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再難找也得找，不能讓一個小女孩養着我！我有三天不剃胡子了，小酒窩不可能有刮胡刀，我也沒錢買，更不好意思問小酒窩借錢買。也好，招體力活的老闆們見到我這副摸樣，應該不再說我幹不了粗活了。
人才市場已經認定我不是人才而是蠢材了，短時間内我不可能找到包吃住的單位。勞動力市場說我幹不了體力活，廢人一個，也罷。我沿街找，要是哪個老闆說我這個做不了，哪個不合适我做，我就當場演示給他看。
走到邕江橋頭甯南劇場的時候，我發現有一家送水店，門前貼着“高新招送水工包吃住”的廣告。字寫得歪歪斜斜，還有錯字。這個老闆的文化不高，對工人的要求應該也不高吧。
門頭有招牌，約有三米長，七八十厘米高。但沒發現店名，諾大一塊招牌隻寫着“送水”二字。這個老闆不怎麽擅長營銷，生意也不會好到哪去。也罷，先找一個落腳點。
店内有一個近二十歲的女人——之所以認爲她是女人而不是女孩，是因爲她背上有一個正在哭鬧的嬰兒，約有五六個月大了吧。看着女人稚嫩的臉，我不勝感慨：自己還是一個小孩，卻已經是一個小孩的母親了，造孽啊！
小孩在哭鬧，女人顯得手忙腳亂。這時候，人是最需要幫忙了。看來，我有戲了。
我走近門，微笑着問道：“老闆娘，你這裏招工？”
老闆娘一擡頭，先是吓了一跳，然後從上到下打量我一遍，搖搖頭，說：“你做不了。”
我這副模樣不就是民工的打扮麽？分明是幹苦力的命，爲何又說我幹不了呢？奇怪！如果連這家店都嫌棄我，往後找就更困難了。
我幾乎以哀求的語氣懇求道：“老闆娘，我力氣很大的。你讓我試試看嘛，不行，你再決定，好不好？”
老闆娘不耐煩地擺擺手，示意我趕快走開，别煩她。哎，她真絕了，連試工的機會都不給我。我失望地轉過身，想繼續找下一家。這時，水店的電話響了。我停住了腳步。這個電話，肯定是要求送貨的客戶打來的。
“3桶？馬上送？不行啊，今天沒人，工仔前幾天走了，還沒招到人……我老公？昨晚送水上樓的時候摔斷腿了，還在醫院呢……我？哪行！一個人，還帶着小孩，送不了啊。能不能等小孩睡了我再送過去？……不行，哪怎麽辦啊？”
女人一手輕拍着背上哭鬧的嬰兒，一手接聽電話。她的額頭，急得直冒汗。
老天有眼！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我感覺機會來了，興奮地轉回身，說：“老闆娘，在哪？我幫你送！”
女人看了我一眼，眼皮低垂，目光落在我已經掉漆的皮鞋上。
她歎了一口氣，回電話道：“好吧，我盡量想辦法。”
哈哈哈，平時讓我丢臉的皮鞋今天竟然爲我長臉了！我心裏有了幾分得意，嘴角禁不住微翹。
“你進來吧，把這3桶水扛上車！”女人放下電話，指着店内地上的桶裝水，以命令的語氣說道。
“好哩！”
我歡快地應了一聲，跑了進去。
哇，怎麽那麽沉啊？！還滑溜溜的。這口飯，不好吃哦。
“笨蛋！不能這樣提，擡不高也用不上勁的！”女人吼叫了起來，拿起了牆角邊的一根鋼筋。
不會吧？幹不了活就要鞭打人？！太野蠻了，我可不是包身工！我看着女人手中拇指粗一米長的鋼筋，害怕得後退了兩步。
“笨蛋！一手抓這個地方，一手托起桶底！”
女人拿着鋼筋，對水桶指指點點。她白嫩的臉漲紅了。
“好，好！”我連連點頭，但還是不敢挪步，擔心她手中的鋼筋，突然向我揮打過來。
“還站着幹嘛？快點幹活！”
磅——磅——！
女人見我沒有行動，闆起了臉，厲聲怒喝。她手中的鋼筋，猛敲了兩下地闆。嘩，這女人，悍婦一個，不好惹！
用她的辦法扛水桶輕松多了，我真有點感謝她。我很快就裝好三桶水，但當我爬上車準備出發時，又被女人喝住了。
“你沒踩過三輪車？上車笨手笨腳！”
女人柳眉微蹙，臉色甚是難看。怎麽老是給我臉色看？這女人吃錯藥了吧！
我從來沒有碰過三輪車，更别說踩了。但單車兩個輪我都可以随便玩轉，三輪車多一個輪子，比單車穩定多了，應該沒有問題。
于是，我信心滿滿地說：“我會踩單車，應該也會踩三輪車吧。”
女人嘴裏雖說不一定，但還是讓我上車了。然而，踩三輪車和我想象的難多了！剛開始走動，車頭就不聽使喚了，不是歪東就是偏西。
“停！停！下來！你根本不會騎！”
女人怒氣沖沖，大聲嚷嚷。
她這麽一喊，我心更慌了，也不知道如何刹車，手忙腳亂。盡管我的身子跟着歪來扭去，但最後車子還是一頭撞到了一棵大樹上。
“哎呀，我的車！車叉斷了，輪子也彎了！”
女人像死了老公一般，哭喪着大喊大叫。
我慌忙下車，完了，前輪被撞得扭成麻花了。我不明白，看似很平穩的三輪車怎麽這麽不聽話，奇怪了！我對着三輪車發呆。
“快拿單車送去，人家等不及了！”女人手指着我，氣憤地喊道。
我把一桶水綁在單車後座上，問道：“還有兩桶怎麽辦？”
女人瞪了我一眼，咬着牙，吼道：“先送一桶，回頭再送兩桶，快！看見你這種人就煩！”
我快速上車。可是，沒走多遠，就聽到後面“砰”地一聲，水桶居然掉落到地上了。
整個水桶爆開了花，我被濺得一身濕。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遇到你這種瘟神！”
女人罵罵咧咧地追出來，她背上的嬰兒哭得更慘烈了。
我無語了，我怎麽那麽倒黴啊？！
女人氣急敗壞地對我大吼大叫：“手無抓雞之力！綁隻水桶都綁不了！真笨！真蠢！”
我低着頭，呆呆地給她罵。這的确是我的錯，我也不知道爲何會摔下來，我已經用橡皮綁帶綁了好幾圈了。
“蠢驢！還發什麽呆啊？！快回頭再拿一桶送去！”
女人撿起破裂的水桶，對我怒吼起來。
我回到鋪面，把一桶水五花大綁地綁在單車後座上，我試着搖了搖，很結實，正準備上車，又被喝住了。
“等等！你這樣綁能走多遠？！”女人追了出來，指着我喊道。
她氣沖沖地跑到單車旁，二話不說地解開綁帶，又重新綁了起來：先是把綁帶的一端系好在後座邊的鐵條上，然後在水桶的長嘴上纏上一圈，再在後座的另一邊鐵條上繞上一圈，最後才綁水桶的肚子。
綁好後，她用力搖晃着單車，說：“沒見過這麽笨的人！這樣綁還掉嗎？走到北京都掉不下來了！”
說完，她又瞪了我一眼。這女人，真的不好伺候。
送完三桶水回來，我以爲女人就會毫不猶豫地把我炒了。我很知趣，鎖好單車，也不招呼，轉身就走。
“慢！”
女人追了上來，手裏拿着一張五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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