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大官人一直覺得如果現在的手段可以測智商的話,那徐小妞的智商無疑是很高的,否則也不可能對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感興趣,有着足足跨越了整個大明數百年時光的超前想法,是來到這個時代幾年來唯一讓甯緻遠震驚的事情。
徐澹雅遇見甯緻遠是一種幸運,否則不會有人傻乎乎的陪着她制玻璃,接銅線,還給她講着那些亂七八糟的理論,再否則對于她而言,最好的結果就是在京城徐府的後院中再待上十幾年,然後李自成圍京徹底的失去自己留在這世界的印記,甯大官人遇見徐澹雅更是一場大大的驚喜,他腦中許多零碎的科學知識與常識一直存在着,是也從來都沒有想過能将他們用出來,是徐澹雅讓他看到了希望,讓他對自己以後将要建立的國家第一次充滿了向往。
甯緻遠有時覺得自己很懶很不負責任,将這麽一個改變世界的重任就這麽壓在一個女孩身上,而她自己還并不知道,徐澹雅做的這一切隻是出于自己的本心和興趣。
甯大官人放下了旗子,這一盤下的不上不下他就沒了興趣,随手将寇白門拉到了懷裏然後開始打量着徐澹雅,女孩盯着燈泡的眼眸閃閃發亮,然後臉上露出了幾分詭異的笑容,甯緻遠覺得,徐澹雅似乎真的是在發呆,并不是在沉默中探索着改變世界的路徑。
他有些生氣了,如果不是在想着改變世界,那你倒是和本公子玩啊!講到底他挺喜歡和這隻蠢萌蠢萌的徐澹雅相處的。
伸出手在女孩眼前晃了晃,徐澹雅面對着在自己眼前晃動的影響置若罔聞,直到感覺自己的手臂有些酸了,甯大官人終于無奈地收回自己的手,她難道真的在想正事?
“喂,你幹嘛!”徐澹雅糯糯地聲音不滿地說道。
“————”
“沒什麽”甯緻遠倒是一下子啞火了,這小妞反射弧有點長啊?視線掃到桌上那副圍棋:“下棋對,找你下棋!”
寇白門在懷裏扭着身子輕輕捏了甯大官人一下,下棋?你就是沒事找事!哼!
“不下!”徐澹雅毫不猶豫地拒絕道,絲毫沒有想起這話她之前已經回答了甯大官人七八遍的覺悟。
“那你在想什麽?”
徐小妞視線輕飄飄地掃了過來,“哼!”
“————”
“喂,我想到了一件事!”徐澹雅又說道。
“啥啊?”甯大官人饒有興趣地問道,他覺得自己有點犯賤的屬性,或者說男人對待漂亮女人都有點犯賤的屬性,和徐澹雅每次說話他都有些吃癟但是偏偏還樂此不疲。
“哼”
“————”
“本姑娘這些天把你說的都想了幾遍,但是發現一個問題!”
“力的單位,功的單位,還有電流電阻等等都是用本姑娘的姓氏命名,都一樣了搞混了怎麽辦?”
甯大官人半張着嘴眨了眨眼,覺得這件事情真他媽是個問題,他與徐澹雅說的時候自然是沒有說這些詞原本的單位,畢竟不管怎麽樣就算是在東方發現得了怎麽還能用鬼佬的名字,而且這樣一個一直可以流傳到世界末日的榮譽給徐澹雅他也心安理得的很樂意,但是現在,貌似徐澹雅說的有些道理啊。
“不怕,反正徐澹雅有三個字,你都用首字母就好了。”甯大官人心裏一動想道,關于二十六個字母甯緻遠也一并教給了徐澹雅,“大不了一個字母代表着兩三個量。”這些事現在說起來有些可笑,畢竟這些東西八字還沒有一撇,但是甯緻遠知道,以後這一定會是足以轟動世界的大事,而且若是真的就用徐澹雅的姓氏命名想必後世考試的時候就夠那些考生頭痛了,想想甯緻遠突然覺得挺有意思的,畢竟自己前世沒少受過這種苦。
“你還可以”甯大官人惡趣味橫生接着提建議。
“不聽了!”徐澹雅突然任性地輕哼了一聲,俏臉一闆,然後拿着兩個馬蹄果堵住了甯大官人長大的嘴巴。
寇白門瞪大着眼睛表示不滿,然後把馬蹄果更是往甯緻遠眼裏塞了塞,讓你當着我的面勾搭徐姐姐,哼!
