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晚上,喬若晴幾乎沒有睡。
雖然在樓下的時候,她時刻注意着躲避霍景淵的視線,但是她也知道,霍景淵一直在看她。
她知道霍景淵是什麽樣的人,他睿智,慎重,絕對不是那種能随手把自己的卡給别人的人。
而且還是那樣一張卡。
突然想起來他從帝都出差回來的那天晚上,在餐廳裏跟她說的那些話。
看起來,霍景淵是認真的啊,對她是認真的。
她最近似乎都快忘了自己是重活一世的人了,也忘了,霍景淵在上一世,是有一個未婚妻的。
她覺得腦子很亂。她能夠重生,是老天爺對她的眷顧,她要利用這次的機會,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人付出代價。
可是吳姗……雖然她也看不慣吳姗,但是前世吳姗沒有傷害過她。
而且霍景淵也說了,他對吳姗沒有那種感情。
然而喬若晴無法判定,是不是因爲自己的出現,所以才會導緻霍景淵對吳姗隻是普通朋友,如果她沒有重生回來,那他們就應該是一對吧?
從這方面來講,她的重生已經對吳姗造成了影響,如果她跟霍景淵在一起了,那就破壞了吳姗的幸福。
那種被人破壞幸福的滋味兒,真的不好受啊,她也是嘗到過的,并且,很不喜歡那種感覺。
但是她對霍景淵呢?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嗎?
這段時間,似乎他們之間的相處都很自然,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出現任何不自在……好像從那次他從宋銘遠的手裏救了自己,那之後自己躲了他幾天,後來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什麽狀況了。
喬若晴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不對啊,他們之間發生了那樣的事……她明明是很尴尬的啊,雖然知道霍景淵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似乎是自己主動的,也怪不到霍景淵的頭上,但是畢竟有了肌膚之親,他們不應該是這麽自然的相處模式啊……
那到底……爲什麽會變成這樣?
這是爲什麽啊?
喬若晴從床頭櫃上拿過自己的手機,下意識的就想打電話給施詩問問,讓施詩幫自己分析一下。
可是剛把手機解鎖,她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天晚上的事,施詩還不知道呢……施詩對于霍景淵的态度本來就很迷,要是讓她知道了,一定會催着自己跟霍景淵在一起的。
更何況今天還是除夕,現在施詩應該在陪着家人吧,自己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去說這些煩心事,不太好。
把手機扔到旁邊,喬若晴閉上了眼睛。
算了,既然想不出來,那就不想了。
管它事情會變成什麽樣?明天再說。
對了,明天是大年初一呢,按照江城的習俗,明天是要去給祖先掃墓的。
喬若晴也有好一段時間沒去看過父母了,正好趁着明天過去。
……
大年初一,喬若晴起得很早,霍家的人也都起來了,大家互相說了“新年快樂”,吃過早餐以後,喬若晴說自己要去看望母親。
唐蘭和霍疆也是今天去給霍家的祖先掃墓的,不過和蔣淑儀不在同一片墓園。
想了想,唐蘭道:“這樣吧,小晴,讓小景陪着你去……”
“不了,唐阿姨,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一聽到霍景淵的名字,喬若晴就覺得心裏有些發慌,來不及等唐蘭把話說完就打斷道:“霍大哥不是要跟你們一起的嗎?他陪着你們就好了。”
霍景淵看得出來,喬若晴的臉色不是很好,有可能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
至于爲什麽,他不知道。
他現在能做的,也就是讓喬若晴做自己想做的事,有可能她堅持一個人去是有什麽事想和母親說呢?那樣的話,讓她單獨去也沒什麽不可以的。
可唐蘭有些不放心,“那怎麽行呢?小晴,你來的時候也沒有開車,一個人的話……”
唐蘭的話都還沒有說完,喬若晴的手裏突然多了一樣東西,涼涼的,有一點點墜感。
垂頭看了看,是車鑰匙。
她扭過頭去,有些詫異的看着身邊的男人。
霍景淵臉上沒什麽特别的表情,隻是跟她對視一眼,很快就轉開了目光,“開我的車去吧。”
随後,他又看向了唐蘭,“媽,既然若晴要一個人去,那就讓她一個人去吧。”
連霍景淵都這麽說了,唐蘭隻好不再說什麽。
于是,喬若晴一個人去了墓地。
她先去看了父親,然後再去看望母親。
原本父親去世的時候,她想在母親旁邊買一塊墓地的,不過那個時候陳雅麗的表現實在太好,家裏的事情又都是陳雅麗在操持,她覺得自己要是提出那樣的要求,對陳雅麗來說似乎有點兒過于殘忍了,所以也就沒有提。
所以也就導緻了,父母去世以後,墓地不在一起。
到了母親的墓前,喬若晴放下花,直接倚着墓碑坐下了。
今天的太陽很好,可墓碑上還是帶着涼氣,喬若晴一靠上去,即便是隔了衣物,也感覺到涼意。
她卻一點兒也不在乎。
指尖撫摸着母親的墓碑,感受着指腹上那點冰涼的感覺,喬若晴突然笑了。
“媽,您知道的吧?我其實,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剛知道自己重生的時候,我好開心,我發誓要讓那些傷害過我的人付出代價,我覺得我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我真的好開心……”
“可是直到最近,我發現我的重生好像給别人造成了困擾……”覺得這麽說好像有點兒輕了,喬若晴于是又改了口,“不,不僅僅是造成困擾,我好像破壞了别人的幸福。”
以前她還不明白,爲什麽吳姗一看見她就對她懷有敵意,甚至到前一段時間她都不懂。
直到昨天晚上,把種種事情聯系到一起,喬若晴才突然明白了。
是啊,如果突然有個人冒出來,阻擋了自己的幸福,搶走了自己的愛人,她也會有敵意的吧。
就像前世,她發現宋銘遠和喬若蘭在一起的時候,恨不得把喬若蘭千刀萬剮一樣
所以,其實吳姗對她的态度還算好了。
可是現在應該怎麽辦呢?
