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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當黑暗濃郁到極點的時候，單單黑暗本身就勝過千軍萬馬。

覆冰聽到了心跳聲，是他自己的，很大。不是他心跳變得激烈有力，而是周圍太靜了。如果不是有心跳聲，他真的認爲自己耳朵聾了。眼睛看不見，不是眼睛瞎了，而是這個空間裏根本沒有一絲亮光。

後退已經不能。别說外面有四個陸地神仙擋着，即便沒有，他也出不去。他是從上面掉下來了。他感覺腳下是水，他感覺頭頂是天。他就從天上掉下來，掉進水裏。水很淺，隻到膝蓋，奇怪的他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竟然沒死。

沒死，就有希望。他對自己說。

認準一個方向，他亦步亦趨的走。腳下很平坦，但依然每走一步就先伸腿試探一番。手往前張開着，漫無目的的左右擺動。無論從感覺和實際上，他都是個瞎子。

心髒依舊不緩不慢的跳動。側耳傾聽，隻有心髒跳動的聲音。這個黑暗的世界，感覺不到方向，感覺不到生死，感覺不到光暗，甚至連時間也混淆了。他感覺他度過了成百上千年，又感覺隻是剛剛過去了一瞬。

他一直走，一直沒停，可還沒到頭。這條路真長啊。他心說。

突然，不知道什麽東西劃過手指。他心中一顫，手指感覺到刀割一樣的疼。有東西！是什麽！覆冰朝那地方摸去，沒走幾步手指又是一疼，一個機靈，縮手。不過那東西卻是有點眉目了：冰冷，光滑，像是鋒利金屬。

一路摸索，盡管小心謹慎到了極緻，兩手依然被割的到處是口子。手指很疼，但比起這疼來，更讓他在意的是他摸到的東西，剛開始以爲是薄而鋒利的金屬。可是這些金屬排列非常規則，一排排鑲嵌着排列。摸上去不像是金屬兵器，更像是——魚鱗。

魚鱗？開什麽玩笑。有這麽鋒利的魚鱗麽？有這麽硬的魚鱗麽？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我瘋了？

繼續摸索，疼痛已經有些麻木了。突然手上一空，接着便感覺一道強勁氣流從那空處噴了出來。覆冰感覺像是被十幾個人猛推一樣，身體向後滾了老遠。是山洞！有門！覆冰再一次來到洞口，手攀住洞壁。奇怪這洞壁濕漉漉的，而且每過幾秒鍾就會湧出一道飓風。吹得他五官移位，得用必死的勁兒才能攀住洞壁。

趁着風停的功夫，覆冰有些艱難的往裏走。奇怪的很，越往裏走山洞越濕滑，風力也越大，可是眼前依然是黑暗，偶爾在黑暗的山洞頂上還滴下一兩滴水滴。又一次飓風來襲，覆冰被吹得站立不穩，眼看就要一路滾出去了，手不停的抓撓洞壁。

終于，仿佛觸摸到了某個開關，飓風突然停了。另他恐懼的是，隻一瞬的耽擱，飓風又一次來襲，不同的是，這次不是從吹向山洞外，而是掉了個個，吹向山洞内！

這怎麽回事！風怎麽會轉向。可是，還沒完，因爲——

地動了！

山洞突然蠕動起來，就像一個巨大的蟲子。這條蟲子不僅蠕動，還會翻滾，仰頭，與此同時，風向又變了！風更大了！

覆冰覺得自己像是突然被巨錘擊中，渾身骨骼關節咔嚓聲響個不聽，手一松，直接飛了出去。

飛了好久落地。地面依舊選軟。覆冰驚恐的擡頭看，卻看到兩個緩緩張開的燈籠。光線柔和，但對于久不見光的覆冰來說依舊刺目。漸漸的，燈籠漸漸變大。覆冰也終于看到了他的廬山真面目。

喉嚨裏咕噜咕噜響，肚子像抽筋一樣疼，整個骨骼像是一下子被人抽走一樣。覆冰癱軟在地，眼睛一刻不停的看着那兩個光線的來源，那哪裏是什麽燈籠，那是隻存在于傳說中的，興雲布雨，身體一動翻江倒海的——

龍！

7

龍。

這個世界上有龍麽？在此之前，覆冰覺得沒有。神話故事中的龍掌管四海，興雲布雨，睡覺翻個身都能引起滔天巨浪，憤怒一聲龍吼，連天都能震出個窟窿。這是神仙，不是後天先天武者對荒古級武者的尊稱——陸地神仙。而是真正存在于這個世界之上的仙神。

