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沉默了,對于拂涅使臣所說粟末靺鞨四部懷有二心,背後搞小動作他也是有所爾聞的,隻是知道的沒有拂涅人詳細罷了。
如今看來,粟末靺鞨四部居心險惡以遠不是搞搞小動作惡心下他這麽簡單了。
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二十來年後稱雄遼東,将唐朝勢力徹底排擠出遼東的渤海國不就是以粟末靺鞨四部作爲根本建立起來的嗎?
曆史上粟末靺鞨與黑水靺鞨一向不對付,相互征戰撕殺不休。可在曆史上撐起黑水靺鞨對抗粟末靺鞨的黑水部以被李煜消滅,連同核心地都被并入大唐。
粟末靺鞨自此失去了牽制他們的死敵,得以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南面,對大唐一向是面服心不服。
李煜現在得要好好考濾下是否要堅持消滅拂涅人了,何況朝中局勢因大哥暴卒也不明朗,朝中大臣竄聯要議立他爲太子,這可讓李煜糾了心。
養寇自重這個詞自從接到馨兒的書信後就不斷的出現在李煜腦海裏,以緻在數日前面對拂涅人試探性進攻失利後約束薛讷不得追擊,讓拂涅人得以從容退走。
當時軍中諸将對李煜的命令極爲費解,對一向殺伐果斷,尤其是對蠻夷更是不惜濫殺無辜的燕王怎會突然轉性子,白白放過擴大戰果的機會?
以緻有人暗中揣測,是不是那河這片地域有魔障,讓曾經還勇猛剛毅的關原,進讨那河流域的拂涅人卻沒了當初的戰陣之中奮勇争先氣魄,反而畏縮不前,畏敵如虎了。
咱殿下率軍進那河後一改迅猛進軍,擊其不備之策,進軍緩慢,對翁中之鼈的鴨山城更是圍而不攻。
憑土木結構城牆低矮的鴨山城,根本擋不住唐軍的猛攻,可殿下就是不攻,諸将們都起了别樣的心思。
對軍中将校們的暗自揣測,薛俊是呲之以鼻,在他看來,殿下對拂涅人态度的轉變是從接到其貼身侍女馨兒送來的一封信後發生的。問題是出在那封信上。
至于信中何内容,薛俊雖好奇,也沒敢去問。
“爾等番蠻求和,吾準了。”
李煜左思右想,還是接受了拂涅求和,朝中變化不定的局勢令他着急,不想在拂涅人這浪費精力。
何況,留下拂涅人遠比消滅對他将要面對的朝中變局中對他更有利。諾朝中局勢向他不希望的方向發展,完全可以指使拂涅人演一出戲給朝中諸公和父皇看,安東離不開他李煜。
此做法可能養虎爲患,不過從數日前與拂涅軍的激戰結果來看,拂涅人當前的實力還沒發展到幾百年後的女真、滿清的水平。拂涅人的甲胄、兵器也顯得過于粗制濫造,武備還不如南面的靺鞨白山部。勝兵也就萬餘,隻要限制得當,威脅性足以在可控範圍内。
這個可控是要有牽制拂涅人的勢力存在,粟末靺鞨四部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拂涅人爲求和,把四部的底細倒了個幹淨。
李煜打算将此事散播出去,再提兵揚言要借此讨伐不臣的四部,将粟末靺鞨四部與拂涅人徹底逼向對立的局面。讓他們狗咬狗,不咬?李煜就讓投降的思募人假扮一方去襲擊另一方,激起兩個部族間的仇殺。兩者在仇殺中也就沒精力來找他李煜的麻煩。
爲了能在争鬥中壓制對方,粟末靺鞨、拂涅人不得不對大唐老老實實的收起爪牙服首稱臣。稍有不服之意,李煜就來個支持一方打另一方,讓兩方在互相牽制争鬥中耗盡實力。
拂涅使者如聽到天籁之音怔在當場,以爲是做夢太過虛幻,燕王爲何會在己身擁有巨大優勢的情況答應他們求和?反觀他們拂涅人必然痛打對方,接受弱者的求和?那隻有本身就是弱者的人才會幹。
“難道這就是上室猛安口中所說,華人講究仁義?”
拂涅使者心中默然。
“殿下,蠻夷畏威而不畏德,此時諾答應拂涅求和,放過他們一馬,将來必成大患,還請殿下慎重。”
薛讷、劉仕江等一衆将校急忙奏請道。
程務忠更是哭嚎道:“崔都尉的仇不能不報啊殿下……”
高崇德捅了捅薛俊,小聲尋問:“薛司馬爲何不勸阻殿下,難道讓殿下一時糊塗怡留大患不成?”
薛俊小聲回道:“殿下心中早有算計,其以決定的事,某進谏也改變不了。”
拂涅使者被群情洶湧的一衆将校們給吓的趴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心想還是高興的太早了,萬一燕王在其被下的反對聲中改了主意,拂涅國還是要滅亡的啊。
“諸位愛卿稍安勿躁,準許拂涅求和是經過吾深思熟濾的結果。”李煜盯着趴伏在地上的拂涅使者聲音透着寒意道:“至于崔意之死,拂涅是否該拿出點誠意來補償?”
“我家勃極烈願意爲崔都尉之死做出補償,任何要求皆可滿足,屍身必完整歸還。”
拂涅使者連忙說道,補充道:“包括所有陣亡和被俘虜的唐軍将士,我國必賠償禮送。”
李煜制止諸将對拂涅使臣的喝罵,說道:“崔意之死,爾拂涅必需将當初射殺割取他首級,攜他首級四處傳看的人,計九十九人押至我軍陣前,由你拂涅國主親自操刀斬下他們的首級做祭奠崔意的祭品。爾拂涅君臣還需對崔意棺椁和被你們所殺的我方将士行三跪九叩之禮賠罪。”(三跪九叩在清朝才出現,李煜把它用來跪拜亡人也沒錯)
“還需以上等東珠百顆、山參兩百株、鹿茸兩百斤、貂皮三十件,虎皮五十件、熊皮五十件作爲被爾拂涅人所殺的我軍将士家屬的賠償。在此基礎上再加三倍作爲拂涅對吾國的軍費賠償。另外,每年還需向安東都護府繳納實物稅,稅額就以拂涅對陣亡将士家屬的賠償款爲基礎,視情況上下調整。拂涅軍民必需聽從安東都護府下屬湄沱湖都督府調遣。”
“不知爾拂涅國可願意?”
李煜帶着不可反駁的語氣尋問道。
賠償款數額之巨大,差點令拂涅使者暈過去,隻得咬緊牙關飽含屈辱的淚水點頭應下。至于回去後,勃極烈與國中的猛安、謀克們認不認,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如果不認?那就隻能承受唐軍的怒火了,使者想勃極烈與國中猛安、謀克們會看清形式的。
“簽定議和條款時,還得劃定下拂涅國土範圍,明确與周圍各部族之間的界限,越界者懲。”
李煜悠悠道,話說他爲了将拂涅限制在可控範圍内也是傷透了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