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邊總有人跟我說,當代書法家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古代書法家,你覺得呢。”
眼前這個小姑娘,英繭還比較喜歡,問道。
“回大主兒,我并不同意這種看法。古代書法家的隊伍很大,層次很多,就我見聞所及,當代一些書法高手完全有資格與古代的許多書法家一比高低。但是,一個無法比拟的先決條件是,古代書法是以一種極其廣闊的社會必需性爲背景的,因而産生得特别自然、随順、誠懇;而當代書法終究是一條刻意維修的幽徑,美則美矣,卻未免失去了整體上的社會性誠懇……”
英繭微笑點頭。
她自己就很喜歡羲之獻之父子的幾個傳本法帖,像這個孩子提到的“社會必需性,自然随順”,大多就是生活便條,隻是爲了一件瑣事,提筆信手塗了幾句,完全不是爲了讓人珍藏和懇挂。今天看來,用這樣美妙絕倫的字寫便條實在太奢侈了,而在他們卻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接受這張便條的人或許眼睛一亮,卻也并不驚駭萬狀。
所以英繭喜歡和她說話,就比旁人對話得多些。其實英繭通過“這一步”也在觀察其他人,可以看看她們有沒有謙遜心,包容心,甚至欣賞他人的良好心态。
大公主與這個姑娘又要問起話時,忽外頭喧天一聲鑼!接着,一群人扯着喉嚨喊喏“太吵了,吵吵吵!”反複這句,配着鑼聲。——哎喲,這明顯從行宮外傳來,還隔着幾重宮殿,卻還能叫英繭聽到,足見喊得多大聲!
這一喊,也驚動了她腳邊兒的寶格,小豹子一下起身,立起标緻的身體,向殿外看。
英繭起身也走下寶座,她完全是任着寶格的興緻,“走,出去看看怎麽回事。”大主兒這一走,肯定跟着一群人,包括這些面見的小姑娘。
來到行宮正門的城牆門樓上。
皇家行宮是何等森嚴的地方,大門外這些人也不敢太靠近門禁這邊,他們聚集在大馬路對面。大概十來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壯漢居多。扯着橫幅,也是“太吵了,吵吵吵”幾個字。一個彪橫體壯的男人頭上系着紅帶子,敲鑼的就是他。領頭吆喝的也是個壯漢,舉着拳頭向上,他喊一聲,人群跟着喊。
此時已經有禁衛出去驅趕,這些人不消停,壯漢們走到最前方,與禁衛面對面怼着,特别是當看到城牆上來了人觀望,這些人勁頭更大,甚至有肢體沖突!
英繭輕蹙眉,“什麽事。”
随行的裳西行宮的侍官肯定有人上前低語解釋。
英繭聽後,氣韻平和,是皇家的氣度。“一直就沒有解決這個事兒麽。看看這就是不重視的結果,行宮修繕最忌惹民怨,難道你們不知?”
侍官們全颔首默罪,領頭的再回話,“請大主兒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妥善處理……”正說着呢,突然十分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
隻見那頭本去“驅散”人群的行宮禁衛裏,有一名禁衛忽然“反水”朝門樓上直指英繭方向,還高舉着手機搖晃,“大公主無德!!聚衆不檢,丢皇室臉,丢我天朝臉!!”
一時間,敲鑼的,喊口号的,都停了,全是這人“超級忤逆”的嘶喊!
這還得了!
宮禁裏沖出去更多禁衛,首先将這個“反賊”重重緝拿,摁倒在地上!他還在不要命地喊,堵住了他的嘴,他還在扳,奪下了他的手機……
英繭本聽到後開始也有一驚,畢竟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有人敢當街這樣“诋毀皇族”!但,英繭的氣度在這裏,面上并未有異動,她不過轉身離開,
卻又聽到,樓下那人的嘴短暫被松開,他喊道“我已上傳網絡!……”
英繭不由又回頭去看他,
英繭自己是問心無愧,能有什麽“不檢”會被這等小人拿住把柄,笑話不是!不過她還真是好奇了,到底拍到她什麽了?……
“他手機拿來我看看。”英繭說。一旁琦玉趕緊稱是。
正又要走,忽——“寶格!”這才是叫英繭真正驚動的一刻!
或許下頭的“捕拿”加上那群抗議的人又開始叫,刺激了寶格,小豹子忽然獸性大發,龇牙咧嘴躁怒地竟一躍而起,跳上城牆,眼看就要跳下去!!
千鈞一發!
妙智上前拉住了它的尾巴!
寶格更怒地扭頭朝她狂嗷一聲——
“住手!”英繭大喊!
這就是之後叫妙智特别後悔的第一件事:你本意是想出手救這隻太皇的寶寵立功,結果,卻偏偏做成了一件最招惹大公主厭惡的蠢事!
妙智放開了它的尾巴,卻抽出了一隻發簪向寶格本就受過傷的後腿刺去!
寶格疼痛地從城牆跌落下來,好在還是向内,這要跌去外牆……
所以說妙智也有“不聰明”的時候,或者說,還沒到“靈機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地步。就像之後思堯“輕描淡寫的狠話”:“你小哥不說這畜生嗜血麽,你怎麽這一簪子不往自己身上刺,流了血,吸引它往你身上撲。這不也救了它,更成就了你的‘舍身救寵’。”妙智一聽,想起自己當時還對小哥哥笑說“你打量我不敢去招惹它”,到了,還是沒這個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