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評一評圈裏最讓人覺得畫風清奇的一家人，牧正德和牧霈這對父子一定排第一。牧正德同樣是導演，曆史紀錄片導演，代表作是《絲綢之路》《玄奘》和《張居正》，素以考據細節，尊重史實爲人所贊，他導演的片子部部能上曆史課堂，是廣爲文化界人士所推崇的紀錄片導演，然而偏偏就是這麽個頗有令名的紀錄片導演，生了個花心浪蕩的導演兒子，實乃圈中一大未解之謎。這倆父子，一個嚴肅死闆，一個放蕩不羁，一個被冠以“曆史教授”稱号，一個綽号“沒節操”，不僅是風行，就連性格也是南轅北轍，實在讓人難以想象這倆居然有着同一基因。

然而父子不愧爲父子，曆史觀上牧霈顯然深受他父親影響，他人拍慕容沖少不得要綴叙一下慕容沖和苻堅的愛情，到了牧霈這兒，他就回一句“狗屁！”慕容沖那是能屠盡長安的狠人，河東起兵擁兵兩萬，進逼長安改地稱元，雖說在曆史上沒什麽建樹，但無論哪一項提一提都是有魄力的帝王之舉，結果現代一群人就眼盯着他做過苻堅男寵的事，風花雪月一下編造些故事，忽視了這是個能從男寵翻身稱帝的能人，換成牧霈，他眼睛一斜嘴皮子一掀，堅決不接受“苻堅和慕容沖有愛情”這說法。

“狗屁的愛情，恨不得唾其肉啖其骨才對，”講到劇情，牧霈眼睛一亮幾乎手舞足蹈起來：“慕容沖很有意思，這麽跌宕的經曆曆史上找不出第二個，可惜十六國的資料現存太少，”他一屁股坐下，倒了一堆松子在桌上擺地圖：“他在史書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其實是屠城，不過咱們現代拍他的片子寫有關他的小說都淡化了屠城的影響。屠城這事史書上挺爲人诟病的，《北史》上記載：‘沖毒暴，及堅出如五将山，沖入長安，縱兵大掠，死者不可勝數’，《資治通鑒》上說：‘沖縱兵暴掠，關中士民，道路斷絕，千裏無煙’，描寫得都挺慘，用詞直接是毒暴、殘暴，全是貶義，不過我倒覺得殘暴毒暴這些詞不适合他，從一國皇子淪落到後宮娈寵，在手握兵權後屠城洩憤也是可以理解的對吧？”

曆史方面方影帝也是不熟，聽牧霈講得興奮，他僅僅笑笑，看過劇本初稿他自然知道牧霈想将屠城加入劇情之中，隻是這裏有一個問題：“小牧，你這加了屠城的劇情審批能過嗎？”萬一審批不過，拍電影全成了一場空。

“恍铛”一盆冷水，甩甩頭，牧霈攤手：“不管，船到橋頭自然直，”灌下一杯紅酒他可沒忘初衷是遊說崔琝：“所以小光你放心，絕不是拍什麽牽強附和的愛情故事，就講慕容沖的短暫的人生經曆，男寵那一段不會着重描寫。”

看過劇本初稿崔琝自然知道，牧霈也說到了點上，他确實在意男寵那一段的劇情，不過說到曆史，對于牧霈的理解崔琝卻是搖頭：“不是，屠城不僅僅是洩憤。”

“什麽？”崔琝一直少言寡語，突然提出反駁，牧導演頭一擡，眼睛亮亮：“怎麽說？”

“國仇，家恨，私仇，太和五年，苻堅滅前燕，”崔琝接着牧霈拿松子擺地圖，随口背了幾句話：“堅乃誅暐父子及其宗族，城内鮮卑無少長及婦女皆殺之。沖遣其尚書令高蓋率衆夜襲長安，攻陷南門，入于南城。堅遣窦沖、李辯等擊敗之，斬首千八百級，分其屍而食之。堅大怒，複遣領軍楊定率左右精騎二千五百擊沖，大敗之，俘掠鮮卑萬餘而還。堅怒，悉坑之。”

看崔琝這麽熟悉這段曆史，牧霈嘴一咧等着他下文。

“不定軍心，不爲将，”崔琝在松子地圖上比劃：“複仇，雪恥，搶地，穩定政權，民族習性使然……”崔琝說得極簡略，如方瑞安這般不熟悉曆史的人完全是一頭霧水，反觀牧霈，和崔琝頻道搭上線整個人都湊了過去。

