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人念如鬼



()青空如碧,山風微撫,便帶走少年愁緒。

蘇行止收回握刀的右手,眺望遠方,陡然發現自遠處雲層中,有一隻渾身雪白的靈鴿撲翼而動,這鴿子極爲奇異,渾身上下無絲毫的雜色羽毛,豆大的小眼滿是靈氣,那小小的雙爪之上還牢牢抓着一張不大的紙條。

靈鴿穿雲,身姿極爲優美,直直向着蘇行止處飛來。

見到此景,蘇行止神色微動,雙眼中露出絲絲詫異。

自從他武道資質被評定爲中庸之後,蘇行止便鮮少離開臨東崖處,衣食住行若無意外便就在崖上處理,長久時日中也無人在意,便是其父也因爲蘇家事宜鮮少前來看望。

那麽這靈鴿傳信所謂何事?

蘇行止心中一動,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把細碎的靈米,那靈鴿見狀極爲歡喜的降落下來,停靠在他手腕之處,點點輕琢。

“速歸?”蘇行止展開紙條,其上鐵筆銀勾兩個大字直入眼簾。

“這是何意?莫非有大事發生?”

蘇行止細細打量紙條中的文字,除卻這二字之外,再無其他,使得蘇行止一時之間毫無頭緒,神色越發無奈,這紙條,的确是其父的字迹,但是這字,未免太少了些吧。

“父親傳喚,甚至動用靈鴿想來并非小事,而且蘇铮來時也未曾告知,連蘇铮都不知?。”蘇行止沉吟,緩緩收起紙條,而後放飛靈鴿,身形展動,沿着陡峭臨東崖壁,直直遁去。

靈鴿傳信,非同小可!

他運足武道身法,踏草無痕,向着臨東城奔行而去。

臨東崖雖然隸屬蘇家地域,卻并非矗立城中,蘇行止急行半刻鍾後,身形緩緩止住,入目之中是一座古老城池。

臨東城,傳聞乃是中古時期無數大能建造。

城牆盡皆由曆經風霜的花崗石鋪就,堅硬無比,能夠抵擋歲月洗禮。

“許久未歸,城内依然這般的熱鬧。”蘇行止神色微微感傷。

一入城中,便感受到一股喧嘩熱浪席卷而來,臨東城内街道,車水馬龍,人流無數,各種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

蘇行止見到此景心緒略微低沉。

轉瞬又化作釋然。

踏步而行不急不緩,沿着街道去往蘇家所在之地,臨東城内有四大武學世家各居一方,蘇家便在城東之處。

“咦?這不是蘇兄嗎?”

蘇行止埋頭行路,忽然光景一暗,前路被阻。

“聽說蘇兄久居臨東崖内潛修,此番歸來想來一定修行有成,功力大增了吧。”一道調侃戲虐的話語自前方淡淡傳出。

蘇行止擡頭望去,在其前方有一襲錦繡華服的少年手持折扇,擋在他的前方,白皙的面容之上,雙目略顯陰沉的看着自身。

“鄭知秋?”蘇行止心中微動。

眼前這少年,蘇行止認識,乃是同屬與臨東城四大武學世家之一的鄭家少主,鄭知秋,此人天賦極高,早已武學如今,功至斂息。

看着鄭知秋,蘇行止面色低沉,蘇、鄭兩家雖然盡皆位居臨東城内,但是關系素來不好,此人在路上攔住自己用意已經極爲明顯。

“怎麽?才許久不見,蘇兄便不認識我了?”鄭知秋見蘇行止不語,嘴角挂着戲虐冷笑,再度開口。

他的武學修爲,比之蘇行止不知高了幾何。

此時的模樣,卻有幾分居高臨下之感。

蘇行止眉頭蹙起,壓下心中漣漪,道:“鄭兄說笑了,蘇某不過在臨東崖上修行數日而已,怎麽可能認不得鄭兄。”說着他微微抱拳。

後者見狀,面上笑意更甚。

“據說臨東崖乃是蘇家修行聖地之一,蘇伯父可還真舍得。”鄭知秋語氣古怪道:“不過蘇兄在臨東崖上修行數日,武學修爲定然一日千裏,正好這些時日,在下修行也頗有感悟,不如切磋一番如何?”

蘇行止聞言,正要拒絕。

但是還不待他反應,後者右掌已經緩緩探來,掌勢不快,也無勁風席卷,便宛若孩童戲耍之時推拿的動作一般無二,不過若是修行武學之人在此,超出常人的視覺之中,鄭知秋的右手便宛若一化爲三層層折疊而來。

正是鄭家武學之中的‘陽關三疊手’。

蘇行止心中一震,随後右腳微微前探尺許,身軀矮下三分,周身氣血登時上湧,雙腿之間宛若站出馬步,正是蘇铮所用的武學‘打馬樁’,但是他并未集力雙臂,而是右臂探出,‘并指如刀’的武學同時用出。

兩道強勢武學相疊,手刀借助打馬樁運力之法悄然斬出。

砰!

