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曉得成安一聽小璟找到了!——抱着銀河失聲痛哭啊,銀河又是落淚許久。
當天,成安就來到了初園也是見到了她心念的寶貝兒,心疼得哦……一方面疼她的小璟也是命運坎坷,一方面,也是由衷地感激銀河,想想小璟失蹤這長時間,也不是說上上下下沒盡心盡力去找,但,最終還是被銀河不離不棄地尋着了!這份熾真的感情啊着實叫人動容。
有些事情銀河不能對她明講,譬如“受魇”這件事;有些事情銀河又不能對她講透,譬如小璟的這番處境是誰造成的……想想,對銀河而言是不是煎熬,小璟與六子,且不談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真是六子對小璟這般殘酷,銀河自己心裏清楚,六子也是受害者啊!……她隻有這麽對成安說,在還沒完全弄清楚小璟爲何失蹤的前提下,還是不暴露他回來了爲好。
這點,成安也是極力贊同。難道老公主心裏就沒有一本賬?當時,六子勢力如日中天,有能力“謀害”到小璟頭上的……成安就沒有一點不懷疑到他身上嗎。隻不過,現下情況更複雜了,銀河和六子也有了孩子,這是非牽扯呀,動哪一方,都是緻命的傷害啊!——不過,要說老公主心中沒有偏向也不可能,到底小璟是她至親。成安其實内心已有抉擇,還是給銀河一些時間吧,再等等,如果到時連銀河都無法牽制住六子……成安是下定決心要保溥氏王朝安穩的!
……
“再吃點呀,我可弄了不少時間,你隻動兩下筷子對得起我麽,”六子笑着往她盤子裏夾他給她切好的牛肉,
這确實是他用心做良久的,
一道經典粵菜“蚝油牛肉”,
幾塊鮮嫩牛肋條肉入鍋,兩面煎香,蚝油再翻炒幾下,不消3分鍾,一道入味、有嚼勁且juicy的好菜便大功告成。
六子說,“蚝油牛肉”之所以瀕臨失傳,系因從前的牛肉品質老柴,需要長時間重漿,往往吃到滿嘴蚝油味,牛肉本味盡失。現在有了好肉,任何人都可以輕松享受了……
銀河笑笑,還是不負他心意,夾來的都放嘴裏了,但是,一看人就沒多大精神,眉心裏的憂愁更深切一般……
六子放下刀叉,單手捧住她臉龐,拇指摩挲她眼睑,“去了趟米國回來,怎麽弄得這樣疲憊,不是去參加婚禮嗎,應該高興才是,怎麽弄得像去參加完葬禮……”銀河一下撲到他懷裏,摟着他脖子“胡說胡說,什麽葬禮……”眼睛就泛紅。是呀,她現在太脆弱了,聽不得這一丁點的“喪氣話”。
六子抱緊她晃晃,“那你高興兒點呀,河兒,我就覺着你最近特别沒精神,哪兒不舒服不如意了,一定要跟我說呀,你這樣,我也心神不甯的……”六子聲音越來越小,銀河聽了心裏是越來越難過,她又流淚了,但是她不想叫六子看見,悄悄抹淚,語氣卻快活些,“什麽呀,我就是生理期又來了,你别惹我生氣就好。”腰扭扭。
六子語氣也變好些,揪了下她腰側,“說的好像就我會惹你生氣一樣,我哪兒敢呀,你現在一點不如意我就揪心半天……”說的銀河實在忍不住,淚都抹不盡,抱着他恨不能把他揉碎進心裏!六子啊,看看現在跟從前沒魇之前有什麽不同!一番下來,該是她的始終是她的,你叫銀河如何舍得!是呀,敏感的銀河是有這樣的預感,往後頭,她必定要在他與小璟之間被撕扯得粉身碎骨……
那日,銀河之後是把他煎的肉捧場吃了好些,但,你以爲她躲藏的眼淚六子就沒感知?她是他的心愛,她的點點滴滴他會不知麽……
……
鏡泊湖畔,清風徐徐。
銀河在小璟躺着的榻子前,面對湖景,兩耳塞着耳塞,盤腿坐着,腰杆兒卻挺得直,聽着曲兒,身形還時而晃蕩,看似悠悠哉哉,時則滿眼愁緒努力找樂。
“上層文化人排除了自己與昆曲之間的心理障礙,不僅理直氣壯地觀賞、創作,甚至有的人還親自扮演,粉墨登場,久而久之,昆曲就成爲他們直抒胸臆的最佳方式,他們的生命與昆曲之間溝通得十分暢達,因此他們也就有意無意地把自身的文化感悟傳遞給了昆曲……”
細聽,她還在念叨,跟默書一般,
“《清忠譜》所表現的取義成仁的犧牲精神,《長生殿》所表現的曆史滄桑感和對已逝情愛的幽怨緬懷,《桃花扇》所表現的興亡感與宗教滅寂感,尤其是湯顯祖的《牡丹亭》從人本立場出發對至情、生死的試煉和感歎,都是上層知識界内心的真誠吐納……嗯!”她突然呼吸一窒,被人掐住脖子一般!
事實,她确實被人從後頭勒住了脖子!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小璟的低喃伴着耳機裏的咿咿呀呀還是沒入她心底,
銀河忽然有種釋然,就這麽被他掐死吧,我不想再經曆下去了,後頭,他們必定鬥得你死我活,我何必參與其中……
心一放開,她雖胸脯因勒住呼吸不暢上下起伏,但腦袋卻往後一仰,唇邊露出笑意——她這抹絕望的笑意驚着了小璟,本能的,他趕緊一松!懷裏的銀河卻似流水一軟,更坍塌在他肩頭,她依舊軟糯地仰躺着,目視上方,像那裏有極樂等着她,她笑着說,可漂亮了,
“我是誰,算起來,我是你兄嫂吧,卻跟你揪扯不清,活該我現在受折磨——算了吧,就這樣,死了幹淨,有什麽舍不得的……唔,”小璟聽不得啊!他突然心上破了個大窟窿,痛得他全身發緊,他就這麽反抱住她的頭,死死吻住,“我想起來了,我是胡育顔,也是溥璟,就是一時還沒記起你來。你還不能死,至少在我還沒想起你來之前……”話兒,說得這樣冷酷,但是心,小璟這一吻,吻得他想哭啊,
是呀,他早醒了。看來銀河之前那些“解咒語”是起到作用了的,加之,這日日老姑母在他跟前的訴說,他對于自己的身世回想起大半,
但,就是記不起她!
或許,這就是愛之切吧,愈緻命的,愈難以恢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