“你的意思是說屠城是慕容沖的政治策略？”牧霈總結。

政治策略？想了一想崔琝點頭，屠城以當時來講是正确的政治選擇而并非僅僅是慕容沖的一己私仇。

“也對，”摸了摸下巴，牧霈贊同道：“那個時代的少數民族都這麽幹，前燕王慕容儁、魏王冉闵，同時代的姚苌乃至後來的北魏孝文帝都這麽幹過，不過照你這麽想，慕容沖還是有點政治才能？”眯着眼睛牧霈嘴巴一揚背了兩句《資治通鑒》反問：“沖有自得之志，賞罰任情。西燕主沖樂在長安，且畏燕主垂之強，不敢東歸，課農築室，爲久安之計；鮮卑鹹怨之。左将軍韓延因衆心不悅，攻沖，殺之……你覺得這些怎麽解釋？”

說慕容沖有才能，崔琝自個兒先搖了頭，可若說他沒才能，史書上流傳下來的很多事情解釋不過去，緊皺着眉他比劃着地圖。

看着小光回憶着地圖皺眉思索的模樣，牧霈大腳趾翹翹，暗搓搓地同方影帝比了個“V”字。

“前燕未滅時任大司馬，”崔琝試圖找出點證據證明慕容沖有才能，可是話說出口又覺得史書上““智不先衆，才不出下”評價很在理，兩方搖擺不定他忽而擡頭，結果就見方影帝和牧霈穩操勝算地看着他，再不明白自己是被套入了甕崔琝一定跳水去。他倏忽閉嘴。

“小光做得功課挺多，這态度好，”看他發覺了，方影帝笑笑開口：“慕容沖這角色真不演？”有範大經紀人當内應，方影帝和牧霈是早就商量好了繩套等着人一頭鑽進來。崔琝是對口不對心，天天聽範大經紀人念，他确實在考慮接不接這角色，再有初稿劇本已經送來，看了劇本他這兩天翻翻《晉書》看得入迷，他比現代人知道得更多些，畢竟唐朝時好些記載都還有流傳，然而時間久遠好些書已記不大得，隻依稀有個模糊的印象，再拿起《晉書》他依舊看得津津有味。隻一樣，當初還不怎麽覺得，如今卻是大惡這春秋筆法，若當時能有個視頻照片之類才好，省得後人猜來猜去。

方瑞安還道他有偶像包袱，結果範大經紀人回了一句“中二期”，偶像包袱不一定，翩翩少年溫潤公子的角色挑多了，他隻是想換個方向演硬漢而已！小光同學看劇本看得有趣了還特地找《晉書》和《資治通鑒》來翻，看得歡喜了通宵夜讀逼得大光和唐曉裳大晚上的還要爬起來巡邏，盯着他讓他睡，就跟貓和老鼠似的你來我往，工作室裏幾個聽說了都哭笑不得。看了劇本初稿他擺明了有興趣就是梗着脖子不答應，心裏的天平偏了嘴上還反對得緊，這不是中二叛逆期是什麽？

“這麽複雜的角色小光你不想試試嗎？”方影帝這叫循循善誘：“演戲有意思嗎？一直演小角色你想不想肆意地演一回？”

崔琝嘴一閉，就是松不了口。做演員有句話說“腦子裏有，就演得好”，他嘴巴上說着“不演”，可表現出來卻是躍躍欲試的，好角色的誘惑太大，心裏還沒答應，看了劇本潛意識裏已經開始了适應角色，他會去想人物經曆人物心理，一邊想着這樣的角色我讨厭，一邊卻是經不住想去體驗體驗，周圍人都在說“好”，聽多了他越發搖擺，可沒個台階，他就探頭看看怎麽着都不敢跳。

看崔琝搖擺不定就是不松口，牧霈龇龇牙，腰一低從桌角放着的盤中拎起兩瓶子紅酒，“砰”地一下放桌上：“不演就不演！小光你幹了這兩瓶！”

一看這架勢方影帝一眼就看出沒節操打什麽主意，嘴巴抽抽，趕緊制止這不靠譜的貨：“牧霈你别來亂七八糟的……”話未說完，被牧霈給堵了：“方哥你别攔！小光你自己說說，方哥這麽大面子來勸你，你怎麽着也得給個準話，演不演？别TM地閉着嘴不說話，兩瓶酒，你先喝了給方哥賠罪！”