一聲輕微脆響傳出,沒有絲毫餘波。

蹬…

僅這一下,蘇行止的身形登時後退一步,一股巧勁沿着右臂直入胸腹之中,面色頓時紅潤起來,一道氣血上湧,“喝。”他強行壓下逆流氣血,望向鄭知秋的面色再度變幻。

武學入境與不入境的差距,便宛若天蟄。

先前鄭知秋那一道武學并未極盡全力,而自身卻是兩道武學疊加起來卻依然不敵。

甚至有巧勁入體,登時産生内傷,好在他自身常年習武,體魄強健,能夠将逆血壓抑下來。

“鄭兄這般的作法不太好吧!”蘇行止面色陰沉似水。

反觀鄭知秋,此時卻一臉關切模樣“蘇兄這是什麽話?方才在下見蘇兄身形漂浮想要伸手扶一把,不曾想不但不領情還以手刀相對。”

話語戲虐,颠倒黑白。

“莫非蘇兄是近來在臨東崖上修習入了風寒?”鄭知秋一幅爲蘇行止着想的模樣,再度探手而出,道:“若是這般,蘇兄怎的這般不小心。”

他面上雖然關切,但是雙目中卻面色蔑視,且手中動作不緩,再度運使‘陽關三疊手’的秘傳武學。

在常人眼中,他們關系似乎極爲密切,鄭知秋真的極爲關切的探手扶住蘇行止一般。

但是其中兇險卻隻有蘇行止知曉。

‘陽關三疊手’手出三重影,肉眼所見并非真實所在,在其前方還有兩道掌影疊加,勁力一道勝似一道,而且此招在武學入境的鄭知秋手中施展,威力更加絕倫。

若非蘇行止武學修爲深厚,第一次出手時便已然大口吐血經脈俱痛。

“不好!”

眼見鄭知秋毒手打出,蘇行止的神色一驚,正欲強運氣血再度抵擋,卻在此時,一隻極爲白皙的手掌忽然穿行而出,宛若蹁跹蝶舞極爲靈動。

啪!

那隻白皙手掌探來,直接破去鄭知秋的毒手,牢牢抓握,使得後者分毫無法抽手。

“鄭兄?”

這時一道極爲清脆動聽的聲音傳來,“如果鳳舞沒有記錯,蘇、鄭兩家可是有世仇的吧?這要扶怎麽也不應該你來扶吧!”

聽聞聲音傳來,二人齊齊望去,在二人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大紅袍英姿飒爽的少女,少女長相清秀說不上漂亮,但是渾身透發着一個撼人心神的自信之感,雙目之中帶有幾分桀骜不馴,一頭烏黑靓麗的長發被玉帶自額前縛起,眉心之處一顆妖異的紅珠發出淡淡靈光。

“哦?”鄭知秋眉頭輕挑,面上笑容不變,雙目陰沉的望向李鳳歌道:“鳳歌的确不曾記錯,但是,老一輩的恩怨情仇,也不應該延伸至我們這一代不是?自當以和氣爲主。”

李鳳歌俏臉面色不變,冷笑道:“那倒是鄭兄有心了?”

後者面色微變,聽出其中意味。

當即不再多言,冷哼一聲,直接離去,走時不忘狠狠的瞪一眼蘇行止。

冤家易結不易解,更何況是世仇?

“不過是個躲在女人身後的廢物而已,若不是有李鳳歌在此你怎麽與我鬥?”鄭知秋雖然離去卻不忘遙遙傳音而來。

蘇行止聞言,雙目低垂,雙拳緊緊握起,但是卻又無力反駁,鄭知秋所言,的确是事實。

若是沒有李鳳歌突然插手,那麽随着鄭知秋施爲,自身少不得要身受重傷。

“姐夫?”

見到蘇行止愣愣發神,李鳳歌白皙小手在蘇行止眼前緩緩揮動,身形更是緊緊靠近,擡起頭來俏臉上滿是疑惑的望向蘇行止。

“呃……”蘇行止回過神來,頓時面色通紅,他比之李鳳歌要高過些許,聽聞呼喊略微低頭望去正好望到李鳳歌初顯發育的綿軟之處。

“沒事,沒事……”他雖然含糊回答,心中卻腹诽道,這小妮子明明年紀不大怎麽發育得這般好?而且這妮子行爲處事也太不矜持了些吧。

先前李鳳歌見到他走神,好奇之餘身子幾乎都要靠到蘇行止的胸前了。

“咳咳咳。”蘇行止收回心中龌龊思緒,微微退後一步使得二人看起來不似那般暧昧,随後細細打量眼前這個初初長成的小妮子,腦海中不由浮現另一張精緻到極緻的唯美面孔。

李家輕舞?

蘇行止的未婚妻。

想到此處蘇行止微微歎息。

在臨東城四大武學世家之中,蘇、鄭兩家關系最爲惡劣,但是蘇、李兩家的關系卻最爲密切。

蘇行止年幼之時便與李家兩姐妹相識,後來經由兩家大人撮合爲蘇行止與李家長女李輕舞定下婚約,想到輕舞,蘇行止的面色越發的越發的無奈。

或許自己真的配不上她吧!

李家輕舞十四歲武學入境,得到青松門認可一步青雲,前往臨東城外的宗門潛修,而自己呢?如今臨近成年武學修爲依然無法入境,一個是天之驕女,一個形若廢材,如何般配?

想到此處,蘇行止面上苦笑越發濃郁,且不說李輕舞,但是眼前的小妮子便已經超過自身一大截了!

“姐夫?又在想姐姐了?”見到蘇行止久久不說話,李鳳歌瓊鼻微鄒問道。

蘇行止點頭,道:“也不知曉輕舞在青松門如何了?”

看到蘇行止承認心中心思,李鳳歌極爲俏皮的輕吐舌頭,而後紅袍一旋轉身離去,走的遠了才氣呼呼的傳來一句“就不告訴你,氣死你,哼,讓姐夫你不理我。”

蘇行止見狀無奈的摸了摸鼻梁,這小妮子果然還是少女心性!

見到李鳳歌走遠,蘇行止緩緩收回思緒,随後不再多想,向着蘇家所在之地闊步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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