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牟岑舉兵反叛後立即發兵攻打平壤,平壤城内唐軍不過三千。高句麗遺民在劍牟岑攻城時裏應外合,不到半天就攻下平壤,城中殘餘守軍立即向遼東撤退。
劍牟岑反不過數日内,整個遼東以南的高句麗舊地全部失陷。此時的李煜在薛讷、李尚旦攻下烏骨城後便停止向其它地方進軍。哪怕近在咫尺,過鴨綠水進入朝鮮半島的咽喉之地泊灼城都沒有去攻取。
一個很重大的原因便是兵力不足,以不到三萬之兵即要守安市、鈆城、烏骨一線各城池,哪裏又有足夠的兵馬出動攻取鴨綠水右岸之地呢?更何況遼東各地的高句麗叛軍都還沒肅清。
鹹亨元年,即今年四月從安西傳來一個不好的消息,吐蕃大舉入侵西域,攻陷西域白州等十八個羁縻州,又和于阗聯手陷龜茲撥換城。
此事傳到長安朝野震動,自太宗平定突厥以來,大唐數十年來還從未被外敵攻陷都護府直轄十數個州的事。
曾經西南那個弱小不被大唐君臣放在眼裏吐蕃如今以達到如此威勢,可挑戰大唐國威的地步。
今日早朝李治強忍着風疾帶來的病痛親自處理這一重大事件。
鑒于安西四鎮以被吐蕃攻陷,李治心中以定出兵,特尋問滿朝文武就此事的意見?
司戎太常伯、永安郡公姜恪第一時間站出來道:“陛下,吐蕃蠻番悍然入寇我大唐,視我大唐如小兒,此番若不出兵懲戒,其氣焰必将日勝一日。陛下當今之際應乘吐蕃主力入安西,擇良将率兵出隴西奪回被吐蕃所占的吐欲渾之地,以斷入安西吐蕃軍退路,進而殲之。”
東台侍郎張文瓘站了出來道:“陛下,滅高句麗不到兩年,朝廷常年對外征戰,民生困苦将士亦苦。今年天下各州頻報發生災荒,此番又征吐蕃,百姓恐難以承受。”
“張侍郞的意思,難道就放任吐蕃占了安西不成?”姜恪臉色立變,橫眉冷對責問道。
李治聽了張文瓘所說臉色也有些不好看,心裏早就以經打定主意非出兵教訓吐蕃不可,朝堂上是想讓大臣們議下該派何人領軍,出多少兵,從哪裏進兵,後續糧草的事。
“姜相公,老夫隻是呈情百姓因兵事困苦,恐承受不起出動大批軍隊讨伐吐蕃,并不是反對朝廷出兵。”
“張侍郞不反對出兵,那諸位愛卿就拿出個出兵章程。”李治沉聲道。
當朝諸位宰相之中,自劉仁軌乞老歸養後,隻有姜恪一人是武将出身,此時李治問出兵之事他最有發言權。
姜恪奏道:“臣以爲出兵吐蕃兵不需要太多,青海之地地廣人稀天寒地凍,于吐蕃有地利,對于我大唐則不利于興大軍征讨。當以數萬精稅騎兵乘吐蕃攻入安西國内空虛之際,奪取吐蕃位于青海城池斷其歸路,定可重創吐蕃。”
朝中其他文武在姜恪禀奏後,先後建言獻策,更多的是爲姜恪的出兵謀化不足之處進行補充。尤其是後勤這塊,出征大軍所需糧草則定爲由河西諸州供給。
此時的河西諸州爲天下富庶之地可比江南,又有絲綢之路貫通河西,來往商旅不絕。
亦少發生災害,糧食年年豐收,又有祁連山下肥美的牧場,畜牧業更是大唐之最,全國大半牧馬監設于河西隴右二地,精良戰馬亦不缺,僅此兩地牧馬監所育馬匹就高達七十萬匹之多。
河西隴右牧馬監所育馬匹擁有波斯馬血統,能日行千裏,時稱青海骢,謂東亞地區最強戰馬一點都不爲過。時吐欲渾與吐蕃亦常至大唐河西隴右牧馬基地一帶的草原上劫持所育馬匹而去。
經過一番商讨,李治力排衆議以去年以調到隴右一帶防範吐蕃的右威衛大将軍薛仁貴爲邏娑道行軍大總管,左衛員外大将軍阿史那道真、左衛将軍郭待封爲副,率五萬大軍讨吐蕃,且援吐谷渾還故地複國。
亦令右骁衛大将軍阿史那忠爲西域道安撫大使兼玉河道行軍大總管領玉河軍,救于阗。西突厥首領阿史那都支爲左骁衛大将軍兼匐延都督,出兵以牽制吐蕃在西域的兵力,與薛仁貴遙相呼應。
李治以邏娑爲出師之名,此舉不僅是圍魏救趙逼攻入安西四鎮的吐蕃主力分兵回防,更有勝利後直搗黃龍攻取吐蕃都城邏娑之意,打算一舉蕩平吐蕃,解決這個西部大患。
吐蕃讓李治早就如梗在喉,自登基以來,吐蕃于顯慶三年(六五八)占領河湟以南諸羌十三羁縻州。
龍朔年間(六六一至六六三)降當、悉二州諸羌,乘大唐正值攻高句麗、百濟關鍵時刻無轄西顧之機滅吐浴渾。
又在乾封二年(六六七),吐蕃又侵羌人所居都、流、厥、調、湊,般、匐、器、迩、锽、率、差十二州;三月,李治不得不罷羌十二羁縻州。
最近數年來,更是屢屢寇掠河西隴右諸州。
這一切之所以讓吐蕃屢次得手,前有西突厥作亂,後有唐軍主力攻伐高句麗、百濟使大唐無暇他顧給了吐蕃可乘之機。
如今,西突厥早以平定,高句麗、百濟也以被滅,大唐終于騰出手來,你吐蕃今日竟以膽大到舉兵攻取安西四鎮?
