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三年、也就是公元1500年,曆史上的拐點出現了。
西方世界開啓大航海時代。
身爲蒙古後裔的烏茲别克昔班尼汗,在和撒馬爾罕的戰争中取勝,帖木兒王朝走向末路。次年,昔班尼汗趕走帖木兒的後裔莫卧兒,占領撒馬爾罕并以此爲首都。
被驅趕出去的莫卧兒占領了喀布爾,也就是後世的阿富汗首都,并接管了帖木兒王朝的殘餘勢力。很多年後,統治印度三百多年的莫卧兒帝國成型。
在中亞地區,被烏茲别克弄得分崩離析的,并不止帖木兒王朝一個,還有東察合台汗國。
“你們連瓦剌分裂成幾個部落都不清楚,朕也不指望你們知道中亞曆史了。”朱壽給了在場的衆人一個大白眼。
坐輪椅的定西侯一臉和藹地看向惠安伯。他年紀大了,在軍機處待不了幾年,未來是年輕人的天下。
惠安伯欲哭無淚。他剛掌握歐洲各國的情況,新皇又轉向了中亞。腦子快要不夠用。
“元朝四大汗國之一的察合台汗國,分列成東察合台汗國和西察合台汗國。西察合台汗國被女婿帕木兒侵吞,消失在曆史長河之中。東察合台汗國分裂成赤力把裏、葉爾羌、吐魯番。”
朱壽嘚瑟地抖了抖腿:“吐魯番已經成爲大明的疆土,赤力把裏正在被葉爾羌和烏茲别克分食。瓦剌各部在赤力把裏北方。也先死後瓦剌分裂,勢力大不如前。早先在鞑靼的攻占下丢失大片草原,現在又處于幾分勢力夾擊之下。”
“瓦剌忠順王如火如荼的日子讓同族看得眼熱。瓦剌人通過忠順王找到朕,他們想成爲大明的屬國。想要效仿朝鮮,”朱壽嘿嘿笑了笑幾聲,“或者是安南。”
“想讓大明一萬萬子民過上好日子,必須對外經商。海上絲綢之路、草原絲綢之路是重中之重。朕的目的很明确,諸位現在明白了吧?”
朱壽的笑容,讓惠安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惠安伯很想大聲說一句:他還是不太明白。
元朝四大汗國的堪輿圖很大,可實際上元朝皇室無法控制另外三個汗國。以新皇和太祖一樣的控制欲,能容忍不在掌控之中的勢力存在嗎?
“宣忠順王。”朱壽向諸人科普中亞現狀後,馬上召見了瓦剌忠順王。
忠順王肥頭大耳,不看他的眼睛,和朱家人還真有幾分相像。話說回來,要是長的不像,忠順王也不敢舉着英宗後裔的名義認祖歸宗。
瓦剌忠順王三跪九拜大禮參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王爺請坐。”朱壽笑容滿面,言行舉止異常熱絡。
忠順王心中一咯噔,新皇的笑容好瘆人。竭力掩下不安,他熱情地與在場衆人見禮。能留在新皇身邊的,肯定都是紅人,與他們交好一定沒有壞處。
“劉公調教人的本領真不錯。王爺在短時間内很好地融入大明。可喜可賀!”朱壽笑着鼓掌,“讓瓦剌各部歸屬大明的建議,也是劉公提出的吧?”
靜!