徐澹雅知道自己變得比以前愛說話了,但僅限于對方是甯緻遠的時候,但是很多時候她并不想好好的和那個男人交流,不知道爲什麽,可能是因爲這樣自己比較開心吧。
馬車中又恢複了平靜,主車廂很大,徐澹雅利落地往角落裏鑽去,那兒同樣有着一張矮小的桌子,隻是要比正中間那張要小得多,因爲隻是徐澹雅一人用。
桌上擺着碳筆和大堆的紙張,上面畫着奇奇怪怪的圖畫和文字,隻有她自己懂得,大緻科學家都是有這個怪癖,每次想不通的時候她就喜歡寫寫畫畫,這也是甯緻遠給她所講的知識實在太有颠覆性,雖然條理不清有些亂七八糟,但是仔細一串連下來她會發現一切似乎都能想得通。
很早之前這個女孩就相信,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聯系的,現在冥冥之中似乎正驗證了這個道理。
當你空有一堆想法但是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隻能自己亂七八糟的動手實踐,當你實踐到一定的程度累積了足夠的知識的時候就要靜下來寫寫想想,然後想明白了就會再次在條理步驟地實踐,這是甯大官人自己的理論,他認爲很正确。
此時甯大官人看着徐澹雅縮在角落裏的小身影有些得意,他覺得自己這麽一出現至少讓徐澹雅直接邁入了第三步,但是套用武俠小說裏面的一句話格式就是,徐小妞現在雖然武功高強内力深厚,但是根基不穩,嗯,是的。
離肇慶現在還有着幾天的路程,馬車還在繼續走着。
沿途的風景已經大綠,風透過了窗戶吹進着,讓人感到一絲暖意。
夏天夏天,該要到了。
熊文燦覺得自己變壞了,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好官,但是絕對不是那種賣國的官員,至少在兩廣的時候沒有撺掇過那兒的土司反賊海盜攻取大明的城池,但是現在他心裏萌發出了那個念頭。
然後他決定就這麽辦了,隻是理智上覺得不應該,說實話他想起來這件事來沒有絲毫的愧疚感,因爲看遍了陝西各城與延綏米脂等地的區别,他知道哪兒的百姓能夠過得更好,當然,這并不是理由,熊文燦沒有那麽高尚的爲百信着想,他之所以這麽做就是這件事成功之後能有自己的好處。
“熊大人,我沒有聽錯吧!”李定國有些誇張地指着自己的腦袋問道,相處的久了,他覺得這熊文燦也确實夠意思,不想其他的官員那樣不是戰戰兢兢就是不可一世,能在賊窩裏混的不錯的,他大概是第一人。
熊文燦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
“嗯!我去陝西别處看過了,不像米脂周圍的這些地方一樣森嚴,隻要小股潛入然後大事可成了,要知道這陝西的百姓對于你們可是很友善的!”
李定國笑了笑,這種事情他怎麽會想不到,不可能整個陝西的城池都不許人出入,但是奪取了城池又怎麽樣,在那些孤立無援的地方還不是守不住被包圍,要知道這西北有着十餘萬的兵力,要是自己真的攻下城,兵圍一處李定國大軍出擊也未必怕,或許還是占上風的可能性居多,但是這樣就是和孫傳庭玩真的了,和朝廷玩真的了,沒準以後就是自己面對着朝廷那麽多的兵馬了
孫傳庭手下,洪承疇手下,還有盧象升李定國突然就陷入了沉思,眉頭緊皺鎖着他認識到,現在的朝廷真的不是前幾年的那個朝廷可以相比的了,那時候他有信心能夠帶着自己的幾萬人馬直沖到京城,但是現在,朝廷能打仗的人馬當真是不少啊,能打仗的人也不少
李定國不怕,但是絕對不是他想要的結果,而且也不一定打得赢。
熊文燦腦子裏關于軍事的知識和才能是半點沒有,所以并不知道李定國在想什麽,在他看來,這實在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但是李定國臉上這幅糾結的表情讓他知道這件事情應該是沒戲了。
察言觀色畢竟是他的老本行。
“好,幹了!”李定國突然笑了。
熊文燦一愣,然後反應過來李定國這是答應了,心裏不由得一窘,你要不要打臉這麽迅速啊?
