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的事。”貴婦人白了一眼小酒窩，拎起沙發上的lv包包，走向門口：“希望我今晚回來之時，看到的是空房。”
看着貴婦人無情的背影，我無語了。我何以藏身？租房子？我沒工作，沒能力租。更要命的是，我身無分文，今晚連吃飯都成問題了。今天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落腳點，不然就要露宿街頭。借宿同學朋友家？不可能！借錢的時候，他們的回答都非常決絕。我還有何臉面去求他們？我不想再聽到别人一口回絕我時的語氣，更不想看到别人拒絕我時那種決絕的臉色。
“豆腐哥哥，要不到我家住吧。”小酒窩拉了拉我的手，說。
我謝絕了，說：“這樣不好，我麻煩你夠多了，怎麽還要打擾你家人呢？”
小酒窩笑眯眯，說：“沒關系的，我媽媽很好客。”
不管小酒窩怎麽說，我是不會答應的。現在時間還早，我可以去人才市場找一家提供住宿的工廠或公司。我不是人才，但也不至于是蠢材吧。隻要提供住宿，哪怕是叫我拉三輪車送貨。我都願意。
我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啊！我想起了。我有一個同學最近剛買了一套房子，他說一個人住寂寞，好幾次叫我去陪他。”
我表演得很好，撒了一個彌天大謊。小酒窩聽了，信以爲真，很爲我高興，說：“我就想嘛，天無絕人之路，豆腐哥哥人緣好，朋友肯定很多，一定有辦法，果然不錯。”
要解決今天的晚飯問題和住宿，唯一的捷徑是馬上找到一份包吃住的工作。而這樣的工作，一時間很難找。我不想小酒窩再看到我的失敗，借口說去找那位今晚同意留宿我的同學，把她撇開了。
我自以爲自己是個人才，所以直奔人才市場而去。人才市場人潮湧動，人擠人，真正是人才“擠擠”，比早上的菜市場還要熱鬧。菜市場是賣菜賣肉，而人場市場是賣腦力，都是買賣生意。菜市場很少有賣不掉的東西，但人才市場卻很少有賣得好價的人才。人才市場的老闆們，都希望找到一匹既能幹活，又不用吃草的馬。
而人才市場的有些人，他們隻想當一隻隻吃草不幹活或少幹活的馬。但我呢，隻要有人收留，讓我當牛做馬都可以。然而，在老闆眼裏，我卻是一隻蹩腳馬。
“你畢業多久了？”老闆雙手抱胸，雙眼直視。
“差不多一年了。”我陪着笑。
“做過什麽工作?”老闆依然面無表情。
“賣過電器。”我點頭說道。
“還有呢？”老闆有點咄咄逼人的架勢。
“沒有了！”我表示歉意。
“對不起，我們隻要有工作經驗的，你沒有什麽經驗。”雖是道歉，實則不客氣。
“我可以學，而且我學得很快的。”我很有誠意。
“哼哼，我們不是學校！”老闆冷若冰霜。
在老闆眼裏，工作未滿一年，在職場上就是沒有工作經驗的菜鳥。也罷，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
“你是師範大學畢業的？”一副眼鏡後，是一對懷疑的目光。
“對。”我陪着笑臉。
“應該去當老師啊。想當我們的老師？對不起，我們公司不需要老師，也不需要你來教導我們。”老闆放下簡曆，背靠在椅子上，昂起頭，翹起了二郎腿。
此人太淺薄了，還妄自尊大，哼！師範生就隻能當老師麽？思想狹隘！和這種人共事，不會有什麽出息，也罷。
……
“中文系的?”
“對，漢語言文學專業。”
“應該去當記者或者文秘啊，怎麽來應聘銷售？”
……
哎，又被拒絕了。好，既然我不是人才，賣體力總可以吧。我轉到勞動力市場。
“本科？”
“對。”
“我們這裏不需要那麽高的文憑，認得0到9十個數字就行。”
“我要求的條件不高，當苦力也行。”
“你戴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細胳膊細腿，恐怕難以勝任這份工作。”
……
文憑高就妨礙工作嗎？真是的！我摘下眼鏡，再換一家單位。
“經濟師?”
“是，呵呵。”
“我們的寺廟太小了，恐怕容不下高僧。”
“其實我是剛出道的小和尚。”
“初生牛犢不怕虎，我怕管不住你，還是另謀高就吧。”
......
我收起文憑和職業資格證書，另換一份簡曆，文化程度一欄寫着：小學肆業
我應聘的是一家大排檔的洗碗工。
“哎呀，現在都21世紀了，小學都沒畢業，等于文盲，怎麽行？”
“老闆，我努力洗好碗就行。”
“不行啊，作爲老闆，我得考慮自己員工的整體素質 。”
……
文憑高是問題，沒有文憑，還是問題。我走到一家建築公司面前，應聘小工。
“甯南市人？”
“對。”
“哎喲，公子哥們啊，要頂着大太陽幹活的，你受不了的。”
“老闆，我受得了苦。”
“城市人幹不了鄉下人的活的。”
“老闆……”
“走吧，别忽悠我了。”
……
凡是寫有包吃住的招聘單位，我都一一應試了，無一遺漏。但是，我還是被老闆們無情地我“漏”過了。直至勞動力市場關門，我才不得不失望地離開。我不甘心，我不是人才，最少不是蠢材吧。天生我材必有用，我不相信找不到一口飯吃。
走在大街上，我兩眼緊盯着街道兩邊的餐飲店。看看哪一家寫有招工信息，無論是大型餐飲，還是路邊小粉店，我都不放過。在我的努力下，終于發現了一家粉店的招工公告，上寫：急招服務員1名，男女不限，有無經驗不限，18—30歲。
我才二十三歲，青春年少，老闆肯定看中。于是，我信心滿滿地走上前，問：“老闆，你這裏招工？”
老闆點點頭，說：“是啊，人呢，帶來沒有？”
老闆看看我周圍，沒發現其他人。
我陪着笑，說：“就是我了，老闆，你看我合适嗎？”
老闆一聽，傻了眼，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說：“喂，帥哥，拿我開涮？”
我很真誠：“老闆，我是認真的，我很能吃苦的。”
老闆自嘲地說：“你來當老闆，我給你打工差不多。呵呵。”
“這人不是神經不正常，就是想搞惡作劇。”
“怪怪的，有毛病。”
“我看他神經兮兮的。”
在我的背後，傳來了非議。
“找工作嗎？請進，請進！”我終于遇到了熱心人，我的心就像是在寒冬中看到了一把火。
一個中介人把我拉進了勞動中介所。還沒等我開口，他就拿出了一大堆資料，上面全部是招工廣告。
中介人熱情地說：“想找什麽樣的工作？我們都有。”
我堆起笑容，說：“呵呵，我想找能包吃住的。”
“像你這麽有文化、高素質的人，這家酒樓應該很合适你。”中介人指着一家上了編号，但遮去名稱的星級酒店說。
我興奮了，答道：“好吧，就這家。”
中介人見我很滿意，馬上撥通電話，說：“喂，老闆嗎？我是小王。這裏有一個帥哥，很醒目的，戴一副眼鏡，很有涵養，你要嗎？”
電話那頭聽了，很興奮，爽快地說：“要！馬上帶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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