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被打入地獄第十九層之後,對時間就已經沒有任何概念了。我看你的裝束與我截然不同,恐怕外面早已經過去不知多少年月了吧。”明明名字已經到了嘴邊,但眼
前之人卻突然聊起了别的事情。
“你還活着的時候是什麽時代?”然而邢修并不打算立刻回答他,反而抛了個差不多的問題回去。“什麽時代?我隻知道,我還活着的時候,正是亡國的時候。原本我的國家……叫大冥,卻讓我一手給推翻了。再之後,我自己建立了一個新國家叫順,卻沒想到亡得更快
,短短兩三年就分崩離析,簡直成了笑話……”“莫非……你的真名叫做李鴻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現在外面已經過去四百年了。”邢修又不是沒讀過曆史書的人,聽到眼前之人的自述,立刻就從曆史中找到了一個相對
應的名字。而這,已經是發生在四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果然苦海這個家夥不一般,居然活了那麽久的歲月。而且眼前這個李鴻基會落到地獄第十九層也實在不冤枉。先不提直接間接死在他手上可能超過千萬的冤魂,單單是因
爲他而導緻華夏的政權旁落他人數百年這一條,就足夠在地獄第十九層永不超生了。“正是,沒想到還有人會記得我的名字啊。已經四百年了嗎?我還以爲最多幾十年呢。”地獄第十九層的刑罰無比痛苦,本應該度日……不,度秒如年才對。但正因爲這裏的
刑罰太過痛苦,李鴻基才會像其他囚徒一樣不去做任何思考把自己變成了活死人。
雖然痛苦仍在繼續,但放棄思考的他們自然也沒有了對時間流逝的感知。“在我死之時早已人心離散,跟在身邊的不過二十餘騎,逃亡中居然被截殺逃兵劫掠财物的流民所殺……我想來想去,願意爲了救我做這麽多事的人,也就隻有他了……”李
鴻基忍不住感歎當初的命運,與此同時剛剛突然收回去的名字也再次到了嘴邊。“你說他是我的朋友,可能是搞錯了。我這一生從來都沒有過朋友,但對親人還算不錯。來救我的人,應該是李過。我們是叔侄,但也曾經是主從關系。當年我落敗之後勢
力日漸衰落,眼看就要敗亡。路過青城山時,便讓他入山當了和尚,希望能借此留存下李家血脈。除他之外,會爲了我做這種事的,應該再無一人!”
“是他沒錯了。”邢修點點頭,既然兩人口中說的都是一個和尚,這不是就對上了麽。
不愧是曾經犯下無數殺業的家夥,就算已經放棄思考很多年,但關鍵時刻腦袋一旦運轉起來,還是那麽高效和準确。
不過李過這名字怎麽看起來就有點苦兮兮的,還真是和他出家之後的新名字苦海相互對應啊。“你勸他放棄吧,地獄第十九層是根本逃不出去的。讓他不要理我,好好守護好我李家的血脈才是正事。”似乎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李鴻基并不覺得苦海能夠把他救出去
,反而讓讓苦海和眼前的邢修一起馬上離開這是非之地。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真想立刻帶着他離開,不過這已經做不到了。”邢修平靜的臉上古井無波,心中卻有好幾句罵人的話想要說。
“爲什麽?難道出了什麽問題不成?”雖然苦海并沒有真正出現在他面前,但此時既然牽扯到自己的侄子,李鴻基自然不能當沒聽到。
“他現在的處境……和你一樣,已經被鎖在白骨之座上無法動彈了。”邢修回答道。
“什麽?難道他也像我一樣殺了那麽都人麽?”李鴻基十分詫異,他所認識的那個李過可沒這樣的本事。“雖然他後來的确是殺了一些人,但這一身讓他足以掉入地獄第十九層的惡業,其實是因爲他學會了從别人身上強行吸收惡業的能力,用這個能力強行積攢到了足夠的惡業
,才自殺來此。”并沒有多少隐瞞,邢修實話實說的告訴了李鴻基,苦海是怎麽進來的。“糊塗!他以爲這裏是什麽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如果可以逃走,我又何嘗想在這裏承受永生永世的折磨?現在就連他也陷進來了,該怎麽辦才好?”聽到苦海居
然也遭受了和他一樣的命運,李鴻基簡直氣到暴怒。但身上纏繞的銀色鎖鏈卻把他牢牢鎖在白骨之座上,什麽都做不了。
“其實,想從這裏離開也不是什麽辦法都沒有,至少我就知道一個。”之前的事情都講清楚了,邢修也是時候把這次他進入李鴻基精神世界的主要目的說出來了。“什麽辦法?”聽到苦海居然也遭受到和他一樣的懲罰時,李鴻基的臉上是絕望與痛惜。但是聽到居然還有解脫方法時,立刻又唰一下擡起頭來,用一雙牛眼狠狠盯着邢修
。這眼神,确定他和苦海和尚是一家人沒錯了。“醜話先說在前面,這個方法并不是什麽良策,而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等價交換,你們兩人一個人可以解脫而另一個人将會墜入比地獄第十九層更加可怕的深淵。”這世上
怎麽可能都是好事?邢修緊接着就把最重要的事情也說了出來。
“什麽樣的深淵?”在地獄第十九層遭受了那麽多年的刑罰,李鴻基實在是無法想象,到底還有什麽深淵會比留在這裏更加可怕。“其實,在地獄第十九層下面,還有一處更加恐怖的地獄第二十層。在地獄第十九層的人想要逃脫,唯一的辦法就是親手送另一個人去那裏。作爲交換,他才能重新獲得自
由。”“這……”地獄第二十層,如果是普通人聽到這幾個字根本就沒有多大的殺傷力,因爲他們可能連地獄第一層要經受什麽樣的懲罰都完全不清楚。但眼前的李鴻基卻不是這樣
,他可是實實在在在地獄第十九層經受了幾百年的折磨啊。而邢修口中的地獄第二十層則是比這裏還要可怕不知道多少倍的地方,這怎麽能不讓這位曾經殺人如麻的家夥吓得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