牧霈臉一黑突然就發了脾氣，神發展崔琝完全愣了，前一秒還笑嘻嘻地和他說曆史，後一秒突然黑臉掀桌子，瞪着眼睛他反應無能。

一瞬間氣氛那叫一個尴尬，也就方影帝還能笑，伸着手想将牧霈壓回位置上：“小光你别聽他亂扯，不用理他。年齡小别喝酒。”

“也是！小屁孩一個，毛都沒長齊呢！”牧霈翹着二郎腿抖抖腳，脖子一歪眼睛一斜就這麽上下掃視崔琝：“你就演演純愛劇賣賣臉就行，反正以後會有一大票腦殘粉喊着‘我要給你生猴子’，本來看你臉不錯想讓你試試慕容沖這角色，看樣子是我眼瞎！你有屁個演技，這麽複雜的角色你能演好才怪！也就張臉能看！畢竟年齡小嘛！早知道我去問問廣天，廣天那水平不靠臉也能演出慕容沖的風采來，總比你這沒水準的……”

牧霈那語氣要多賤有多賤，好死不死地提到他臉提到廣天，之前網上評論還說他除了臉什麽都沒有，更不必提他和廣天的差距，崔琝也是氣盛，熱烘烘的溫泉一泡，整個血都是沸的，被這麽一激他怎麽能忍，一拍桌子就回他：“能演！”

“呵呵……”牧霈晃晃腦袋掀了掀眼皮子，桌上的酒瓶子一推：“幹了！”

明眼都能看出的激将法，方瑞安卻沒想到崔琝還真被激出了大火，眼見着他眼睛一瞪起手灌酒，方影帝這回坐不住了，趕緊去攔。激将歸激将，真灌醉了不好說，可崔琝就是扛上了，手一擋“咕咚咕咚”灌下一瓶，嘴一擦還要上第二瓶，方影帝眼明手快地給奪下，奪下了一看标簽，方瑞安腦海裏忍不住罵了聲“卧了個槽！”高酒精度的阿瑪羅尼，明顯不是他和牧霈常喝的幾種，眼見着牧霈嘻嘻笑笑又回歸了本色，方影帝腳趾頭想想都知道這是牧霈的套。

“這什麽亂七八糟的！”方瑞安眉頭一皺趕緊按鈴讓外邊的服務員準備解酒藥，要真灌醉了帶回去，範希彭肯定第一個跳腳。牧霈這貨也是不靠譜，平常人情飯桌上的一套照搬到這兒來，應了範大經紀人照看崔琝方影帝得說他幾句，遊說和灌酒可是兩回事，眼見着崔琝臉頰泛紅眼睛發直，他這個當老大哥的還得收拾爛攤子。

一瓶酒灌下，整個頭都是暈的。崔琝知道這是激将法，他應了，給自己找台階，同時也是反駁。一句“隻有臉”他也惱，不甘心被這麽認爲，慕容沖是個好角色，可是更出名的是史書上一句“有龍陽之姿”，這不是什麽好話，他不想被人認爲演戲靠臉，所以他想換不同的類型。

“想演不？”紅酒後勁大，崔琝整個人都在晃，聽牧霈問一聲，他呆愣愣地點頭，說一聲：“演。”

“酒後吐真言嘛，”牧霈朝方影帝耀耀，整個人蹿過來要勾崔琝的肩：“這就爽快了嘛！小光我跟你說，這片我可是打算破釜沉舟好好地拍一……”

牧霈想搭他肩，崔琝晃晃腦袋向後退了退，酒喝多了人就暈，走不穩整個人都在晃，赤着腳腳下一滑“噗通”一聲滑遊泳池裏去了，沒節操話說了一半面前這麽大個人就跟變魔法似地突然間一晃就變沒了，耳聽着小光的落水聲，他愣了一愣突然爆笑出聲，見着崔琝在池子裏撲棱他笑得整個人弓起來顫個不停，坐後頭的方影帝真看不過眼他這麽欺負人，長腳一伸把他也踹池子裏去了。

落了水牧霈劃了兩下爬上來，抹了把臉就見方影帝雲淡風輕仿佛啥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噗噗”吐出兩口水沖着方影帝喊一句：“老方你别裝樣！你踢的對吧？”

“哪呢？誰踢的？”方影帝轉轉脖子裝模作樣，還要拉上的崔琝作證：“小光作證，不是我。”說完笑笑看崔琝，眼見着他還在水裏撲棱，後知後覺地想起某種可能方瑞安整個臉色都變了，手裏的瓜果一扔袍子一脫趕緊跳水：“牧霈！！快拉小光！他不會遊泳！”

“卧槽！”牧霈回了一中指，趕緊跳水救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