現在，這個神仙就在他面前。

睜着一對眼睛，眼睛很大，很亮，照亮了巨大的洞窟，并且将地面照的通透。龍明顯還沒睡醒，張嘴打了長長的哈欠，龍須就像像兩條蟒蛇一樣的抖動。

覆冰已經沒知覺了。跟龍比起來，他的身量也就是一隻螞蟻，還是剛出生的那種。覆冰趴在地上一點一點的往遠處挪。不是他不想起來，面對一條龍，他實在是沒有站起來的勇氣，兩條腿就像兩根煮熟的面條，軟軟的使不上勁。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突然，地動了。覆冰身下的地面陡然升高，隻升到與龍頭平齊。震驚的往下一看，覆冰一顆心髒幾乎要跳出來。這哪裏是什麽地面！根本就是這條龍的身子。壞了！這回得做了龍大糞了。

“爲何擾我？”滾滾雷音震的他渾身亂顫，心中隻想着，不要吃我，不要吃我。一會兒又想，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問你話呢！”龍身動，将覆冰送到眼前。覆冰擡頭一看，就見一個碩大的眼睛一眨不炸的瞪着他：“說！”

覆冰咽口唾沫，就像咽下去一個秤砣，依舊緊張，心情卻詭異的平靜下來。一五一十的将京師地震之後的種種祥盡的說了一遍。

“哼，沒想到已經過去了億萬年。”龍縷縷胡須，眼睛盯着覆冰：“告訴你，這的确是荒古時期的地宮，也的确有荒古時期的功法。你想不想要？”

有這樣好事？莫不是陷阱吧：“我實力太差，又沒修行過，又不是什麽特殊的修行體質，還是算了吧。龍神你把我送回家就好。”

“哦?你千辛萬苦的到我鼻子裏來，難道不是想取點龍族jīng血什麽的。告訴你啊，龍族jīng血可是能提升你身體素質的寶貝。當年許多人打破腦袋都想要上一滴。”龍把碩大的鼻子湊過來。覆冰才知道，自己走進去的根本不是什麽山洞，而是龍的鼻子，而那山洞中濕漉漉的東西，也不是什麽水，而是龍的鼻涕。

盡管聽說過連龍的尿都是難得一見的寶貝，可一想到自己竟然沾了一身的鼻涕，渾身還是難以忍受的起雞皮疙瘩：“不用不用，多謝龍神大人。你隻要把我送回家就好。”開玩笑，不說jīng血能不能得到，就說得到了身體能不能承受還是個問題，就算身體能承受，當着這麽個龐然大物，你敢去紮一刀？

“那你不如去看看那些秘術功法吧，會有好處哦。”龍繼續循循善誘。

覆冰冷汗淋漓，總覺得是yīn謀。天上掉餡餅啊，天上掉金磚啊，不是撐死就是砸死：“不用不用，龍神大人還是請您送我回家吧。”

“既然如此——也罷。”龍神終于不在糾纏，身體一動，露出一處地面。那處地面有一座平台。平台被刻上了複雜的花紋。

“站到上面去。”龍神爪子一指。

覆冰被龍神扔到平台上，才發現之前看起來很小的平台，實際上足有足球場那麽大。覆冰剛一落地，還沒弄清楚要幹什麽，就見地面亮起刺眼的白光，接着便感覺身體撕裂一般。劇痛傳來，覆冰忍受不住，暈了過去。

“沒想到這小家夥竟然有龍族血脈，希望他能通過考驗，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龍身激烈的晃動，似乎要騰飛而去。虛空中一陣鐵鏈響動，接着便有無數鐵鏈憑空出現，将龍牢牢的綁定，讓他不能動彈分毫。

“吼——”龍怒吼。

8

空曠的房間裏，什麽都沒有，地面有很深的水，牆壁上刻着九條形态各異的龍。這些龍有的作飛騰之态，有的則是一副剛睡醒的樣子，有的憤怒，有的歡喜。但無論是什麽姿态，九條龍的眼睛都看着同一個方向——他。

覆冰覺得，九條龍活了。那眼神是輕蔑，不屑或者好奇，簡直跟活物無異。他試着挪動一下，接着便覺得一股涼氣從尾骨往上冒了出來。這九條龍的眼神，依然看着他。

他們是活物！

“你們是誰？這是什麽地方。”覆冰問。至于是在問誰，他也不知道。他沒打算有人回答，隻是借着問讓自己心裏好受一些，不至于這麽恐懼，卻不想此時，有個聲音響了：

“來——”

