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道言所率領的北進中路探險隊與胡安君所率領的樂浪海探險隊于黑水入海口彙合後,雙方在此等待龍治率領的左路探險隊一月餘仍未見其到來,擔心起左路探險隊可能出了事。
左路探險隊諾真出了意外,肖道言與胡安君等人繼續在此等待就毫無意義。
雙方商議不再繼續等待左路探險隊,各自按原計劃繼續探索自己未探索的區域再返回平壤。
中路探險隊将沿海岸南下至東栅州都督府,樂浪海探險隊将前往探索後世的庫頁島,即黑水靺鞨諸部中的窟說部所居的窟說島西海岸。
在離開前,肖道言令人在營寨内立了塊厚實的木闆留給可能晚來的左路探險隊,說明他們以經沿海岸返回平壤的事。
随着兩路探險隊的離開,這座位于黑水入海口南岸深入海中八九裏的狹小半島再度陷入寂靜,僅有一座人去樓空的營寨和木質棧橋無聲的述說着這裏曾經的喧嚣。
距離黑水入海口西北一千四百多裏的嶺北深山内陸,一支疲憊不堪衣着褴褛的隊伍正艱難的在荒野中朝東行進。
随風飄蕩的玄旗顯的破爛而沉舊,旗幟上的唐字少了下面的一個口,三分之一的旗面快被樹枝挂成布條狀。
走了半天路,身爲左路探險隊地圖測繪組組長的張孝雲累的有些氣喘,駐足停下來找了塊石頭坐上去休息,不由懷戀起四年前跟着師父葉法善學道的安逸情景。都有些後悔自己不好好在道觀裏待着學通道門先賢之學,幹嘛參加燕王組織的探險隊跑到這蠻荒來受罪。
邁着沉重步伐一步步向前走的将士從眼前經過,張孝雲歎了口氣,沖着前面的副總管龍治喊道:“龍校尉,讓将士們都停下來歇息一會再走吧。”
龍治停下腳步,回頭瞧見将士們疲憊的神色,自感有些對不住他們。諾不是自己堅持一定要探索居于嶺北的大室韋部,也不至于害得将士們與自己一起在這萬裏無人煙的荒野中艱難跋涉,還看不到前方路在何方。
“原地休息一個時辰,準備午膳,吃飽了再趕路。”
“謝校尉。”将士們大喜,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人幹脆找了塊大石闆躺在上面舒服的哼着家鄉小曲。
“劉三郞,你說咱們從多伐嶽城出發後到底趕了多少裏路?”
張小五無力的躺在草地上,尋問躺在身旁的同鄉好友。
劉三郞給自己瓘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俺都記不清了,咱穿越室韋十七部之地,每部之間距離短者兩三百裏,長者六七百裏,咱少說走了七八千裏地了。”
“那他娘的不是快萬裏了嗎?”張小五愕然:“俺前半輩子加起來走的路都沒走這麽遠。”
“按原計劃,咱跟本不需要走這麽遠,隻需沿黑水順流而下至入海口與其他兩路探險隊彙合即可。都是龍校尉……”劉三郞心中頗有怨氣憤憤道。
張小五看了看其他人,見沒人注意到他倆時悄聲道:“小聲點,這要是讓别人聽見了告知龍校尉,小心給你下絆子。”
“哼”劉三郞憤憤然不甘的閉上了嘴,背坐在劉三郞兩人身後不遠的張孝雲恰巧聽的一清二楚,搖了搖頭心裏歎道:人心不齊了啊,再這麽走下去見不到盡頭,這隊伍恐怕就得生亂了。
休息了一會兒的将士們找了些幹柴火準備生火做飯,可從僅剩下來的三十幾匹馬背上取下幹糧袋發現,他們所剩的幹糧不多了。
幹糧不多的消息迅速傳遍全隊将士,一個個急忙從地上爬起來跑去看幹糧袋。
看着不多的幹糧,将士們情緒極其低落,望着周圍茫茫群山,前不着村後不着店,一路走來數百裏,連個室韋小部落都沒有,在這荒野斷了糧,全隊非得餓死不可。
将士們對前景的擔憂和不滿越發高漲,議論紛紛,不少人指桑罵槐,矛頭直指龍治。
原本他們早在兩月前就該順黑水而下至入海口與右、中路探險隊彙合。
可當他們行至結雅河與黑水交彙處,身爲北進探險隊副總管,左路領隊的龍治卻要堅持前往大室韋部,争取一次北上探險将室韋諸部地域探查清晰,再東至入海,沿海岸南下。
可北室韋部分布在黑水以北的廣大地域,比黑水以南室韋諸部所據之地還要廣袤,人煙更爲稀少。
哪怕同爲室韋居住于黑水與結雅河之間的落坦部都不清楚大室韋部情況,隻道沿結雅河北上就可到達。
龍治的毅然堅決北上大室韋,行程近千裏,曆盡艱辛,路上爲了節省本就不多的幹糧,不得不殺馬充饑才抵達大室韋部。
大室韋部占據的地域雖然廣袤,但人口稀少的可憐,又是漁獵民族,除了些幹貨根本沒有足夠的糧食交換給左路探險隊。
結束大室韋部之行,一部分将士們并不贊成龍治提出的東進到海的計劃,提議按原路返回。可回去近千裏路讓不少将士擔憂。原一百多匹的馬隻剩三十來匹,即使殺馬充饑也未必能走到黑水。
左路探險隊兩方意見相持不下時,龍治交好的大室韋部首領指明,向東走,翻過一片山梁有一條河,順河而下可到達兀的改人聚居地,可向他們交換食物,且那離海不遠了。
将士們才大部分同意按龍治的計劃朝東入海,再沿海岸返回安東。
可離開大室韋部一路走來,目光所及不是遠在數十上百裏遠的茫茫群山就是一望無際的荒野,一個人影都看不到,荒涼的景像令人心碎。
交換來的吃食也在離開大室韋部這幾日内消耗的差不多了,别說海岸,連那個大室韋部首領所說的兀的改人聚居地都沒影。
怨氣沖天的将士們令幾個忠于龍治的軍官急急忙忙跑去禀報。
“校尉,咱們快斷糧了,将士們心有怨氣,如果再看不到希望,屬下恐……”
“吾以知曉。”
龍治揮了下手示意他們離開,來到張孝雲身前尋問道:“道長,你覺得我們還可能活着回去嗎?”
