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承受下場


李銘山很不甘心,骨子裏又是那種痞子性,一下子就不服氣了起來。他緩了緩神之後,立刻說道:“王大人,韋大人,卑職先前在執法處地牢看到那裏有三個木桶,本想去探看一下那木桶究竟是什麽,結果去被吳紹霆和倪端他們轟了出來。現在吳紹霆和倪端又在樹林裏面鬼鬼祟祟,卑職還親眼看到有兩個人向林子西邊跑走了。”

不等王長齡和韋汝骢說話,吳紹霆快步走了出來,說道:“你看到的不是兩個人,是四個人。就是我和倪端還有另外兩個兵士。”

李銘山冷冷的問道:“那你們當時做什麽?”

吳紹霆沒有猶豫,直接就說了道:“我把他們拉到那邊,就是要跟他們對口供。你說的那兩個犯人,土坑裏面埋着的就是了。還有那什麽木桶,我他媽的就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爲什麽轟你出來,老子吃飯的時候你前面撒尿,老子沒切了你算是格外開恩了!”

周圍有人聽到這裏,都忍不住笑出聲來,原來李銘山是一個變态佬!

李銘山很是丢臉,但更多的還是詫異,他驚道:“什麽?你,你殺了他們?”

吳紹霆哼了一聲,不屑的說道:“他們兩個是死在審訊之中。”

李銘山怔了怔,負隅頑抗似的的說道:“我,我不信。”

吳紹霆點了點頭,說道:“好。如今王大人,韋大人都在,我就把人挖出來讓你看清楚。”

他說完,立刻就走回到土坑那邊,親自将地上的鐵鍬拿了起來,又招呼另外兩個士兵開始把土坑重新挖開。

王長齡和韋汝骢暫時沒說什麽,他們齊齊走了上去,就在一旁看着吳紹霆挖坑。

大約五分鍾之後,土坑被挖開了,不過吳紹霆一開始動作就很快,導緻了最後的時候鐵鍬一下子就砍到了一具屍體的腦袋。這自然是他故意的行爲,不過表面卻還裝出了一副惡心的樣子。他丢掉了手裏的鐵鍬,對李銘山說道:“你過來看,要是看不清楚你自己把屍體拉出來驗明真身。”

李銘山戰戰兢兢的跑了土坑前面看了一眼,隻見坑中的兩具屍體扭曲在一起,又是血迹又是泥土,看一眼都覺得惡心,更别說還要把屍體拉出來了。

吳紹霆哼了一聲,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向李銘山問道:“你還有什麽話要說?李銘山,你謊報軍情弄的人心惶惶,以下犯上出言不遜在後,又誣告高級軍官。這罪名我看你怎麽向王大人和韋大人交代!”

李銘山氣的咬牙切齒,反駁了一句:“你,你以前還敢拿槍脅迫老子呢!你現在還敢說老子以下犯上?”

這時,韋汝骢一個箭步沖上來,對着李銘山的屁股就狠狠踹了一腳。

李銘山毫無防備,一個踉跄竟然直接跌倒了那個土坑裏面,與土坑中的屍體來了一次親密接觸。他近距離看着那滿目瘡痍的死人,當場吓得尖叫了起來,趕緊起身就要往外面爬去,可是情急之中手忙腳亂,連續踩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的躍出去,反倒把屍體踩得更爛了。

韋汝骢站在土坑外面,冷冷呵斥道:“李銘山,你謊報軍情還不知罪,還對上級軍官接二連三的出言不遜,你真把自己當個什麽東西了?”

李銘山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從土坑裏面爬了出來,卻躺在地上不敢站起身來。他知道這次自己真的是完了,除非舅舅黃士龍是兩廣總督,隻可惜這是不可能的事。

韋汝骢哼了一聲,指着李銘山道:“這件事你别想就這麽算了。”說完,一招手,招呼着炮兵标的士兵們返回營地去了。

王長齡看了一眼吳紹霆,他雖然很詫異吳紹霆怎麽把犯人給審死了,不過這并不是什麽大事,完全沒必要計較,于是沒有多說什麽。他回過頭去,命令消防營的士兵全部返回,陸軍衙門的警衛立刻把李銘山扣下來。

吩咐完畢這些事之後,他歎了一口氣,再次回過頭來對吳紹霆說道:“震之,今天這件事可鬧得不小呀。你把犯人打死了,何必要這麽急着處理屍體呢?這種事屢見不鮮,死在牢房裏的人又不是隻有他們兩個,你擔心個什麽勁兒呀!”

