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覺得盛玄軍的語氣不對，可趙明一直都沒有反應過來到底是哪裏不對。

直到從盛玄軍的房間出來，看到了從遠處來的李先生之後，他才明白了自己的失誤。

臉色有些慘白，攔住了要進門的李先生。

“李先生，不知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趙明說着臉上出現了冷汗，本來準備去給盛玄軍禀告的李先生看着趙明額頭的冷汗，有些遲疑，最終點了點頭。

拽着李先生到了自己的屋子裏，沒有等李先生反應過來，趙明直接跪在了地上：“先生救我！”

他的動作太突然，把李先生吓了一跳，看向趙明的目光中都帶着茫然。

“趙侍衛這是……”

趙明剛才從盛玄軍的房間中出來，此刻就說出來這種話，怎麽看都似乎是和盛玄軍有關。

可即便是知道這一點，李先生也無法确定到底是因爲什麽。

趙明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才變了臉色的，很有可能也是跟他有關的。

李先生的目光不大好看，猶豫了許久，還是等着趙明說事情的前因後果。

“二皇子今天讓我不用再跟着先生了，放棄了對先生動手的想法。我心中歡喜，忘了之前說的話，在二皇子說出來要殺武勝關的知府之後，給了他明确的答複，會在三天之内要了對方的命。”

乍一聽起來似乎是沒有什麽錯，可李先生本來就是個十分仔細的人，看着趙明的目光，立馬就懂了他的想法。

“趙侍衛可是覺得……自己的反應，讓二皇子心中存疑惑了？”

趙明點了點頭：“這一次二皇子不願意再跟趙明說清楚，等到回到京城中，趙明定然是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他攥緊了拳頭，有些無奈。

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可趙家還有那麽多人，他不能讓别人也跟着他一起找死。

李先生明白趙明的意思，可看着對方面上的焦急，他嘴巴張了張，始終沒有說出來一句話。

有些事情他可以自己去做，可趙明和他的立場不一樣，他不敢保證，趙明也會跟他一樣，做同樣的選擇。

趙明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李先生的回答，擡頭就看到對方臉上的遲疑。

他覺得兩個人的關系已經算是很不錯了，可在這一刻看到李先生的目光，才覺得可能是自己一直想多了。

目光閃了閃，他盯着李先生，許久之後，才輕輕歎了一口氣。

“李先生，趙明能來給您說這些推心置腹的話，是真的覺得和您的關系已經很親密了。我們之間沒有什麽不能說的，難道您還覺得，我趙明和您不是一條心的嗎？”

趙明的語氣十分真誠，李先生看着他半晌，并沒有出聲說一句話。

在趙明以爲對方不會再說話的時候，聽到了李先生的聲音。

“趙侍衛身後站着的事整個趙家的人，我相信你，卻是不敢相信整個趙家的人。”

李先生倒是直接把自己的顧忌說出了，趙明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卻是在看到對方的擔憂之後，不知道該怎麽說。

趙家的人很多，雖然他很擔心趙家的人，可是他也不敢真的給别人說趙家的人就一定會同意他的話。

李先生苦笑了一聲，并不覺得自己的謹慎有什麽錯。

“趙侍衛，我對二皇子也是忠誠的，這個心思你自己知道，二皇子未必不知道，可他還能選擇對我動手。你們趙家的人當初能投入二皇子的門吸啊，不一定是不知道二皇子什麽人，隻是不願意相信罷了。”

他言盡于此，說完之後就準備離開，趙明看了一眼李先生，像是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嘴唇動了動，卻是最終什麽話也沒有說出來。

在最後一刻，眼看李先生要離開了，他卻是快走兩步，站在了李先生的面前。

“既然二皇子這麽難讨好，李先生覺得，我們趙家還有沒有再換的可能？”

他神色認真，在說出來這話的時候心中都忍不住一顫。

可真的等到話說出來的時候，他卻是真的舒了一口氣。

跟着盛玄軍，随時都要擔心會不會又生命危險，他一個人倒是無所謂，趙家那麽多人，他覺得按照盛玄軍這個脾氣，哪怕是最後對方大功告成了，他們也不見得就有什麽好果子吃。

李先生聽到了趙明的話，眼中閃過了一絲詫異，是真的沒有想到趙明會說出來這樣的話。

但是身在這個位置，自然是什麽人都不能信的。

哪怕是兩人已經在之前讨論過好多關于二皇子的事情了，他也不知道哪天趙明會不會變了想法。

面上的神色變了變，他盯着趙明許久，才輕聲說道：“趙侍衛慎言，禍從口出，如果你的這句話真的被人聽到了，才是趙家倒黴的開始。”

