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也懶得管臉色陰晴不定的諾個角與上室成定這對君臣，令人将白山黑水間的沙盤地形圖擡來，指着沙盤中标好的拂涅國界說道：“拂涅既然向吾大唐稱臣，那兩國之間的邊境就要劃好，定好之後，拂涅國軍民不得越界，違者重懲。”

“如果是上國兵馬、百姓越界呢？”

随諾個角來的一名猛安突然出聲尋問。

李煜望了過去，看着這個滿臉大胡子，僅在兩耳邊各留了一根辮子，頭上其它地方的毛發都剃光了大圓臉小眼睛的壯漢，嗤笑一聲：“爾拂涅從今往後做爲大唐藩屬，吾國軍民進入汝國界内跑個馬，采點山貨，爾等難道不認爲這是莫大的榮幸嗎？”

“容……”

也許是今日受的羞辱過甚心中怒火壓抑太久，壯漢一聽翻譯，頓時怒容滿面，臉都扭曲了，本想大聲喝罵李煜，剛噴出一個字，一支利箭瞬間射出，将他的脖頸來了個對穿。口腔中血流如柱的湧出來，倒在跪伏的拂涅臣子之中，至始緻終沒一人多看他一眼。

“這位壯士小不忍則丢性命啊，俗話說的好，識時務者才算俊傑。”

李煜一幅惋惜的模樣感歎了一番，讓翻譯将他之段話大聲的，清清楚楚的翻譯給拂涅君臣聽。

至此，拂涅君臣之中，再無人敢出聲質問李煜對其國的各項安排，老老實實的聆聽李煜的教誨。

李煜拿着教鞭，在沙盤上指指點點，告誡杵在沙盤邊或面無表情，或谄媚讨好的拂涅君臣。

“完達山做爲拂涅國東南方向與湄沱湖都督府之間的邊界，東北部則以那河和黑水交彙處至完達山最北端之間劃一條西北-東南走向的直線做爲與吾國黑水都督府的邊界線。黑水以南，那河西北的山脈則做爲拂涅國北部邊境。西部則以那河北岸的雞冠山至那河南岸的大青山、松峰山、萬佛山爲界……”

李煜爲制造拂涅國與粟末靺鞨四部之間的矛盾，決定将被任強奪回的暮棱城歸還拂涅，且沒在拂涅與粟末部、白山部同處的忽汗水、暮棱水谷地給他們劃定邊境，還把安車骨部所居的松峰山、萬佛山這一大片地域劃進了拂涅國境内。

李煜以經有點迫不及待的想看因領土争端，雙方各自部民相互越界打獵采集山貨産生不可調和的矛盾，最終暴發五部大戰的戲碼。李煜再從中拉架，誰弱了就支持誰，讓他們互殺到最後一兵一卒，絕不給某一方統一諸部的機會。

明末的李成梁拉偏架扶持建真女真的教訓實在太深刻了，讓野豬皮獲得遼東明軍各項物資支援得以統一女真諸部，最終以客欺主把明朝給滅了。

最後，李煜還補充了一點：“完達山中斷處十裏寬的山隘，拂涅國不得在此山隘附近五十裏修築關隘，否則，視爲爾等有不臣之心，興兵讨伐，望爾等切記。”

這處山隘寬不過十裏，長亦不過二十來裏，地形平坦，相當将綿延不絕高聳的天然屏障完達山從中間攔腰斬斷。唐軍從此進軍可直接插入拂涅國腹地，對建都于那河邊的拂涅國都可展開突襲，沿途拂涅軍皆無險可守。

讓本處于三面群山環繞，東北方向綿延至黑水長達近六百裏荒蕪的沼澤河網構成易于防守的天然地利的拂涅國，猛然被人敲了一闆磚，在東南方向開了一個口子。偏偏這個口子還被捏到唐軍手中了，猶如拂涅國咽喉被唐軍掐住。什麽時候被捏死，完全看對方的心情。

現在，不論是諾個角還是上室成定心裏都在罵賊老天，給拂涅國開了個多大的玩笑。

諾個角以經琢磨着回去後，等燕王撤軍就着手遷都事誼。

拂涅七城之中，唯有與拂涅城同樣建在那河岸邊，卻在前者上遊的依蘭城地利最優。

依蘭城建在那河東岸，河對面除了狹小的沿河平原外就是莽莽群山，東面是處于群山三面包圍的河谷，西南則是由那河從群山中沖刷出的河道，築有上室城扼守。

拂涅君臣滿懷屈辱的在向大唐稱臣納貢，多項賠款的國書上簽字畫押，不足賠償貨款将分期賠付。

解決拂涅一事後，李煜亦宣布分批撤軍。

當李煜率軍退回至山隘處時，傳來高崇德，對其囑咐：“汝率朱雀衛在此擇險地築一關隘，關成後交給任強派兵把守。”