“就按照熊大人所說的辦了,不過熊大人你說從哪兒開始?”李定國又問道,這話當然是随便說着玩的,既然下了決心他就已經決定好了,不至于還要問熊文燦。
他本來就想着像這樣與孫傳庭小打小鬧一番也就夠了,但是現在他改主意了,真的反賊,是應該什麽都不懼的。
額,應該是這樣吧?
真正的戰争,即将開始了。
崇祯很有興緻地和楊嗣昌在交流着,于他而言,現在的一切都是向對朝廷好的一面發展的。
“楊愛卿,你說朕打算換一些遼東的官員怎麽樣?”反賊基本平定了下來,于是崇祯就想到了常年困擾着他的關外。
“但憑皇上決策,隻是微臣覺得,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遼東!”楊嗣昌定了定神措辭着,“臣以爲西北那邊才真是危急!”
“西北?!”崇祯臉色微微一變,然後沉默了下來,他又何嘗不知道,但是要怎麽做他還一點頭緒都沒有,不像遼東那邊還可以換換主将,比如說盧象升之流,可西北已經是明目張膽的反賊了。
一時間他所有的成就感已經全都消散,他知道,現在剩下來的才是真正的硬骨頭。
“微臣派了好幾批人進去甯夏甘肅等地打探,那兒确實很繁榮!”楊嗣昌輕聲說着,隻是陳述着一個事實,但是卻是有着千萬斤的重量。
在此之前崇祯的主要精力都是在對付進擊意識十足的高迎祥等人,一直都在有意忽視着着甘肅的不安定因素,因爲他沒有那個實力,而且他也清楚,隻要自己不動,他們是不會先動手的,但是這種情況能持續多久呢?
一片安甯的西北三邊比起動亂的遼東各郡更讓崇祯頭疼?
這樣的反賊前所未見,所圖非小是必然,而且占據了整個西北的外沿,進一步就是山西陝西等地了!
“那楊愛卿你說該怎麽辦?”崇祯皺着眉。
“隻有打了!”楊嗣昌很平淡,自打他一上任崇祯就與他說過他的目标,而且崇祯不正是爲了對付延綏那夥反賊才讓他上任的嗎?所以他也一直在準備着。
“打仗”崇祯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發暈,西北三邊的潛力他又怎麽會不清楚,所以這裏面有多少戰力他又怎麽會不知道,這樣打下了勞民傷财而且還不一定打得赢,畢竟正常情況下那四個重鎮的兵力應該在五十萬人左右,那兒現在發展的那麽好,兵力想必是要超過五十萬吧。
“楊愛卿有多少信心?”崇祯問道,他是沒有多少底氣的,若不是正好國庫中多了許多進項銀兩隻怕這件事他會直接否決掉,打仗是有多花錢誰不知道,大明現在這樣千瘡百孔雖然與那些蛀蟲官員不無關系,但是遼東的戰亂增添的三饷是關鍵,西南的奢安之亂更是将大明壓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君不見現在全國能發得上軍饷的軍隊幾乎沒有嗎?
“願爲皇上效死而已!”楊嗣昌沒有回答,他不想袁崇煥那種馬大哈說道三年平遼之類的話,但求實事求是,根據他的粗略計算,西北的人馬加上盧象升左良玉等人,收服反賊的勝算不足一成,但也能讓他們讨不了好,但是再加上關甯鐵騎的話就足以大占上風了。
關鍵的是這是一場持久戰,大明十幾個省份與西北三邊比起來實在不是一個檔次,所以時間愈久,朝廷勝算越大。
大緻就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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