吳紹霆臉上露出幾分尴尬之色,他走到王長齡跟前,壓低聲音說了道:“王大人,傍晚将軍大人來地牢探查時,您也是在場的,将軍大人不希望有人被冤枉。我拷問這兩個人大半天,什麽有用的消息都沒有,甚至疑犯編了幾個名字還是假的。可見革命黨混入新軍之事是謠傳。要是将軍大人知道我因爲謠傳而枉殺了兩個犯人,這”

王長齡微微點了點頭,他現在能明白吳紹霆的意思了。

吳紹霆又道:“王大人,這次擺明就是李銘山故意無事生非。李銘山與我早有芥蒂,這人心眼太小,處處想要與我爲難。我又能如何自處?”

王長齡恨恨的說道:“你說的對,他媽的李銘山平日在軍營裏小打小鬧習慣了,還真是越縱容越矯情。這次決不能姑息,一定要讓這個潑皮知道厲害。”

吳紹霆松了一口氣,笑着說道:“王大人真是明鑒。”

王長齡帶着人離去之後,吳紹霆趕緊和倪端等人把第三具屍體掩埋的地方處理妥當,絕不要露出任何馬腳,以免會節外生枝。他親自把痕迹都清理幹淨,再三确認之後,便招呼衆人返回各自的營區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孚琦就匆匆來到了西郊軍營。

昨天半夜王長齡派了第一個人去通知孚琦前來,後來在得知是李銘山謊報軍情之後,又火速派了第二個人去消除誤會。因此,昨晚孚琦并沒有出現,可是昨天那場鬧劇卻讓他鬧心不已,于是早晨天剛亮就起來,匆匆趕到衙門來處理這件事情。

這場鬧劇已經在西郊軍營裏傳開了,可見此次事件的重大程度。

孚琦帶着怒氣,将昨晚的當事人全部叫到了陸軍衙門的辦公室,先是一通大罵,然後才開始讓這些人逐一交代事情原委。吳紹霆身爲整件事的起因,自然要首先交代責任,他把昨天晚上說過的内容重新複述了一遍,并且還擺出了誠懇的認錯态度。

孚琦知道這件事與吳紹霆的責任并不大,甚至吳紹霆打死了兩個犯人也不算什麽大事,但是出于個人情緒和嚴厲教訓的需要,他還是言辭激烈的痛罵了吳紹霆一頓。他将吳紹霆濫用私刑、酷刑緻死、私自處理屍體的罪過反反複複的責斥,最後還說出“不想幹就給我滾蛋”的威脅之語。

當然,這些話都不過是虛話,孚琦給吳紹霆最後的定罪是罰俸半年、記過檢讨。

至于王長齡和韋汝骢,孚琦同樣是責罵了一番,不過較之吳紹霆就要輕多了。這兩個人并沒有受到任何懲罰,甚至連記過檢讨都免了。

李銘山是在四個士兵押解下來到辦公室的,他的情況就惡劣多了。

孚琦幾乎用教訓前三個人的憤怒總和,再翻了一倍之後,才降臨到李銘山身上。

在責備最嚴重的時候,他甚至還拿起了辦公文案上的一塊硯台,直接就向李銘山砸了過去。李銘山根本不敢躲避,被這硯台硬生生砸在了肩膀上,疼的差點沒慘叫出來。

最後,孚琦沒有給李銘山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就下了一道命令,免除其消防營山字營管帶之職,并執行一百軍棍,陸軍衙門永不錄用。

李銘山喊冤都來不及,直接就被拉出去了。

孚琦消了消氣,讓吳紹霆、韋汝骢先出去了。

等兩人離去之後,王長齡有些憂慮的說了道:“将軍,您這樣就免除了李銘山的軍職,萬一總督府那邊不認同,那豈不是尴尬了?”

孚琦冷冷的哼了一聲,說道:“張人竣他敢!李銘山不過是一個小角色,要是張人竣爲了李銘山來和我翻臉,除非他是傻子!”

王長齡歎了一口氣,道:“就算張總督不會過問,可是李銘山的舅舅黃士龍勢必會不肯罷休的呀!”

孚琦拍了一下桌子,說道:“他外甥闖出這麽大一個簍子,如果黃士龍自己要出來做這個冤大頭,我正好直接連他一起辦了。哼,決不能在姑息下去了!”

王長齡看着孚琦盛氣淩人的臉色,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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