高崇德明悟，殿下這是不放心拂涅人，要在他們的咽喉之地築關隘死死的掐住對方，讓拂涅人寝食難安，難生叛逆之心。

“殿下放心，末将定會将此關隘築的又險又牢固，哪怕是擁有衆多攻城器械善于攻城精兵前來，亦讓他望城興歎。”

……

任強接到李煜的軍令，讓他率軍退出暮棱城，頓時愣住了，重振玄武衛聲譽的期望瞬間變得支離破碎。

得知消息的玄武衛将校們一度以爲這道軍令是假的。想想他們爲了暮棱城，爲了能穿越完達山北攻拂涅腹地。從前任關原開始，與拂涅人大小十數戰，前後傷亡以達千人，此刻他們仍在完達山中與品日率領的拂涅軍擊戰。本以爲能等來燕王大勝，友軍從背後攻擊拂涅軍，來個前後夾擊将敵軍全殲于山中。結果，燕王答應拂涅求和，還主動歸還了玄武衛兩度血戰奪回的暮棱城。

玄武衛将士們有點難以接受這個結果，軍民士氣頓時陷入谷底。

幸虧品日也接到了諾個角的命令，言明拂涅以向大唐稱臣納貢，命其禮送唐軍出境，并接收暮棱城。不然品日非抓住這個好機會，對唐軍發起新一輪攻勢。

“這……就這麽結束了？”

品日訝然失色的看着來傳令，并将在接收暮棱城後，替代他職務鎮守暮棱城的猛安。

“拂涅現以是大唐屬國，希望品日猛安尊守命令，盡快與唐軍玄武衛郞将任強取得聯系，交接暮棱城。順便還得恭喜品日猛安，勃極烈以決定調你回去任右相。”

“任我爲右相？這是爲何？”

品日有點搞不懂了，回去後還得好好打聽打聽，國中近日發生了何事。

不論是不情願的任強，還是疑惑不解的品日，兩者一個時辰前還打生打死，現在卻握手言和。

拂涅軍禮送出境，玄武衛卻是情緒低落的離開他們兩度征戰的完達山區和暮棱城，回到出發地，繼續鎮守湄沱湖都督府。

李煜率軍撤離湄沱湖都督府，率軍南下，卻一路大肆宣揚拂涅使臣所言粟末靺鞨四部數年來不惜血本支持拂涅人發展，用心險惡，對大唐意圖不軌。揚言，四部諾不給出個理由，回軍路上必興兵讨伐。

原本坐山觀虎鬥，想從中漁利的粟末靺鞨四部怎麽也沒想道，之前打敗了唐軍四處宣揚赫赫武功的拂涅人，在燕王親率兩萬大軍來讨，還未正式打一場大戰就屈服了。可惡的是，爲了能求和還把他們給賣了。

李煜率軍回到東栅州都督府栅城，立即做出要興兵北上的舉動，吓的粟末靺鞨四部急忙遣使前來申辯、哭訴：“燕王殿下，我們粟末靺鞨四部對大唐的忠心日月可鑒啦，絕非拂涅人的污蔑。拂涅人奸詐、反複無常，殿下可别被拂涅小人給蒙蔽了……”

“一聽本王真要興兵讨伐你們，一個個都來表忠心，好像大唐的藩屬中就你們四部最忠誠似的。諾是沒有武力威逼，全都在背後搞小動作，耍花招。”

李煜冷笑的看着四部使者的花樣表演，直接道出了他的真正目的：“對大唐是否忠貞可不是說說，你們說拂涅人奸詐是反複無常的小人。可這個小人卻貢獻了巨額的财貨，而你們四部，表明向大唐稱臣納貢，一年到頭也沒貢獻個銅闆？有臉說自己忠心？”

“看看吧，這是拂涅國一年的貢禮，每年都将會按這張清單數額上貢。”

李煜丢給了四部使者此次拂涅人的賠款清單，故意說成每年的上貢數額，就是爲了每年能從四部身上狠狠的敲一竹竿。

以前是因爲沒逮到借口，隻能放任不管，現在拂涅人道出四部的底細正好讓李煜借題發揮。

在李煜看來藩屬國每年怎能不上貢交稅呢？

納不納貢看藩屬心情，朝廷還會因藩屬前來稱臣納貢額外賜予官服衣帽和一大筆财帛。

因弱小仰慕而臣服的藩屬反而成了大爺讓朝廷出一筆賞賜，這簡直就是乾坤颠倒啊。

李煜對朝廷施行的這狗屁對外政策痛心疾首，誓要以一己之力來糾正朝野這股歪風見解。

四部使者看了清單上拂涅人一年要上貢的财貨數額吓了一跳，再看燕王全程冷着個臉，便知上貢一事要麽按燕王的意思做，否則不能善了。紛紛請奏此事他們做不了主，得回去禀報部落首領才能下決定。

“吾隻給你們四天時間，時間一到未回複，那就玉石俱焚吧！”

李煜留下一句狠話，轉身離開，留下愁容面目的四部使者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