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跨入鹹亨四年的除夕夜,長安、洛陽兩京随着夜幕的将臨早以上演起了成群結隊的驅傩隊伍,人們戴着可怖的面具,自發的組織參與街頭舞樂表演。
在星光點點的夜幕下,街巷璀璨燈火的映照下,穿行于街道之間帶着各式各樣可憎鬼面具擠擠攘攘、歡呼笑鬧的人群跟随傩翁、傩婆和圍在他們身後的千八百個戴孩童面具的護僮侲子載歌載舞的走在前往大明宮丹鳳門的大道上。
驅傩大隊前往皇宮是每年驅傩儀式的必行目的地,一是爲皇家驅傩,二是去領取賞賜。何況當今天子以在數日前率朝廷百官從東都返回長安,這個節骨眼上回到長安,就知道天子今年是要在長安過年了,說不定能一睹天顔。
“今夜的驅傩隊伍怎比往年多了這麽多,都快擠得某喘不過氣來了,這又不是上元燈節。”
“兄台你不知道啊,具聞今夜二聖将攜太子及在京諸王登上丹鳳門觀看驅傩遊行,依往年慣例,皇家必有賞賜。今年二聖皆在京,還登城觀看,這可是一睹二聖天顔的大好機會啊,你說人能不多嗎?”
“哎,你們沒聽說嗎,今年燕王未從安東趕回京,某路過燕王府,門口都是冷清清的。”
經人一提起那位在長安留下頗大名聲的燕王殿下,周圍的人頓時有點怅然若失。
“去年燕王在東都,今年未回京,真讓人失望。”
“兄台是想念燕王每年除夕夜在丹鳳門下贈予驅傩隊伍的獎品吧。”
旁人不無鄙夷道。
“是又如何?天下間還有誰像燕王殿下那般宅心仁厚慷慨大方的?”
鄙夷他的人一時被反駁的垭口無言,原因很簡單,做爲一個擁有兩千多年見識的李煜,善于經營自己在民間的聲望,由其是在兩京裏,對普通百姓略施小恩小惠就能博得一片的贊譽。
唐代的百姓還是很單純的,不像兩千多年後的社會人心那麽複雜。誰有恩于他們,他們不僅記住對方的恩情,有需要時也會盡自己的綿薄之力回報。
在這個中古社會,連罵人都沒幾句像樣的,單調可陳。哪像後世群魔亂舞的時代,罵人的髒話三天三夜都不會帶重樣的。
真可謂禮崩樂壞,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就像往年李煜在京之時,當驅傩隊伍抵達丹鳳門爲皇家驅傩後,定會在丹鳳門外兩側設立抽獎池,無需花錢任人可抽,直到獎池中準備的獎品抽完爲止。每一個人都能抽到獎品,區别是獎品的價值不同,相當于李煜變相的向驅傩隊伍給予賞賜。
準備的獎品中有極爲貴重價值數百貫的和田玉、貂皮披風、東珠、人參、鹿茸,白銀或黃金一兩;中等爲兩尺蜀錦、半斤茶葉或碧螺春、二十至五十文不等的銅錢;低等的獎品就是半斤素油(菜籽榨取)、一至十個不等的雞蛋,一雙布鞋或一至十文不等的銅錢。
反正就是準備的獎品未抽完前人人皆可抽到一份獎品,隻是抽到獎品貴重與否的概率是呈反比的。越是貴重的獎品往往越難抽到,同一種一般隻準備了一份,除了李煜心性大好想搞個大驚喜。便宜的獎品沒人會擔心抽不到,絕對比皇家給的那點賞賜更實在也更豐厚。每次抽完獎後,一夜間長安城内會突然誕生好幾個一夜暴富的人,成爲衆多普通百姓羨慕的對像。
故李煜就此在民間留下了慷慨大方、樂善好施之美名,和兩京城裏那些窮奢極欲、爲富不仁的權貴比起來,形像一下子就無比高大上了。
當驅傩隊伍抵達丹鳳門時,城樓上身着玄色紋龍常服的皇帝李治和身着朱紅色襦裙、身披紫色貂皮披風的武後并肩而立,面色喜慶的注視着城樓下前來爲皇家驅傩的遊行隊伍。
在二聖的左右兩側分别是太子李弘和沛王李賢、周王李顯、冀王李旭輪,十多年後權傾朝野的太平公主此時還是一個粉嘟嘟的可愛小蘿莉依偎在武後的懷中好奇的看着城下熱熱鬧鬧的人群,勾起了多年前四哥帶着她在除夕夜參與驅傩遊行的場景。
想起尚在遙遠安東的四哥,李令月心情瞬間不好的嘟起了小嘴,在心裏把李煜給埋怨了好幾遍。
李令月扯了拽着李治、武後的手輕搖撒起嬌來:“大父、娘親,你們快給四哥下一道命令,令他一月内從安東回京,諾是不回就讓他好看。還有,一定要讓四哥帶足夠多的安東特産,不然小妹饒不了他……”
李治、武後、李弘等兄長不由啞然失笑。
李賢笑道:“小妹,你讓四弟一月内從安東趕回京,除非讓四弟騎着大雕飛回來。”
四兄弟一陣哄笑,安東離長安那可是兩三千裏之遙,一月内走水路也隻能趕大半路程,陸路就更爲遙遠了。
“二哥你真壞,故意取笑我。還有大哥、三哥、五哥,你們都是壞蛋……”
李令月憤懑的向四位兄長控訴道。
“令月放心吧,爲父早以遣人去平壤傳旨了,令四郞務必在大郞二月成婚前趕回長安,不然爲父就治四郞一個不敬兄長之罪。哈哈哈……”
李治摸了把胡須笑着安慰道。
做爲即将成婚的主人公李弘,聽到父親談起自己的婚事,内心有點小激動,又怕被幾個弟妹看出來取笑,收起笑容一本正經欣賞起城下熱鬧的驅傩人群。腦海裏卻回想着見過幾次面的未婚妻,容貌比起之前被賀蘭敏之損壞名聲的楊緩娘稍差,但此女溫柔娴淑、甚有婦禮也頗得李弘的歡心。
更重要的是李治對這個準兒媳很滿意,做爲以仁孝爲人生準則的李弘,哪怕不滿意也會因父親的意見對此女非常滿意。
武後輕巧的将李令月的秀發柔順,笑着說道:“如此,四郞就得在趕回的路上過新年,吃不好睡不好,好好替我們令月出一口惡氣。”
“就該如此,給四哥不按時回京與家人團聚一個教訓,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新年之際逗留在外。”
李令月捏着秀拳恨恨道,多年後她再登上丹鳳門望着城樓下同樣熱鬧非凡的驅傩人群,越發繁榮昌盛的長安城。再回首,徒然發現,早以物是人非,徒留她孤零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