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女人的聲音傳來，如古井之水一般無波，亦如古井之水一般清涼。
不曾？怎麽可能不曾恨過朕？難道你的兄弟姐妹在你的心裏就沒有絲毫位置，如同昔日的朕在你心中一樣？皇帝頹然地坐回到椅子上，難道這些奇人異士，竟是這樣把一切看淡麽？
皇帝徹底想差了有沒有？
不久後，皇帝駕崩，留下遺诏，囑咐後來的帝王，一定要如他一般禮敬芳情閣中的兩人，因爲這兩人對他們來說有如仙人。
皇帝駕崩，天下缟素。
葉新綠和啓去逛街，看着滿目的白不免歎息。
葉新綠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遙望着皇宮的方向。
這個身影已經不似昔日的窈窕美好，已顯佝偻，對方轉頭時，就看到街對面的葉新綠，正淡笑吟吟地注視着自己，不禁一愣。
“李靖瑤？！不，這不可能，她跟我差不多大，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怎麽可能這麽年輕？一定是我看錯了，是我看錯了。”譚碧華低聲嘀咕。
“老婆子，還不快來，孫子沒你看着又鬧騰開了。”不遠處的大宅子裏傳出一個年近花甲的老年男子之聲。
“來啦來啦！”譚碧華應着，往那大宅子快步走去。
隻是到了門口，她好奇地又轉頭看向對面那條街，卻發現先前站在那裏正笑吟吟看着自己的年輕女郎已經不見，她想到昔日那個不可一世的公主，那個風姿卓絕的李靖瑤，還有她站在樹上用飛刀指着衆人時的張狂肆意……
那樣的女子，真的會逃過歲月的刻畫麽？譚碧華深深歎息一聲，聽到院子裏孩子的吵鬧聲，她蒼老的臉上揚起了笑容。
啓：“不明白這麽老的人，爲什麽一聽到孩子的笑聲，竟然就笑得這麽開懷？”
葉新綠：“她有她的含饴弄孫之樂，你有你的青春之樂，各有各的樂趣。”
啓：“那你呢？你也會老，你到那時可會向往含饴弄孫之樂？”
葉新綠默了一下，道：“我隻希望能夠一直陪在你身邊。”
啓揚唇笑了起來，依如當年在邺城第一次聞到小吃的香味時那般，透着少年的單純與美好。
誰能想到這樣的陽光少年，當年是怎麽算計葉新綠來着？時光可以如水流一般帶走一切，但也可以如流水一般洗淨一切。
許多年後，時間久得葉新綠都快忘記她穿越到這裏已經多少年了，她也終于老得再也擡不動步子，已經老得隻剩下皮包骨頭。
她已經足足二百二十歲了，呃，或者是三百二十歲？她老得已經記不清了。反正，就連淩氏建立的天武皇朝，都快要被另一個姓氏取而代之了。
啓還依如往日般年輕，背着她來到了邺城。
“給，你最愛吃的臭豆腐……哼，人老脾氣臭，就是吃這臭豆腐吃的！”他一邊抱怨一邊一臉嫌棄地捏着鼻子，又一邊把臭豆腐弄成極小的小塊，一塊一塊地慢慢喂到葉新綠嘴裏。
葉新綠已經老得牙都掉光了，隻能把豆腐放在嘴裏吧嗒，要吧嗒半天才能吃進去一小塊，可是啓絲毫沒有不耐煩。
吃完了臭豆腐，啓重新背上她，絮叨着要去吃城北的拉面，葉新綠覺得很困，腦袋重重地垂了下去。
啓的腳步頓了頓，便繼續朝前走去，仍舊與她絮叨着加什麽作料的拉面最好吃，隻是有心人一定能夠聽出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葉新綠覺得自己應該是睡着了，但是醒來時卻發現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肉身中。她不得不接受現實，在那個世界她終究還是老死了。
唉，二三百年，如彈指一揮間，葉新綠隻覺得再回到本屬于自己的這個房間，竟恍如隔世。她耳旁似乎還響着啓絮絮叨叨要去吃面的清朗的聲音，仍舊如他當年剛剛誕生時那般年輕悅耳。
葉新綠長長地歎息一聲，望向窗外那湛藍的天空，有少許雲朵飄忽，有兩三鳥兒飛過……
曾幾何時，她就是這樣和啓一起坐在窗前，淡看着窗外的雲卷雲舒。
“留戀異世的生活，于你來說有什麽意義？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林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葉新綠：“我隻是在想，你什麽時候能坐在我的身邊，這樣陪着我看窗外的流雲。”
“我？”林森默了一下，随即輕笑一聲，“哈，等我不再是一個殘破的鬼影，可以回到我自己的本體中去的時候吧。”
“殘破的鬼影？”葉新綠聽得身心一震，原本她以爲林森就算靈魂殘破，但也必定是極強的，可是聽林森的這句話，他竟然連回到他自己的身體中去都很困難嗎？
林森：“不必擔心我，你有這多愁善感的功夫，不如抓緊時間修煉。你這次在那個虛拟空間裏修煉得來的道力，如今已經全部被你的靈魂自動封印了吧。”
提起這事，葉新綠就大感無奈，道了句：“是啊！”
這全是因爲她本體肉身太弱的緣故，導緻她能夠攜帶着穿越的道力也受限多多。
林森的提點是不錯的，她趕緊盤膝坐好，閉目修行。
葉新綠醒來時發現自己竟然在一間混亂非常的舞廳裏，舞池裏有許多人，都像吃了搖頭丸似的在拼命地甩着頭，跟着音樂瘋狂舞動。
有大量的記憶和劇情湧入腦海。
“嗯？這麽快就過了十二小時麽，都沒聽林森提醒我一下……”葉新綠心道。所謂修煉無歲月，她修煉起來就忘記了時間，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她感覺到腦袋昏昏沉沉的，渾身的酒氣，說明原主在她穿越來之前曾經大量飲酒。貌似女孩子在這種環境中醉酒都不太安全。
不過，葉新綠很快就發現，男人們見到她有點躲着走的意味，而她也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這身材……唉，腰圍頂得上三圈水桶了，難怪男人看到她都閃一邊去了。
葉新綠剛才還在琢磨爲什麽原主在這裏醉得厲害，怎麽也沒見有個男人上來搭讪，這明顯不正常嘛，現在可算知道了，這太正常了。
她從坐的地方起身，身體搖晃了一下，不是因爲頭昏的緣故，唉，實在是這副身體太沉了，葉新綠有點不适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