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收到了甯緻遠從兩廣那邊開始出兵的消息,并且乘風破浪般的連下多城,福建已經幾近失守了。
他明白這是無可避免的,這些地方曆來都不會有大量的人馬,所以根本抵擋不了甯緻遠的進攻,就像之前湖廣河南還有西北等地被反賊肆虐一樣,而他也挺平靜,或許真的是情況糟糕到了一定的程度,再壞也就隻是這樣了。
京城這幾天算得上很平靜,自從沒有強行派這些士兵出城迎戰後盧象升殺一儆百的策略十分有效,不像之前就算殺了一批還有另外一批不拍死的湧上來,盧象升都毫無辦法,其實也并不是這些人不怕死,而是當時的情況出城被對方的騎兵碾壓着也是死,還不如死前享樂。
先不說盧象升早先就說過最佳的做法是固守着城池,而崇祯當然也很明白這一點,這與前幾年皇太極圍京那次不一樣,那次圍京确實隻要堅守等着各地的援兵再出城打反擊,但是現在,還有援軍能夠阻止這些來自甯夏兇殘的蒙古騎兵嗎?
崇祯二年固守可以見效的時候崇祯也不會這麽做,現在更不會,被反賊圍着不敢出京迎戰這是到底懦弱到了什麽程度,這可是京城,大明的京城!
但是現在就依舊是幾天都沒有出城了,京城安穩了下來,崇祯可以安慰自己說現在是有計策在身,但是還是難掩自己心底那一抹心虛和悲哀,面對毫無弱點的刀鋒,他終究還是懦弱的,他以爲的尊嚴,隻是在自己眼裏還存在着。
源源不斷的兵力在湧入京城,不過這輸入的速度和人數已經相比之前大大下降了,甯夏的反賊們似乎一直沒有阻止的打算,隻是在外圍守着,似乎就這樣對峙下去天長地久
與此同時一道聖旨從京城,悄無聲息地發向了大明各地。
要阻止李定國攻下裝備破爛準備不足的反賊所守衛的城池,這幾乎就是個不可能的任務,雙方的力量太過懸殊。
張定國很有天賦,讓李定國攻攻城的進度并不是那麽快,而且在城門口還設置了一道道的阻礙,最後李定國還隻是用大炮轟出了一條明路,張定國無奈退卻。
他心裏是充滿了無奈的,但是李定國心裏更加想罵娘,明裏确實是他勝了,但是勝利的原因隻是甯夏軍的裝備實在是太強了,而他自己打不過别人,更關鍵的是,攻下這一座城耗費了六七天的時間,照此下去,河南有多少座城?
總之那是一個禍害,但李定國還就隻能是這麽按部就班一路碾壓過去,該想的辦法似乎他都想過了,就算他自己沒想到了行軍軍師也該想到了,他知道了兵書上所說的什麽誘敵之計之類的話都是騙人的,對面那小子就是一門心思守城偶爾搞點襲擊,除此之外和他半點互動也沒有。
不過李定國相信長此以往不用多少來回他就會讓對面那些反賊害怕到不敢反抗的,因爲這一次抓到了反賊全都被李定國以鐵血手段弄死了模樣慘不忍睹,他就不信對方還能有必死的覺悟和多麽堅定的信念。
這樣想着李定國歎了口氣,張定國其實最多算一個小波折,自己唯一介懷的隻是單挑打不過别人,正在郁悶間,李定國聽到了一個更郁悶的消息。
左良玉也終于跑到了河南來了,而且一來就偷襲占領了了他本來已經劃入自己轄區的内鄉府!
