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醫與巫醫的地位,那可是天壤之别的。
而蔺素醫在最初跟着商巫醫與鄭夫人對抗之後,便是在腦子裏生出一種錯覺來,以爲自己和巫醫大人都一樣了!可是,眼下這些小厮們的作爲,卻是讓蔺素醫瞬間清醒過來了的!
他隻是素醫,和巫醫大人不一樣的。
那鄭夫人不會,也不敢殺掉巫醫大人,即使如現在這般生氣、惱怒,也隻是把商巫醫給關一會兒,興許到最後,都不需要商巫醫的家人出面,便是會放他離開的!可是,他這個素醫卻是不一樣的!
這鼎城内,有多少的素醫啊?而他們這些素醫的地位又是如何的?要是真被那鄭夫人給尋了由頭處置了,興許把消息送到官府去,到最後,官府也不會爲他說一句好話的!
一想到如此的情景,蔺素醫便忍不住攥緊了雙手。
跟着一個小厮沿着夜色裏的長廊走了好一會兒,蔺素醫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白日裏來過的那間鄭家四公子的屋前,而領路的那個小厮則舉着燈籠,站在門邊,打着眼神示意他自己進去。
蔺素醫深吸了兩口氣,用手緊緊地攥了攥那張謄抄的藥方,這才擡腳進了屋子。
屋内燈火明亮,隐隐有唉聲連綿不斷,細細聽來,便是那位鄭家四公子。
“我兒莫急,莫急!”鄭夫人皺着眉頭,倒是滿臉愁容地從丫鬟的手裏接過了冷水帕子,輕輕地爲那躺在床上,泛着滿頭汗水的鄭家四公子擦拭着,“那些素醫們沒本事,自然是會有能看你這病症的素醫來的.......爲娘已經讓你父親派人去城裏找那些會看毒的素醫與巫醫大人了,很快便再會有消息回來的.......”
“母親......娘......”那鄭家四公子卻仿若發了癔症一般,躺在床上一個勁地叫喚着,倒像是根本沒有聽見那鄭家夫人的話一般,這讓蔺素醫忍不住心裏慌了慌!
他這要是出了差錯,可就是要出大事的......
“夫人!白日裏那位素醫到了!”一個丫鬟的目光在蔺素醫身上轉了眼,低聲附到了鄭家夫人的耳邊,輕聲說道:“守門的人說,這素醫說能治好四公子.......”
那鄭家夫人聞言,倒是擡眼側臉朝着不遠處正垂着頭,半彎着身子站在哪裏的蔺素醫看了眼,目光中卻是隐隐帶着一絲的不屑來,擡手爲那鄭家四公子把汗水都擦拭幹淨了之後,這才把帕子丢給了一旁的丫頭清洗,緩緩地開了口:“你說,你能治我兒的病症了?”
“是!是!是!”蔺素醫聞言,趕緊便擡手提了提袍子,直接跪在了原地,倒是有幾份惶恐地說道:“我......我在柴房裏仔細地琢磨了一下鄭公子的病症,這才憶起,從前似乎見過與公子相似的病症,也有可用的方子......這才趕緊來請夫人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再給你一次機會?”那鄭家夫人的嘴角卻是泛起了一絲冷笑來,側身轉向了蔺素醫,沉默地打量了他好幾眼之後,這才冷笑了兩聲,站起身來走到了蔺素醫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問道:“這麽說來?素醫大人你是有把握能治好我兒的病症?也能爲他解毒了?”
蔺素醫咬了咬牙,肯定地點頭:“是的,夫人!”
“如此,倒是不錯!”那鄭家夫人頓時笑了起來,目光陰測測地看了蔺素醫好幾眼,這才朝着一旁的丫頭們吩咐道:“既然這樣,便去準備東西,等素醫大人給我兒看診......”
話音一落,屋内站着的幾個丫鬟便立刻四散開來,紛紛開始準備了起來。
蔺素醫不敢擡頭,依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那墜地的裙擺,連再多說一句話都不敢。
“素醫大人.......”也就在這個時候,那鄭家夫人的聲音卻是低沉地響了起來,引的蔺素醫背脊頓時一繃,趕緊緊張地點頭,等着那鄭家夫人繼續說話。
“你與商巫醫大人一起待了好幾個時辰......可有說過話?”那鄭家夫人挑着眉,看着蔺素醫的後腦勺,淡淡地問道:“可有把我兒這病症狀況,都聊清楚了?”
蔺素醫聽到這裏,哪裏還不明白那鄭家夫人話裏的意思啊?合着當初把他與那商巫醫關在一起,其實就是這鄭家夫人計劃好了的啊!
想想也是,人家巫醫大人有原則,必須要讓那位爲鄭家公子看診過的素醫親自到他面前來放棄治療,他才願意給鄭家四公子診治祭祀......可是,那位素醫要是還在鄭府裏的話,何故那鄭家夫人不去請那位素醫大人?反而要請了商巫醫與他?
更何況,那鄭家夫人還準備把整個鼎城的醫者都找來呢!
這能說明什麽?前面那位給鄭家公子看診的素醫讓他的病症好了一些,隻是那鄭家公子又不知道爲何非要說自己中毒了,而那位素醫極有可能也就是因爲這個中毒的事情,害怕被怪罪牽連之類的,這才離開了的吧?所以,這接下來的藥要如何開出來給那鄭家公子,可就是個問題了。
這藥方子,可不是誰拿回去看看,就能揣摩出來,是否能給病人使用而治好他們的病症!
而蔺素醫之所以有了底氣敢誇下海口,說他自己能治好那鄭家四公子的病症,歸根結底便是在商巫醫哪裏得了一點肯定的消息,明确了那鄭家四公子的病症已然在大好,而且也沒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而蔺素醫一直都以爲,這會是他和商巫醫之間的秘密,卻是怎麽也沒有想到,那鄭家夫人早就想到了這一層,這才故意把他關進了那間柴房内去的.......
蔺素醫隻覺得自己的後頸一片冷汗,在心裏暗暗發誓,已經要是再出診爲人看病,可千萬不能因爲診金豐厚就來這些大戶人家裏了!不然,這宅子裏的陰私暗湧,一個不小心說不一定就被攬到了自己的身上,到時候,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那才是真的冤,追悔莫及都來不及了......
蔺素醫隻覺得豆大的汗水從他的臉上開始泛出,然後一滴滴地落到了地上,他的喉嚨卻是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