那些諸羌羁縻州丢了也就丢了,并非大唐直接控制,安西四鎮可是安西都護府所轄之地。在太宗時期所設,如今竟連治所都讓吐蕃給占了。
此舉讓剛滅了高句麗不久的李治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朝會上李治與諸位臣工剛議定完出兵讨伐吐蕃之事,麟德殿外又有衛士手持信件急步跑來。
“安東急報。”
宦官從衛士手中取得兩個信件,後打開呈在李治面前。
李治一看,怒火中燒,啪的一聲拍在眼前的案幾上怒道:“高麗蠻安敢舉兵反叛?”
朝中諸臣不知其事,疑惑的相互對望一眼,高麗不是在前年剛平定嗎?難道又出什麽事了?
李治将安東都護府發來的信件交給宦官念給朝中大臣聽,隻聞張朝念到:“四月,高麗遺臣劍牟岑于載甯郡重盤城立原高麗寶藏王外孫安舜爲王,舉兵數萬起兵叛亂,原高麗各地叛亂四起,安東兵少将寡,危在旦夕,速請朝廷發大軍救援”
“現在吐蕃入寇,正發兵讨伐,高麗又叛亂,這可如何是好?”
“哎,今年真是多事之秋啊!”
殿中群臣議論紛紛,李治注意到另外一份奏書,打開一看,臉色頓時一僵,竟是四郞的報捷文書。
原安東都護府大都護薛仁貴在去年就調往隴右防備吐蕃。
四郞在年初之際以安東初定,需以藩王鎮之可安高麗餘衆之心爲由求安東都護府大都護之職。
李治就沒多想就任命四郞爲大都護,隻是命其在幽州遙領即可,單于都護府大都護則由五郞遙領。
沒想到這小子竟然在三月領兵去了遼東,還先後與高麗叛軍在安市打了一仗,又于大安山伏擊高麗新羅聯軍,竟斬一萬八千首級,兩戰下來俘七千之衆。
四郞才剛滿十三歲啊,這樣的戰果使李治呆愣半天不知說什麽是好。
李治身後的武後發現夫君有些不對勁,關切道:“九郞。”
“哎!”李治将奏書命張朝遞給身後坐于垂簾之中的媚娘。
武後拿到後一看,目瞪口呆:“四郞竟率軍跑安東平叛去了嗎?”
待媚娘看完,李治再次令張朝宣讀這份報捷文書。
殿中諸臣聽後震驚之色比剛才得知劍牟岑反叛還要吃驚,燕王殿下一小少年竟能領軍作戰呼?
竟在一月内三戰三捷,消滅數萬高麗叛軍,更爲吃驚的是新羅竟然也參與其中,出動一萬大軍助高麗叛亂。
“陛下,燕王在不得朝廷調兵令下私自領軍前往遼東作戰,此舉不合體制,更有私自募兵圖謀不軌之嫌,當速令燕王回京。”禦史聽後急不可耐的跳了出來彈劾李煜,更是冠上圖謀不軌的嫌疑。
此言一出,朝中頓時鴉雀無聲。
本朝開國以來,藩王擔任軍事重地都督府都督,可統領數州兵馬,但沒有朝廷兵部及陛下發的調兵文書是一兵一卒也調不出轄地。燕王竟帶兵從幽州跑到遼東去了,這件事往大了就是禦史所說,圖謀不軌意欲舉兵造反。往小了說,燕王必竟才十三歲,年少無知,初生牛犢不怕虎,私自帶兵往遼東平叛也是爲國着想,也可以不必太過苛責。
朝中諸多文武大臣在靜了一會兒後就燕王之事相互議論起來,大多數大臣覺得燕王隻是爲國着想并無他意,還打了三個大勝仗,穩住了遼東局勢,不至于使劍牟岑的叛亂波及整個高麗舊地。
“陛下,新羅做爲番國,毫無爲臣之心。竟支持高麗遺民叛我大唐,還派兵取烏骨,其目的定是以此城阻我大唐增援安東鴨綠水之南。新羅去年就暗中侵奪百濟舊地,此舉定是想奪原高麗鴨綠水右岸之地,見無機可乘就扶植高麗餘衆叛亂好乘水摸魚。”
姜恪将兩份文書連系起來沉思一番,細想安東目前的局勢後向李治分析道。
“由此可見新羅狼子野心,目的不小,幸好燕王領兵至遼東拔掉了新羅安在遼東的釘子。燕王立下此功,陛下當以佳獎,勉勵其率軍阻高麗叛軍過鴨綠水方爲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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