣。頓時四周的喧嚣聲都靜了下來,隻有風擠進窗縫呼嘯着,裹着些細雪中氣不足地落在窗棂處。外頭一聲聲清脆的“糖葫蘆”遙遙匝到耳底。
景澈亦停下腳步看過去,說話的那男子一頭銀發,側臉輪廓刀削般分明,膚色白到幾近透明,修長指節捏着青銅酒樽,停在唇側頓了頓,仰頭送入喉中。
“你誰啊你!一副妖裏妖氣的模樣!”
“一看也不是好東西吧!”
“是一夥的吧!”
在衆人憤怒的神情中,銀發男子淡然将酒樽往桌上一放,施施然起身。掃了一眼地上的奄奄一息的魔物,不動聲色地往大門口走去。
這裏大多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俠客,見到自己如此被忽視,怒喝道:“站住!”
一大漢拍手狠狠砸桌,筒中木筷在真氣促使下嘩啦一聲劃破空氣齊齊朝銀發男子後背射去。眼見十幾支筷子就要到了背心,銀發男子突然騰身,足尖點着欄杆後掠,袖間一股淩厲風劃出。
筷子攔腰劈斷,狼狽落一地。
漢子這一招萬箭齊發在江湖中也算是赫赫有名了,沒想到被這個男子輕輕巧巧破解了……這究竟是什麽人?頓時各人都面面相觑,愣是沒有人再敢上前攔他。
銀發男子自若地推門而出,不出片刻馬蹄聲漸遠。
二樓一句輕聲而堅定的“追”,隻見又一道玄影奪道跟了上去。緊接着一個紅衣女子款款下樓,慢條斯理地從馬廄中牽了一匹馬,對着店家嫣然笑道:“借用一下。”
店家都來不及拒絕,一襲紅衣也在風雪中小成一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