本來就在氣頭上李定國覺得終于有個受氣包送上門來找虐了,然後氣勢洶洶跑到内鄉府找回場子,左總兵作爲當世名将雖然隻能打打反賊,但是統兵能力還是值得稱道的,至少收個城池還是沒有絲毫問題的,于是李定國再度停了下來,愁眉苦臉的他終于意識到,雖然甯夏很強大,火器層出不窮,額自己也很強大,但是隻要大明有相守之心,一統大明還真是一件遙遠的事情,據城死守的他們隻要不是軟蛋,有太多的方法可以緩解攻勢。
就算是之前已經從張定國手中奪得的那座城池,又該怎麽收,隻有西北一帶之地的他們若是每城必守的話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多的兵力,就算當地招人隻是配上稍許的精銳也是一個長時間的事情,任重道遠啊李定國心裏再次閃過這個念頭,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他相信就算是換成陳彪他們等等也不會有什麽辦法。
然後李定國沒有發現,一張大網,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向着他張開了,就算知道了或許他也不在意。
金陵最近有兩個席卷了整個青樓的消息。
一個經久不息關于兩廣甯夏的考試選舉一事,畢竟這是有關他們所有人的前途,不管是信不信服這個選舉的權威性,他們意識到或許總有一天這才是真正的正統。
而且坊間又适時傳來消息,貧困人家書生到了那兒參加考試之後可以報銷車馬費,這更是天下衆多書生學子的福音,一時間讓這個話題再度升級,一南一北兩個地方對他們來說充滿了莫大的誘惑,又一批書生忍不住出走。
選舉的消息雖然很震撼,但是對于一個女人來說終究無法長久,所以董小宛隻是一時的興緻,她比較驚訝的是第二個傳聞,不僅是她,這第二個消息再度震驚了所有人,甚至還給了那南北選舉之事增添了莫大的疑團。
對于他們這些讀書人來說,明白事理的已經差不多是默認了甯緻遠是個大反賊了,一個高調也不惹人厭的大反賊,還惹得很多人去投奔他,但是
現在這個反賊竟然被崇祯封爲王了是個什麽意思?而且還是信王!信王!不過也不用他們猜了,因爲緊接着答案就出來了,當今陛下要禅讓,禅讓他的皇位。
比起之前任何關于甯緻遠的坊間傳言,這一個最荒唐,但是偏偏這一個是最可信,因爲這是出自真正的聖旨。
“天下有德者居之”巴拉拉一大段話,很像造反時的宣言,但是這就是聖旨的内容,而且已經貼遍了金陵的大街小巷,被無數人看到。
這讓金陵變得越來越熱鬧,因爲強行征兵帶來的恐慌沸騰似乎都被壓下了,舊院更是一時就被擠滿了,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些人并不是都友好的,他們在折騰。
“爲什麽甯大人還不去京城救駕,就連自己在京城的親舅舅也不管了麽?”一個書生面紅耳赤嘶聲大喊着,他不能找到别的方式發洩,于是就來了這兒,對于他開說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以前都是在家寒窗苦讀的乖寶寶,當起憤青來有些緊張。
“各地勤王軍都在陸續向着京城靠攏,爲什麽甯大人有實力卻不救駕?!真是妄爲人臣,枉爲人子,反賊一個!”
“他本來就是反賊一個!深受皇恩卻不知道報答,此人還有什麽臉面活在世上?”
“————”
董小宛皺着眉頭捂着耳朵聽着下面吵吵鬧鬧的議論聲,一時之間也有些迷茫了,京城外面的和甯夏的勢力,到底是不是屬于他的?如果是的話崇祯怎麽會弄出這麽一出,難道真的被揍的連皇位都不要了?隻求保命?
若是不是那崇祯又憑什麽相信甯大人可以力挽狂瀾?董小宛滿心疑惑,不過甯緻遠竟然是徐光啓的外孫,這才是整件事中她最驚訝的地方,或者更确切地說,她很驚訝甯緻遠爲什麽就這麽不管自己的舅舅,不管京城外面兵馬是不是他的,他們也總是難逃一死吧?
董小宛心裏有些不舒服,她覺得自己可以接受甯緻遠不忠,畢竟大明朝廷經營的不好也該散夥了,但是不能接受甯緻遠的不孝,忠奸自古難辨,但是孝與不孝卻是一目了然。
甯緻遠就算是自小在外長大和他們沒有親情,也不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親人死吧?董小宛覺得無比失望。
至于下面這些人所說的話,董小宛都不甚在意,聽着有些甚至還罵甯緻遠是反賊更是撇撇嘴有些不屑,開玩笑,甯緻遠是反賊這不是很明顯的事情嗎?
