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城外。
來來往往的馬車、驢車、牛車絡繹不絕。滿載的糧草器械被源源不斷的運進晉陽城中,看這架勢恐怕是要打仗,規模還不小的樣子。
晉陽城在五代很有名氣,,隸屬于太原府。連王進這種曆史并不怎麽好的人都知道。朱溫攻打過晉陽,柴榮攻打過晉陽,趙光義也攻打過晉陽。原因很簡單,這是一個重鎮,抵禦契丹人南下的堡壘,北漢的國主就是爲了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而投靠了契丹,最後被北周打得隻剩下晉陽跟周邊零星幾個縣,還是堅持了很長時間。
從這裏可以得知,它是多麽的堅固。
王進三人跟着運糧隊後邊準備進城,剛到城門口,就被警惕的城門衛兵藍了下了。
“等運糧車過完,都給我一邊等着。”衛兵的态度很強硬,根本不給王進說話的機會。城門邊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都是等待着進城的百姓,有的人幹脆坐在城門邊上聊起了天。
“聽說了嗎,南邊的朱全忠說是要來攻打晉陽,梁國的禁軍都集結好幾萬了。”
“你聽誰說的,散布謠言,擾亂民心可是要掉腦袋的。”
“噓,小聲。這是我家兄弟在梁國做買賣,回來告訴我的。說是來尋仇的。”
…………
王進離他們比較近,談話的内容也聽得一清二楚,不過他卻沒有在意。坊間傳言那是平民百姓們經久不息的談資,當然這些話大多不可信,但也能從中聽出一些細節來,畢竟傳言跟真相隻有一線之隔嘛。
羅二猛跟陳封拴好馬,就地坐下。長途奔波後的劇烈疲勞充斥着他們的腦袋,羅二猛已經昏昏沉沉的,頭枕在膝蓋上,不一會兒就睡着了。
運糧隊伍浩浩蕩蕩,如同螞蟻搬家一樣,竟然一眼望不到尾部。王進心下猜測,可能是把河東能夠調用的糧草都調來了,莫不是朱溫真要打來吧?
擡頭看看巍峨雄壯的晉陽城,人站在底下立刻就會感到自己的渺小,這樣的城池朱溫要想打下來得付出多大的代價?而且現在梁國也不安定,到處都有作亂的勢力,周邊的反朱溫的節度使也是對他虎視眈眈,近期内應該沒有能力打過來。
王進出現在這個時代隻是微微掀起一絲波瀾,瞬間就風平浪靜,他不認爲自己這般身份能夠加快李存勖北方統一的步伐。
等了将近一個時辰,浩浩蕩蕩的運糧隊伍終于全部進城完畢,等他們卸完糧草肯定還要出城,所以乘着這段時間,守城兵丁招收讓大家一一進城進城。
古代進城是要收稅的,當然普通人并不需要,但是行腳商人或者進城販賣自己捕獲的獵物、幹柴的必須要抽取一定的費用。前面長長的隊伍裏面這樣的商人并不是少數,王進的進城之路依然要等待。
一俟前面的人少了,王進立馬叫起陳封與羅二猛起來。兩人在城門口就打起了呼噜,引得進城的人紛紛側目。
“你是什麽人?”守城兵丁每天都要接觸各式各樣的人,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隻要看一眼就知道這人是否有威脅。
很不巧,陳封與羅二猛倆人疲倦的姿态盡露出來,一看就是長途跋涉才道德這裏,而且衣物上面有許多沙子,從南邊來的客商就算是風塵仆仆,也不會再衣服上有這麽多沙子。有沙子的地方在北邊,晉陽的北邊就是荒漠。
而王進更加可疑,雖說身體比較單薄,但是一雙手掌厚實無比,掌中的老繭也非常厚,這是經常拿刀棍才會有的,雖說農夫拿鋤頭也會有老繭,但是老實的農夫可沒有王進這樣犀利的眼神。守城的兵丁幾乎立馬就判斷出,王進是從軍的,而且從北邊來的,馬上就會聯想到契丹奸細。
“說出你們姓名,來晉陽做什麽,把你們的路引拿出來!”
