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老爺子就是這一點,畫畫沒輸過,吵架沒赢過。
師母壓低聲音:“對了,梓菁之前不是死活不樂意跟小林談嗎?既然小林不成,你覺得艾維……就是張洋,怎麽樣?我聽說這小夥子剛從國外留學回來,這次要留在國内的某個外企上班,要不然,給他倆撮合撮合?”
範老爺子擺擺手,“張洋的話就算了。”
“怎麽?那不是你好友張大山的兒子嗎?跟咱家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
範老師歎了口氣,“話是這樣講沒錯,問題張洋這小子年輕的時候還挺好,知書達理,字兒也寫的不錯……可是出國幾年回來後,簡直變成了個假洋鬼子,還給自己起個洋人名字,我聽着就别扭!”
“你呀,就是事兒多。”師母指着他,又歎了口氣,“你說小林多好的人呐,梓菁怎麽就看不上人家?”
範老爺子往廚房瞅了一眼,“那可說不一定……”
“嗯?這話什麽意思?”
……
廚房裏。
林易很無語,就他一個人忙活,另外倆屬于完全幫不上忙的那種。
好不容易一頓飯忙活完,讓林易有些懷念在家的日子了。
還是白曉潇好,她在的時候根本不需要林易做飯,等着吃就行……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範老爺子這位國畫大師一對一指點的機會,可不是做上幾頓飯就能換來的。
吃飯的時候,艾維本想活躍一下氣氛,也算是扭轉一下自己的形象,講了一個美式笑話,大約是諷刺猶太人爲人小氣的。
本以爲自己的笑話很高級,奈何在座幾人聽了,卻沒有任何反應。
範老爺子拿起筷子,“子曰:食不言,寝不語……吃飯!”
艾維挺尴尬的,不過他也是看出來了,範老爺子對他的印象是不大好的,看來隻能試着走走伯母路線了。
吃過飯。
都在客廳坐着看電視的時候,艾維從包裏掏出一台平闆,捧在李雅琴跟前,“伯母,您看看,這是我從羅德裏克大師那兒拍來的,原畫,在國内是獨一份兒……”
“是嗎?”
師母李雅琴打起了精神,睜大眼睛,“這是《戴珍珠耳環的少女》複原畫?”
“是的。”艾維看師母很有興趣的樣子,繼續道:“原本拍攝的時候,光線有些不太好,我回國後,特意找人修複了一下照片,基本和羅德裏克大師的原畫一模一樣。”
“不錯,真不錯。”師母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扭過頭,“小林呀,你也來看看嘛。”
艾維這會兒聽見小林倆字就糟心,心道一個畫國畫的年輕人,上哪能看得懂國外藝術大師的作品?
林易湊了過來,細細打量着這幅《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發現和記憶裏的那幅世界名作還是有着細微的差距。
“怎麽樣,看得懂嗎?”
艾維這樣一問,師母就顯得不大高興了。
林易的藝術造詣她是認可的,要知道,就連跟羅德裏克大師齊名的海勒·布魯斯,對于林易的藝術水準也是自歎弗如,怎麽可能會看不懂?
林易看了艾維一眼,玩味道:“真要我說?”
艾維愣了一下,随即惱火。
剛才這家夥也是這麽一句,結果把自己引以爲傲的書房批得一文不值。
但這可是羅德裏克大師的作品啊!
這家夥要是還敢來上一句“實在不叫玩意兒”,艾維相信,就算自己不做聲,伯母也肯定會“勃然大怒”。
想到這,艾維反倒帶着幾分期冀,“我倒挺想聽聽林兄弟的高見!”
“這幅畫是17世紀荷蘭畫家翰内斯·維米爾于1665年創作……”
林易爲什麽知道的這麽清楚?很簡單,因爲他腦海裏浮現出的這幅畫下方,清晰的記載了原作者以及創作年限。
“羅德裏克大師複原的這幅《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堪稱驚豔,将畫中少女超凡的氣質以及那份淡恬從容,描繪的栩栩如生,隻不過……”
林易頓了一下,搖了搖頭,“依我看來,這幅羅德裏克大師的複原畫,還是存在着一些瑕疵。”
剛聽了林易第一句,艾維還感覺很遺憾,這家夥怎麽就認慫了呢?
不就是羅德裏克大師的畫作嘛,怼他呀,上啊?
剛才不還挺狂的嗎?
可沒想到林易下一句,這麽的突兀,竟然當着伯母的面兒點評當代藝術大師的畫作有瑕疵!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瑕疵?呵,你算個什麽東西!”艾維瞪了眼睛,指着林易,“你也配點評羅德裏克大師的作品?簡直可笑,荒謬!”
林易瞳孔一縮,“你說什麽?有膽再說一遍!”
艾維覺得師母肯定要站在自己這一邊的,膽子也就大了起來,“我說你可笑,荒謬!算個什麽東……”
話還沒說完,就感覺眼前一花,整個人被抽得原地轉了一圈,頭暈目眩,臉瞬間腫脹了起來!
“你……”
艾維怎麽都沒想到,林易敢當着伯母的面兒動手!
當然了,範老師和師母也沒有想到,倒是範梓菁似乎早就預料到的樣子,沒有什麽反應。
“你可以侮辱我,但絕對不能侮辱我所堅持的藝術,滾!”
艾維那個氣呀!
腦子還嗡嗡直響,捂着臉,口齒不清的賣慘:“伯母……”
“小林,你也真是的,怎麽能打人呢?”師母瞪了林易一眼,随即安慰道:“艾維呀,你剛才說那話有些過了……怎麽樣?還好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艾維愣了一下,伯母這話……明顯是在偏袒那個叫林易的家夥!
怎麽回事?
那小子公然質疑羅德裏克大師的作品,伯母竟然也不生氣?
在看到範梓菁以及範老爺子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艾維隻好在滿腔怒火中告了辭,灰溜溜走了。
艾維走後。
師母這才蹙着眉,“小林,就算張洋再怎麽不對,他也是客,你怎麽能動手打人呢?”
林易很幹脆認錯,“抱歉,一時沒忍住,是我不對。”
“媽,他要是侮辱我的職業理想,擱我也受不了。”
範梓菁笑着,算是替林易解釋了一句。
範老爺子默默看了閨女一眼,沒有說話。
“那也不能動手啊……”
林易趕忙道:“師母,看過羅德裏克大師這幅《戴珍珠耳環的少女》,我也有了幾分靈感,要不然,畫出來請您指點指點?”
“真的?”師母李雅琴眼睛一亮,頓時将艾維的事兒抛之腦後,“走!用師母卧室的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