“誰！”覆冰一個機靈。

“來——”找了好久，才發現，這聲音并非在别處，正是在這九龍壁上。而那聲音，正是zhōngyāng最大的那顆龍頭裏發出來的。

真的，真的是活的。活的九條龍，在加上外面那條，就是十條龍。傳說中的龍，竟然在地宮裏出現了十條？這地宮到底是什麽。

心中驚疑不定，他卻做了一件過後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他把手放在那個龍頭上，撫摸。

找死不成！人都說老虎屁股摸不得，更何況龍頭。覆冰不知道自己爲什麽做，鬼使神差，仿佛那一刻自己已經控制不住身體了，一切都隻是下意識所爲。

龍眼中紅光一閃，龍口大張，一口将覆冰整個吞下。

黑暗來的快去的也快，當光明再來的時候，覆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戰場！

對面是一望無際的屍海，由無數龍屍構成的屍海。海的極盡頭是落rì殘陽。在屍海與殘陽之間是——海水?！覆冰嘗了嘗，鹹的。的确是海水。

無盡的龍屍漂浮在大海上，完全将大海淹沒。視線所及，看到的隻有海水上漂浮的龍屍。而那海水，已經不是藍sè，而是散發着磅礴氣息的紅sè。紅sè的海洋和血sè的殘陽，在加上龍屍，讓整個世界如同地獄。

覆冰就在地獄中。他完全浸泡在血水裏。奇怪，他竟然沒感覺呼吸困難。在水裏，就像在母親的懷抱裏一樣安心。

我這是在哪？怎麽又到了海上？不是在地宮麽？覆冰思維有些短路，完全不明白此情此景。可很快，他就沒時間震驚了。一件更加危險的事，正在發生——那無盡的血水竟然在緩緩滲進他的身體。随着血水的流入，覆冰感覺很痛。

痛，痛，痛。痛！痛！痛！

感覺突然身體突然吃了過多的食物，感覺腦海被人一錘重擊，感覺血液仿佛被燃燒一樣，感覺骨骼被活生生的碾碎，感覺内髒被人撕扯。這種痛難以忍受，也很容易忍受。覆冰很快就暈過去了。

暈過去的覆冰并不知道，這一切并非幻覺。他的身體被撕裂，他的骨骼被粉碎，甚至他的大腦也發生了難以理解的變化。他不變的隻有四個地方，一處在眉心内三寸的腦海深處，一處在肚臍眼下三寸深三寸的**深處，一處在心髒之内，一處在第五節脊椎骨深處。

這四處地方随着血水的湧入，散發着不同的光芒。這些光芒顔sè不同，卻都有同樣的作用，就是護住了方寸之地。随着血水的湧入，覆冰身周的海水漸漸回複了原本顔sè，但很快，其他地方的血sè湧了進來。從遠處看去，大海以覆冰爲中心形成了一個血sè漩渦，而詭異的是海水的湧動并沒有絲毫改變。

覆冰的變化扔在繼續。這變化，已經超出了人能夠理解的極限。身體變得白皙，白皙的身體上漸漸長出透明的鱗片。頭并沒有什麽改變，但額頭卻有淺淺的突起，仿佛有什麽東西想要沖破皮膚。相比外在，内在的東西，則改變的更多，完全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我這是！我這是人，是龍？”覆冰看着水中的自己，不敢置信。大海已經恢複了原本的顔sè，海面依舊漂浮着龍屍。依舊殘陽入血，挂在地平線上。

很奇怪。他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但想來應該是不短的時間。可是不短的時間裏，太陽竟然沒有任何變化。難道這個空間，時間是停止的？

“當然，否則，三百年的龍化過程，憑你這點龍族血脈，早就壽終正寝了。”虛空中龐大的聲音響起。

“前輩！”覆冰感覺有股極大的威壓降臨，就像臣子看到皇帝一樣。他不由自主的匍匐在地，心中并不恐懼，身體卻在顫抖。

這是怎麽回事？之前并沒有感覺這股強烈的威壓啊，怎麽現在覺得，這麽可怕！

虛空破碎，黑sè的未知深處，一條紫sè的龍出現。那神情，那軀體，正是九龍壁上的那條龍！

他竟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