嶺北之地,華夏從未有人涉足,龍治率隊踏上這裏可謂前無古人的開創之舉。
可畢竟華夏從始至今就龍治到達這裏,沒有前人的史料可依,僅從一些聽父輩講述的室韋人口中得知這一帶情況極其不靠譜。
龍治自己都害怕他們此次恐怕走不出這蠻荒大地了,也許大室韋部首領所說的兀的改人聚居的海岸一帶實際上離大室韋部有上千裏之遙也說不定。
“在困境中總得要有希望,諾沒了希望,我們還真走不出這裏。”張孝雲一揮手中的拂塵說道。
“可如何給将士們希望?”
“龍校尉可知曹操望梅止渴的典故?”
“這?”龍治臉色尴尬,自己就一普通府兵家庭出身,少時雖讀了點書可并不多,曆史上的典故更是很少涉及。
張孝雲見此呵呵一笑,講解了下望梅止渴的典故。
“道長是說咱學曹操?”
“即以領會,何必明說?”
龍治心中配服修道之人的明智,拱手對張孝雲三拜,謝道:“多謝道長指點。”
由于幹糧不足了,将士們隻吃了個半飽,人人一臉憂愁、憤懑的神色,垂頭喪氣無精打彩的向東走着。
在蠻荒之中走了幾千裏路,原本衣着光鮮亮麗的探險隊将士,除了軍官還有一身不太破爛的衣甲外,普通士兵身上那一身玄甲早以經拿來和室韋人換了吃食。
眼下大部分士卒身上就了裹一身獸皮,穿的就根室韋野人一般無二,毫無精氣神。
龍治看着這一切,心道諾不想辦法,恐怕糧斷之時就是探險隊奔潰之時。那時,這支一路團結行進數千裏的隊伍恐将要發生慘絕人寰之事了。
龍治可不想目睹他的部下像龍朔年間追擊鐵勒諸部的鄭仁泰部在返回時沒了糧食,部下間餓得相互厮殺吞食的慘劇。
找來兩名親信,龍治将他們派出去探路,過個一兩天回來禀報說再走個三四天就能到達兀的改人聚居地,就如張道長所講的曹操望梅止渴一般激勵士卒前進。
兩天後,探險隊将士們對糧食快見底越發不滿時,龍治先前派出去的兩名哨騎回來謊報稱沿着小河再走三天路程就能到達兀的改人聚居地,可以從他們那交換食物。
不明真相的将士們大喜過望,即使沒吃飽走起路來也是虎虎生風,巴不得三天路程用一天趕到。
龍治見此不但沒高興,反而憂心忡忡。謊言要是破了非得被憤怒又斷糧的部下們撕成碎片,他這百十斤肉還會成部下們活下去的食物。
當左路探險隊将士們忍饑挨餓三天後,龍治和禀假消息的兩名親信忐忑不安中,意外出現了。
探險隊碰見了一支剛打獵回來,與室韋人打扮一般無二的當地人。
兩方人馬就這麽奇怪的對視打量對方。
相比起土人對探險隊将士的好奇,探險隊将士們無疑興奮多了,這是他們半月來第一次見到當地人,意味着目的地快到了,他們的苦難也快結束了。
當龍治操着蹩腳的大室韋話與對方交談時,對方居然聽懂了,并回複,他們确實是生活在這條小河入海口附近的兀的改人。
當龍治将對方的回複翻譯過來時,探險隊将士興奮的突然仰頭高呼起來,吼叫聲在河兩岸山谷中久久回蕩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