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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先前還處于醉酒的狀态,也無法阻止白榆此時後背上浸滿了的冷汗。
——媽呀, 她剛才都幹了些啥?
夜裏本來就涼, 不然白榆也不會直接一出門就被拿涼風吹得酒勁上了頭, 這會兒她背後的衣物一汗濕, 瞬間覺得整個後背都涼飕飕的。
一股涼氣順着脊椎骨爬上來,白榆的酒幾乎是霎時間就醒了。
她下意識收緊了手指, 然而卻因此更加感受到了手指上衣料摩擦的觸感。
……酒是醒了,她這手可還拽在人家衣領子上呢。
一個“慫”字向來是貫穿白榆一生的座右銘,就像現在, 她感覺得到她的心髒在胸腔裏砰砰作響, 而很難辨别出到底是哪一種情感——她總覺得是驚恐更多一些。白榆心神動搖得厲害, 不過就算這樣, 他們間的距離實在太近, 近到她能發覺身體僵硬的不止是她, 哪吒也是同樣。
白榆心裏有苦說不出。
她一直埋着不敢表露出來的東西就這麽被揭了個幹淨,明明正是因爲不敢說出來, 她才會去借酒消愁。
要是知道喝完會口渴跑出來溜達, 要是知道還會好死不死地遇見當事人, 要是知道會在酒勁兒下做出這種事……
她打死都不敢喝啊!
白榆覺得,“慫”可能不是她的座右銘, “作死”才是。
所以……現在要怎麽辦?
裝暈?
她想象了一下直接假裝暈倒在對方懷裏的畫面,腦海中才出現了一點點畫面就自己打了個寒顫。雖然白榆知道哪吒不至于是那種會把她直接扔地上的人, 但這種事情她實在做不出來啊!
那……
心裏萦繞着千思萬緒, 白榆慢慢放開了手, 拉遠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唇上還殘留着的觸感再鮮明不過,殘留的醉意讓她下意識地舔了下唇角,然而剛伸出舌尖,白榆就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她立刻把嘴巴閉得緊緊的,連再偷眼看一眼哪吒的反應都不敢,隻是移開了眼神。
“嗯,對,就是這樣。”
作爲一個酒量頗好的人,白榆對于喝醉酒的人會是什麽反應可再清楚不過了,她幹脆決定一不做二不休,故意讓自己的語調都顯得飄忽了許多。
“水呢,廚房有水嗎?”
她直接繞過哪吒的旁邊,往他身後的廚房走了過去,才剛走了幾步,就聽見哪吒開了口,聲音中倒不似含了什麽感情:“你喝酒了?”
是了。
仗着哪吒沒有轉過身看不見,她擡手摸了下嘴唇。
她身上本來就帶了點酒氣,倆人剛剛又才親過……
哪吒這反應正合白榆意。
“誰說我喝酒了?”
她提高了聲音,就像很多喝醉了的人會堅決不承認自己醉了那樣,毫不猶豫地否認道:“你從哪兒看出我喝酒了?”
哪吒的聲音又過了兩秒才重新響了起來,相較于之前,其中又多了幾分讓白榆一聽就有點冒冷汗的冷意:“站住。”
“别裝了,”接着,他說道,“你酒剛才就已經醒了吧?”
白榆:“………………”
比醉酒後強吻别人更尴尬的是什麽?
是強吻以後假裝喝醉想要開溜還被對方反過來發現。
在已經被發現了的現在,再裝下去就是在侮辱人家的智商了。盡管内心百般不情願,白榆還是站定了步伐,慢吞吞地轉過了身去。
神仙府上向來沒有差錢那一說,即便已經到了半夜三更,廚房裏也仍舊點着燈。她這幾步已經走進了燈光的範圍内,哪吒先前叫住她的時候也上前趕了一步,從窗戶中透出的燈光很暗,暗到白榆并不能确定自己在對方耳朵上看到的那一抹紅色是不是幻覺。
他的表情倒是一切如常。
白榆還在想象哪吒接下來會是什麽反應。
她不由自主想起了她剛剛成爲老鼠精的時候,那時她還沒辦法很好控制住身體本身的功力,導緻發生了那樣的事情……結果就是哪吒氣得不輕,但最後還是放過了她。現在,她已經不止是說說的程度了,而是直接付諸行動。
那,他會發火嗎?