李先生說完之後就要離開，趙明的神色有些難看，卻再也沒有出聲要留住他。

在快要走出趙明的視野的時候，李先生突然間停下了步子。

“趙侍衛，雖然有些想法不可取，但是我覺得在進京城前，你不要再輕舉妄動了。二皇子既然已經有了吩咐，你就該去做事了，不要在這裏猶豫了。相信李某，你再猶豫下去，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李先生就離開了，趙明看着對方離開的背影，許久都沒有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意識到剛才說了什麽。

深吸了一口氣，總覺得李先生似乎是在瞞着他什麽。

李先生自然是不知道趙明的想法，他進去給盛玄軍禀告完知府府中發生的事情，再一次出來的時候，往城郊走了走。

趙明被派去殺知府了，這個時候他身後也沒有人。

在城郊的小院子中拐了拐，他最終走進了一個有些破舊的地方。

他一進門，就有人迎了上來。

“李先生，你終于來了！”

來人面上帶着深意，看着李先生的目光十分熱切。

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這種重視的李先生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了自己的想法，看向對方的目光中都帶着深意。

“果然不愧是金公子手下的人，連說話的表情都這麽到位！”

金燕唇角的弧度一直都沒有變過，聽到了李先生的話，輕輕笑了笑。

“我們主子可不會随便什麽人都派我來的，還是李先生值得讓我來，我自然是要把主子的意思都表現出來。”

金燕倒是也沒有什麽不好意思，讨好一個可能對主子帶去好處的謀士，也是她該做的。

也許是真的被盛玄軍那樣的性格給吓到了，哪怕是知道眼前說話的金燕可能并沒有什麽好意，可李先生心中還是難免放松了幾分。

感覺到了自己的想法，他看向金燕的目光中都帶着慎重。

“姑娘厲害！”

金燕理會他的話，也再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直接走入了正題。

“想必我今日來是爲了什麽李先生心中也清楚，我們公子之前說的話，你可願意？”

自從從李先生那裏得到了關于京城局勢的分析，哪怕知道對方說的半真半假，不能全信，沈千秋也驚爲天人。

對别人說話的時候倒是沒有多說，但是每一次和金湛聊天的時候，都是忍不住帶上眼前的人。

金湛也是個有心人，從沈千秋說過之後就一直盯着李先生。

盛玄軍和李先生之間發生的那一切，也許别人并不清楚，但是他一清二楚。

他不相信在盛玄軍想着要李先生命的時候，李先生還能對對方十分忠誠。

在覺得李先生有投靠别人的可能之後，他立馬就和人接洽了。

金燕是在李先生向盛玄軍表達了明确的感情之後才來的，因此來直接奔向了主題。

“我這邊還能把盛玄軍在這裏拖三天，如果金公子和沈公子的腳程快點，想必都可以在我們之前到達京城了。”

投靠也是要有投名狀的，李先生當初在倚翠樓的時候，就覺得沈千秋比别的皇子要優秀。

金湛能讓人出現在這裏，想必沈千秋已經出發要去京城了。

他堅信這樣一個人肯定要比别人更加容易成功，他現在投靠沈千秋，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這個時候能讓盛玄軍在京城外多待一天，對沈千秋來說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李先生能直接把對方在城外攔住三天，更是不用說了。

看了看李先生面上的神色，金燕拍了拍手：“果然不愧是李先生，這份氣度一般人就是沒有。如果盛玄軍真的能在這裏再待三天，我們公子幹保證，京城之後，第一謀士的位置肯定非你莫屬！”

金燕的一句話讓李先生的心跳不由加快，咳嗽了一聲，才掩蓋住了自己的激動。

沒有男兒不願意建功立業，他當初能投靠盛玄軍，也無非就是爲了建功立業的想法而已。

現在盛玄軍的身邊已經不缺少他這麽一個人，他就算是跟着盛玄軍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倒是不如換個主子。

剛從外地回到京城，身邊沒有多少可用的人，爲人又十分精明的沈千秋，無疑就是最好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