“媽,我好像……有點兒喜歡上霍大哥了……”說到這兒,喬若晴笑了,但是這樣的笑容裏卻根本沒有幸福,而是帶着苦楚,“我昨天晚上想了好多,終于明白了,爲什麽發生了那樣的事,我和霍大哥還能那麽自然的相處,也許是因爲……其實我早就喜歡他了,而自己卻不知道吧!”
是啊,從很早以前開始,她就習慣霍景淵站在她的身後了,當她應付不來的時候,霍景淵一定會幫她,當她想找他的時候,隻要一回頭,就都可以看到他。
隻要跟霍景淵在一起,她就會覺得特别安心,好像不管什麽事都能解決一樣。
那種感覺,其實很早就有了,隻是她自己沒有注意到。
現在她明白了,反而更苦惱了。
“可是這怎麽行呢?他本來應該喜歡吳姗的……如果沒有我的話,他本來應該是吳姗的才對……媽,我該怎麽辦?”
……
這個年很暖。
幾乎天天都是陽光普照,寒氣也并不重。
甚至就連晚上也不是那麽冷。
在霍家待了兩三天了,喬若晴初一那天去了母親的墓前,跟母親說了好多話,但是心裏卻依然沒有主意,不知道該怎麽辦。
其實她很明白,母親隻能躺在地下靜靜的聽着,給不了她什麽建議,但是她還是說了那些話。
隻是單純的想說出來,不想悶在心裏,不想把自己悶壞。
這幾天她一直在盡量減少跟霍景淵的接觸,好在霍家經常有客人過來拜訪,霍景淵忙着應酬,所以也沒什麽時間注意她。
她靠着柱子,坐在欄杆上,仰頭看着熒熒藍光的天。
真好,還能看到星星呢……跟小時候過年很不一樣呢,那個時候過年,總是好冷好冷的樣子。
男人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雙手抄在口袋裏看着她,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霍景淵不知道這幾天喬若晴是怎麽了,似乎很不願意看見他,每天大多數的時間都隻是待在樓上的房間裏,要麽就去健身房跑步,可是等他上去了,她又走了。
他有兩次想約她打球,她也找借口推脫了。
他看出來她是不太想跟他接觸,雖然很想弄清楚怎麽回事,但是也不想打擾她,所以有客人來拜訪的時候,他也就沒有管她,讓她自己安排自己的時間。
如果是因爲自己的“壓歲錢”讓她有了壓力,那她想了這麽多天,也該想通了,哪怕像那天晚上一樣把卡還給自己呢?
可是事實上,好像并沒有,她甚至連看都不想看見他。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給她盛了一碗湯,她雖然很禮貌的道了聲“謝謝”,卻一直放在旁邊沒有喝,連唐蘭都看出來有問題了,吃過飯把他拉去房間問他是不是跟喬若晴吵架了。
他隻能說沒有。
也确實是沒有,而且他也不知道喬若晴到底是怎麽想的。
明明知道他的心意的,明明前段時間都還好好的,明明除夕那天下午大家還能一起打打鬧鬧的包餃子,她還能鼓着腮幫子不服氣的說要包出比他更好看的餃子,在包完餃子以後會調皮的在他的臉上畫上幾道杠,讓他變成小貓咪。
明明,她應該也是喜歡他的啊。
既然這樣,那爲什麽現在她好像連話都不想跟他說?
隻是因爲那張卡嗎?是因爲那張卡給了她太大的壓力?還是因爲……别的什麽?
霍景淵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