這下子三人都犯了難,王進是殺人被通緝跑出來的,再說了他也從來沒有見過路引是什麽東西。羅二猛跟陳封隻是跟随着車隊,身份證明什麽的都在頭領身上,頭領的屍體都不見了蹤影,到哪裏去弄路引?
說起路引就是古代的離鄉證,古代當權者爲了嚴格控制人口流動,避免發生什麽威脅統治的事情,規定離鄉百裏以上的人必須出示路引。明朝初年的時候最爲嚴格,朱元璋爲了防止别人學他一樣靠着宗教起家,然後流竄鄉裏,制定的政策苛刻至極。除非有功名在身,否則一個鄉野農夫有可能一生也不會離開自家範圍五十裏以外。
五代時期的路引是從唐朝時候流傳下來的,隻是五代亂世,路引這東西名存實亡,守城的目的已經變爲收取城門稅,以及防止流明、奸細混進城來。
很不幸的是,王進在守城的顔總就是那種極度危險的人物。王進并不知道自己被當作了契丹人的奸細,再說了契丹人的服裝發式可以跟漢人穿的一樣,可這習慣語言可不太一樣,如果真是純種契丹人,隔着老遠就能聞見羊膻味,這是深深植入草原民族骨髓裏面的味道,洗澡可去出不了。
場面立馬就僵持了下來,城門口幾個人看着王進呆呆的站着,沒有任何表示的樣子,都暗暗地摸向腰間的刀。
“别,這位将軍,小人王進。延州人氏。這不來晉陽投靠親戚嘛,賞賜黨項人把我們村的人都殺光了,就剩下我逃了出來,哪裏有什麽路引啊。”
王進一通胡扯,就把自己的姓名說了一下,其他的基本都是瞎編,這河東雖說統治者是沙陀族人,可是底下的百姓大部分還是漢人,不會有什麽仇視。
守城兵丁自然不是傻瓜,根本不相信王進說的話,“投靠什麽親戚,名字叫什麽,住在哪裏?要是說錯了,直接抓起了!”
王進愣住了,這隻不過是自己随口編的,他那裏有什麽親戚在晉陽,兵丁一連串的問題讓他措手不及。
“說不出來,就是奸細,帶走!”
“等等,我有親戚,就是劉義州,節帥的幕僚。”王進可不想剛進城就進大獄,馬上在靈州與他有一面之緣的劉大人浮上腦間。
守城的兵丁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笑死我了,這破爛貨居然說是劉大人親戚,劉大人儀表堂堂,身居高位,怎麽會有你這窮親戚。小子,你知道騙你大爺我是什麽下場嘛?”
随即,羅二猛跟陳封也給他猛打眼色,他們也害怕了,進不了城沒什麽,進了監牢可就倒黴大發了。
“這位将軍,你可以先去問問劉大人,就說在靈州是否認識一個叫王進的人,他應該會知道的。”
守城兵丁其實就是看大門的,最重要的就是會察言觀色,可以欺軟怕硬,但據對不能得罪權貴。見王進說的如此信誓旦旦,他們也躊躇了,如果真是劉大人親戚,他們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去劉大人府上通報一聲。”一位領頭的兵丁對着手下的人命令道。
王進三人被請進了城門下的小屋子裏面,居然還給他們倒了茶,待人走後,羅二猛憋不住了:“進哥兒,你真有親戚在這裏啊?”這小子有些害怕,着急求證事實真相。
王進一撇嘴,搖了搖頭。羅二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娘哎,這次可捅了大簍子了。”說完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王進道:“放心,雖說不是什麽親族關系,但是還是有些交情的,不會拿我們怎麽樣。”
羅二猛仿佛吃了一粒定心丸,不好意思的站了起來拿起茶水猛喝,似乎想掩飾自己剛才的慌張。
“不過,我不确定他是否還記得我!”
剛剛喝了一口水的羅二猛沒憋住,全噴他師傅臉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