忠順王趴在地上,額頭沁出冷汗,“臣與劉公相見恨晚,宛如伯牙子期,乃莫逆之交。中間并不摻雜其他。”
朱壽呵呵一笑:“王爺剛來大明時,官話疙疙瘩瘩。如今說起話來頭頭是道。”
“臣以華夏皇室血脈爲榮。在奴兒幹都司享受祖上福澤時,虔誠學習四書五經。”忠順王急促地想要證明,“臣也督促認祖歸宗的兒孫們讀書。此次幾科考試,兒孫們都報了名。”
由不得忠順王不怕。
他親眼見識了明軍鎮壓東北女真族叛亂。論血腥程度,和瓦剌各部族征伐相差無幾。讓他膽寒的,是明軍的誅心策略。這還是劉公掰碎了一點點分析給他聽的。
檢舉揭發有獎、禁止族内通婚、村民合作社、福利分房等一系列有别于關内的規定,把爲數不多女真人分成數百個小團體。奴兒幹都司頒布強制性政令,令所有女真族孩子上學堂,免除一切學雜費,并請來孔家嫡系子孫執教。
劉公說,二十年後等這一代女真人成年,女真部落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明女真族。兩者行同意不同。
軟刀子殺人,更兇殘。
忠順王打心底怕新皇。不是怕新皇要他的命。他怕新皇把他和兒孫們賣了,他們還傻乎乎地給新皇數錢。
劉公說,新皇重情重義,對自己人很好。瓦剌忠順王想成爲新皇認定的‘自己人’,‘瓦剌各族的歸順’是他向新皇獻上的衷心。他做錯了什麽嗎?
忠順王恭敬的态度讓朱壽很滿意,惡趣味得到了滿足。
朱壽眉頭一挑:“瓦剌各部繞過朝廷,通過王爺來向朕表達臣服,真的是他們的本意?沒受到外人撺掇。”
瓦剌忠順王指天發誓:“去年準噶爾部、和碩特部、土爾扈特部、杜爾伯特部四大部落首領,陸續派特使找到臣。他們都想歸順大明。因陛下登基、遼東走私、東北叛亂、瘟疫等事耽擱了些時日。”
朱壽大笑:“繞過朝廷直接找朕,有見地!”
“……”
王鑒之吐了口氣,還好三法司中年齡較大的顧大人等同僚回了京。不然真會氣死在遼東。因爲回京的同僚,大部分人已經在年夜宴的當晚‘生病’了。
“瓦剌離大明太遠,大明鞭長莫及。歸屬沒有任何意義。”朱壽負手而立,“倒是可以組成戰略同盟,守望相助。瓦剌各部擔心烏茲别克、葉爾羌瓜分赤力把裏,朕可以出兵占領赤力把裏。”
“大明占了赤力把裏,諒烏茲别克、葉爾羌不敢向北擴張。瓦剌隻要做一件事。承認溫良改至别失八裏,爲大明國土。”朱壽嘴角上揚。
他笃定瓦剌人會同意。他故意拖着不收回溫良改,就是想看看瓦剌的反應。
明朝選出的内閣閣老幾乎都有真才實學。謝遷在溫良改不足兩年,仿造河套、大甯城的風格建設溫良改。溫良改具備城市雛形。
城市對草原人具有強烈的吸引力。可瓦剌人在吐魯番被大明打怕了,不敢侵吞溫良改一草一木。謝遷帶着牧民撤走後,瓦剌人在溫良改外圍搭起了市集。方便前往赤嶺馬市的商人在此地停留休整。
大明對北方的威懾力可見一斑!
一旦瓦剌同意,大明的版圖即将超過後世華夏。不用女真部子孫幫着開疆擴土。
朱壽才剛登基,文治武功的成就超越大部分的皇帝。朱壽深感憂慮,深怕死後官員們不給他上名褒實貶的‘武宗’廟号。萬一來個‘聖宗’廟号,他多不好意思啊!
“臣會轉達陛下的意思。”忠順王擦去額頭上的虛汗。擁有大明這個同盟,瓦剌便無需擔心烏茲别克和葉爾羌。
還有一件堵心的事。
忠順王小心翼翼觀察新皇的臉色,壯着膽子說,“陛下賜婚,臣理應興高采烈接受。但臣年事已高,恐心有餘而力不足,耽誤謝小姐的幸福。”
新皇的大腿是一定要抱牢的,可謝閣老他也不敢得罪。縣官不如現管。新皇不管瑣碎的政務,在京師的謝閣老很容易給奴兒幹都司穿小鞋。
“男人不能說不行。”朱壽瞪眼。
忠順王拉下老臉一口咬定:“臣真的不行。”
朱壽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