樓下的客人參差不齊,并不是光指他們的态度,而是他們的身份,近來已經不僅僅是書生才來光顧的了,還有街邊小販,民間傭戶,過往商人,達官顯貴
而還有的支持甯緻遠的也不再吭聲,風頭仿佛突然就變了,崇祯變成了一個被逼無奈受盡委屈的弱者,哪怕是之前他才在金陵強征了數萬的勞力搜刮了數十萬石的糧食,就因爲他是代表着大明。
若是大明悄無聲息的滅亡而自己還有沒有受到影響或許在他們眼裏還算不得什麽,但是此刻被崇祯一道誠懇無比的聖旨讓他們愛國之心澎湃到爆炸。
街邊小巷,從這道聖旨一出,甯緻遠似乎已經變成了十惡不赦的賊人,至于不孝倒是被所有人忽略了,在衆多惡心面前,那顯然隻是一個添頭。
勁爆的信息傳遞的一向很快,然後很快傳到了甯緻遠的耳邊,此刻他已經過了整個福建,到了江浙。
一路走過來甯緻遠經曆了一種很不同的體驗,他幾乎走過了這條線路的每一個小縣小城,俯首稱臣的居多,但是那麽不懼死亡的人也不在少數,憑着喜怒這些當着他的路的人甯緻遠是想殺就殺,他都能感覺到自己性子和以前相比變得異常怪異,多了很多很多的邪性,更加的随心。
京城兩萬個百姓可以說是因他而起的無妄之災,雖然不會被全部殺死但也肯定多災多難,這又怎麽樣,終歸還是崇祯自己蠢而已,甯緻遠雖然現在有些漠視人命,但那種任屬下在京城送死的事情他還不會幹。
漠視人命的前提至少是損人而不利己,這種大損自己威信的事情明顯有些傻帽,他從來就沒有在京城發展過大多明面上的勢力,因爲知道大明就算再羸弱無用京都也不是紙糊的。
在知道崇祯的聖旨之後他也隻是一笑而過,雖然連帶而來的還有各地的反應,以南直隸的百姓書生對自己的征讨最爲過分,仿佛一夜之間他就失去了這麽長時間以來賺得的民心一般,但他不在意,真的不在意。
這些人還敢反抗,就是自己太過寬容了吧?這一瞬間甯緻遠心裏閃過了将這些人全都殺了的想法,終究還是算了。
這些讀過幾年八股文的書生或許在旁人眼裏是治國當官的人才,而眼下甯緻遠也确實或多或少要依仗他們,但這個他們,并不包括這些打着忠君愛國旗号放嘴炮的人,了不起再來一次焚書坑儒他相信憑着自己先進的理念和普及教育還是能讓漢人走在世界的前列。
何況西北兩千萬人口可用之人也實在不少,隻是以一地之人來治理整個天下,甯緻遠是瘋了才會這麽做,這也是他爲什麽在全天下廣開科舉的原因。
總之各種各樣的考慮下來甯緻遠沒有下什麽旨意,他知道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加快自己的步伐,不給那些書生看到真正的實力他們還是會随風飄動的。
而已經到了兩廣和甯夏書生沒有半點異動就是赤裸裸的證明,甯緻遠強大的統治力彰顯無疑,其實放放嘴炮就可以打倒的,至于自己的那兩個便宜舅舅
甯緻遠和他們沒有半點情分,若隻是這樣甯緻遠自認還是會幫他們一把,但是他們竟然敢打徐澹雅的主意,那死了也就死了,就算不死他也得好好整治一下他們,讓他們生不如死才是正道。
行程還在繼續,甯緻遠覺得要是一切順利的話那不等到南北選舉的結果出來自己就能搞定崇祯了,就算在進入江浙以後時不時冒出一個忠臣奇葩抵擋也沒有什麽用。
他們是人性的閃光點,但愚蠢的也是生命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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