不……
白榆愣愣地想道。
她心裏好像,就沒怎麽擔心過。
就像醉酒時所作出的行動都不過是内心想法的真實流露,她敢在喝醉的時候親了他,也正是因爲她潛意識裏認爲,在她做出這樣的行爲之後,哪吒也許會生氣,也許會像之前一樣發火,但并不會對她真正做什麽。
那小半壇酒在讓她相較于平時多出了不少沖動的同時,此時冷靜下來,反倒還有了幾分之前看不透的清明。
說到底,她之所以會這麽想,也都是以往兩人相處時所帶來的感覺。
從孤身下來尋找這個“義妹”,再到她偷跑後又被其發現帶到這個院子裏來“看管”,在她表明身份之後,哪吒卻依然執意将她留在這裏。在發生了這一連串的事情之後,無論他們兩個人承認與否,兩人間的關系早就不是兄妹那麽簡單了。
這樣一想,白榆倒不怎麽怕了,她做好了面對任何情況的準備,卻沒想到接下來看到哪吒卻是這樣的反應。
他近乎是幾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白榆愣住。
那一瞬間,她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來的念頭居然是,原來哪吒這樣的人,這樣笑起來是這麽好看的。
“你說是因爲這個?”
他反問道,白榆愣愣地點了下頭,接着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麽,可再搖頭已經來不及了,反倒還會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之前那一閃而過的笑意仿佛隻是她的錯覺,不過短短幾秒鍾的時間,哪吒又恢複了先前那副樣子。
……裝還是哪吒能裝。
他看上去想說些什麽,但張了張口之後,真正說起來時又改了話頭。
“先前那天,”他道,“你那師父找到我,告訴了我一件事。”
原本難免有些失望的白榆在聽了這句話後,心猛然提了起來,人也是一個激靈。
她從之前就一直想知道束哲到底跟哪吒談了些什麽,卻苦于不知從何開始打聽,這下哪吒自己提起來……雖然這時機好像不對,不過也确實是她想知道的。
“他說,他與金星是舊識。”
“……金星?”
白榆下意識又喃喃問了一句:“太白金星?”
哪吒挑挑眉,道:“不錯。”
聽到這話,白榆覺得自己腦門又像是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别的不說,束哲還真是越來越出乎她意料了。她原來隻道他功力深厚,自己擺脫了老鼠精那修煉法子後可以跟着他學點東西,之後越相處才知道他個人實力實際上遠超乎她的想象。如今又從哪吒口中得知,束哲還跟太白金星是舊識,那他這身份……
但這跟哪吒有什麽關系啊?
看出了她的疑惑,哪吒接着開了口,不過視線卻沒繼續看着她,而是轉向了别處:“當年奉如來的命令,她拜父王爲父,拜我爲兄。在那之後,我所作所爲也并沒有比父王好到哪裏去。我原本隻以爲她爲妖慣了,也受不過在天上拘束的日子,所以也就維持個一方在天界、一方在凡間的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态,所謂父兄不過是個名頭。”
哪吒口中的“她”,白榆當然也知道到底指的是誰。
自打她把自己真實身份表明的數日以來,不管是她還是哪吒,都未曾再提起過這身體原本的主人。
哪料到現在倒提起她來了。
“那日我與以往一般當值,倒是碰巧見到了金星。”他眼神晦澀,“經金星一番指點,我才知道當初的陳年舊事倒不如我想象那般,所以也就動了想要下來将她帶回來好生教導的心思。”
“另一方面也是在想,如今如來安排了取經人要上西天走一遭,這一路上别生出什麽麻煩才好。”
他這話白榆也聽明白了,哪吒想把老鼠精帶回來,一部分确實是因爲對這位“義妹”的愧疚,另一部分則是怕這當年就偷吃過香花寶燭的老鼠再惹出什麽禍端,她頭上還頂着李家的名頭,要真是出了什麽事,一同敗壞的還是他們家的名聲。
不過,說是這麽說,這麽些年哪吒的付諸行動,她也都是看在眼裏的。
可白榆還是有些不是滋味,一面爲了自己,一面也爲了老鼠精。
“但在你找到她的時候,她早就被偷梁換柱了。”
她聲音中難得夾了些沒好氣,哪吒看了她半晌,沒否認。
“你先前說的沒錯。”
他道:“就算是有了記憶,就算是同一具肉身,你們也不是同一個人,我想彌補的那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在了,這些日子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罷了。”
白榆沒什麽應答的興緻,隻是等着他接着說下去。
“既然從一開始就不是同一個人,你也并非多年前拜我爲兄的那個人,也就沒有必要拘着兄妹之禮了。”
“現在想來,金星說得倒不錯。”哪吒若有所思道,“興許,父王當初沒有認下這個義女身份,還真不是什麽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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