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百轉,這段勺園往清元殿去的回廊是宮裏最長的一段苑林内廊。
蘇肅随少帝走在其間,身後隔好遠才是随行人員們。他們通常有私聊的時候,都是這樣。
少帝雙手背後感慨道“真是代有人才出,如此年少,還不滿十八呀……”少帝感歎的正是顧未斃賊的事迹!
這會兒,少帝前去接見的正是顧臨父子。
說起來,顧臨這個即将繼任中都高檢的職兒并不高,遠不及少帝親自接見。給顧臨“擡身價”的原因有二:一,顧臨出身。他是顧賢因的兒子。顧賢因和楊立檢是元帝當年最重要的“左膀右臂”,有稱“南顧北楊”,後先後出事,顧賢因正是被貶至中都高檢時,又折在34事件上,當年即病亡;楊立檢更是得元帝惡,至今關在天字牢裏不見天日!
二,就是顧臨這個大有出息的兒子顧未了。顧未此“桂豐銀行劫案”的“一鳴驚人”也叫少帝想親眼見見這位“少年英雄”。
“人才可遇不可求。小小年紀,這樣的膽略,聽說成績也十分優秀,是可造之才。”蘇肅微笑說。他确實對顧臨也不陌生,畢竟茂淵一直在北州,北州的關場生态都有了解。“有可能,還是把顧臨拉過來,這一家子了不得。”蘇肅低說,當然他向少帝這樣建言也知道有難度。顧賢因就算當年被元太皇一貶再貶,但對太皇的忠心從未改變!顧臨至今仍然固守對太皇的“灼灼忠誠”,據說,數十年如一日,送進祈年殿的請安折子沒斷過!
果然,少帝無奈搖搖頭,“你看看從顧賢因到顧未,他顧家基因裏的優秀擺在這裏,我不想招攬?”少帝再次歎氣,“父皇識人之毒辣世再少有,但他當年有多決心痛心地斬沒顧和楊,從前就有多器重他二人!人心肉長,這份‘知遇之恩’斷也難從顧家身上抹去,想讓他們另報他主,除非父皇……”
蘇肅知道,少帝說不出口——除非元帝崩,顧家忠心不滅!——這就是太皇的厲害,他調教出來的人,犯任何錯兒都有可能,但絕不可能“叛”。
然而蘇肅信奉的是“事在人爲”,或許顧臨受父親影響,對太皇的忠更根深蒂固些;顧未還小,可就難說……不過,就此也再未發言。
又走一程,少帝再開口,這次微笑看了他一眼,“我什麽時候可以見見茂淵先生。”
蘇肅心裏一提。
他把茂淵接來家中住,這事兒肯定瞞不了少帝。這裏倒不是蘇肅有私心,實在茂淵不願與宮裏牽扯,蘇肅也提過,或許少帝也想見見他,茂淵從未應允。
高人一般都有個性,這也能理解,茂淵是“自視清高”還是因從前他師父“有教誨”禁止他再與宮廷扯上聯系,都不可知。蘇肅也實在不好勉強……
“我提過,他……”蘇肅也爲難,少帝明理,曉得這不是蘇肅的原因,他擺擺手,笑“他不願見我,我就不能主動去見他?”見蘇肅要張口,他又手一壓,“你也别擔心,我自是不會跑你家去,你和英繭大婚時,他是客,我也是客,總見得着吧。”說完,狡黠笑,甚是調皮。蘇肅也是無奈搖頭笑。
快到清元殿了,蘇肅忽接到一則短信,眼見神色一變。他忙走前向少帝告假,顧臨都不陪見了。
所以,這頭規矩随父等候在清元殿外的顧未,還想見見這蘇肅啥樣兒呢,也沒見着,不免遺憾……
按說出再大的事兒蘇肅陪駕呢,也不得輕易告假——沒辦法,子牛的事,說什麽也得往家趕!
給他來短信的是,蘇芈園他的大管家紹七,
短信裏說,“舅老爺(家裏都這麽稱呼茂淵)着急呢,子牛又跑不見了,電話也不接。”
也不怪紹七這事兒也趕着跟蘇肅彙報,蘇肅交代的,舅老爺那邊一丁點動靜都得跟他随時講!
快步走出回廊,蘇肅撥通了紹七電話,這才弄清楚原委:
也怪不上小子牛“任性又跑了”,蘇錦突然又回來了咩,把小丫頭又吓得像兔子攆!
蘇肅特别又繞去建祿宮,外頭等着,跟宮裏的相熟內侍去了個電話,“子牛在不在裏頭。”怕萬一子牛不在,又驚動了英繭個大雷子,可不好!
內侍特意跑出來回答“不在”,蘇肅一點頭“沒事。大主兒在嗎。”又不着意問。“大主兒去太皇那邊了。”
這就好,說明英繭也不可能和子牛在一處,蘇肅基本可以斷定她跑哪兒躲去了。
立即回紫華山,都不進家門的,直接在某個岔口下了車,叫司機老齊和近衛先回去——哦,近衛不明白的是,下車前,蘇肅要去了他的手槍,近衛還十分擔心他的安危,蘇肅不過擺擺手,“防範小野豬有啥好擔心的。”他自己徒步走去了另一邊密林處……
果然,子牛貓在頭回她就躲着的那個大圓管“秘密基地”呢。
又是走近就聽見熱鬧的漫畫電影聲兒,
蘇肅依舊怕驚擾了她,跳下來,先在外頭跺跺腳,“子牛子牛!”
裏頭聲兒小了些,
接着,嘩啦啦,枯樹葉子被劃拉開,裏頭,露出小姑娘噘嘴翹氣的模樣。
蘇肅歎口氣,第一句就是“我錯了。”
站圓管子裏的子牛也跺一下腳,“你錯哪兒了!”
“她回來了。”
子牛一聽,再也忍不住,“你說絕對不叫我再見到她的!”說着就往裏跑,蘇肅扒開枯葉鑽進來一把抱住她,“是我的錯,我大意了……”
哎,說來說去,還是得怪他,蘇肅着實沒把子牛這點“不願見蘇錦”的小脾氣當真。有措施,不是給蘇錦按她的意另置辦了宅院嗎,但是這到底是她娘家,自己親妹子,腳又長她腿上,不能下死命令說不讓她回來吧。——歸根到底,蘇肅還是沒重視起“子牛的小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