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
蔡國慶心裏不像面上那麽平靜，落實政策一年多了。在面對前妻和兩個孩子時，他心理還是有些不自在。
對于前妻，他态度很明确，當年形式所迫，他充分理解她的選擇。
至于兩個孩子，血緣關系是難斬斷的，在他下放的那些年裏。兩個兒子，雖然不像幼子一樣，時刻記挂着他，但至少沒有落井下石。
現在政策恢複了，兩個孩子又聚到了身邊，蔡國慶不想再追究以前的事兒。
但要讓他徇私，提拔兩個孩子的工作，那是萬萬不能的。
舒安歌起身到廚房拿碗筷，蔡玉卿快步跟過去：“我和你一起拿。”
到了廚房後，蔡玉卿見門帶上，一臉懊喪的說：“對不起，珍珍，我不知道我媽今天會過來。她……總而言之，她說什麽你都别放在心上。”
怕舒安歌誤會自己，蔡玉卿握住舒安歌的手，語氣堅定的說：“待會兒我媽要是說什麽不中聽的話，你别管，我回她就行了。”
“好啦，我明白了，快拿碗筷吧，咱倆鑽到廚房裏算什麽事兒。”
舒安歌盛了三碗米飯，蔡玉卿端兩碗，她拿剩下一碗加筷子。
飯桌上，蔡玉和兄弟倆跟父親談着近來的工作和生活，岑玫珊端坐在椅子上，矜貴的模樣就像一個女主人。
舒安歌将碗筷擺好，笑着打了個招呼：“大家将就着吃，想吃什麽，我再到廚房加菜。”
“還有魚沒？我喜歡吃紅燒魚和排骨湯。”
岑玫珊眼皮擡也不擡的開了口，那神态好似舒安歌是她家廚子似的。
“你别動，我去做。”
蔡玉卿按住正欲起身的舒安歌，冷着臉就要去廚房。
“冰箱裏放的有罐頭，别費事兒，菜還有不少。”
蔡國慶發了話，蔡玉卿打開冰箱，從裏面拿出了一盒魚罐頭，一盒牛肉罐頭。
岑玫珊笑了笑，打量着舒安歌說：“小姑娘廚藝不錯，這菜合我胃口，你是玉卿同學吧？還是你們這個時代好，我們那個年代，男女同學都不好意思私下交往。”
“媽，珍珍是我女朋友，我們打算明年就登記結婚。”
蔡玉卿聽到生母帶刺兒的話就心煩，他就不明白了，爲什麽她不能好好的說話，讓人念她點兒好呢。
舒安歌笑了笑，沒接話茬，也沒反駁蔡玉卿的安排。
這是母子倆之間的事兒，她這個做外人的最好不要摻和。
蔡玉卿的做法讓她很高興，所謂婆媳關系緊張，多數是因爲兒子不作爲，将兩個女人推上了擂台。
“明年就要登記結婚？你們大學還沒畢業，計劃結婚也太早了。年輕人不定性，最好多談幾年再決定。“
蔡玉和有些尴尬的看了自己母親一眼，輕聲勸道：“媽，玉卿年紀不小了，他心裏有決斷，我跟玉森這個年紀時，孩子都生了。”
“玉卿跟你們不一樣。”
“夠了，快吃飯吧，岑玫珊同志，玉卿的婚事我會張羅的，不用你費心。”
蔡國慶加重了語氣，指名道姓的讓岑玫珊别管蔡玉卿的婚事。
“老蔡，你這話就說的不對了，我是玉卿親媽。他的婚事我不操心，誰來操心？”
“婚姻自由，我的婚事我自己操心就行了。媽，哥，你們都快吃飯吧。”
蔡玉卿心裏有些窩火，他高高興興的将對象請回家吃飯，哪兒想到生母會突然登門。
岑玫珊瞧着兒子不高興了，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她打算過段日子，就想辦法将玉卿騙出來相個親。
男人嘛，哪個不是見了新的就忘了舊的。她就不信，遇到長的漂亮家世又好，學曆還高的女孩子，蔡玉卿還能守着柳美珍不放。
飯快吃完的時候，岑玫珊放下筷子，拉長了嗓子叫了聲老蔡。
蔡國慶眉毛抖了下，頭也不擡的回到：“怎麽了。”
“老蔡，聽說京市最近搞福利分房？玉和還有玉森工齡都快十年了，你能不能托個信兒，給他們倆分套大點兒的房子。”
蔡國慶停下筷子，擡頭看着岑玫珊，态度嚴肅的說：“這次政策，照顧的是沒房子，上有老下有小的雙職工家庭。玉和兄弟倆都有房子，這次政策分房輪不到他們。”
他現在雖不在京市任職，對這邊的政策還是了解的，畢竟那麽多老友都在這邊待着，之前想讓他托關系分房的人不是沒有。
岑玫珊急了，她将手往桌子上一擱，語速飛快的說：“老蔡，他們哥倆窩的房子，比鴿子籠大不了多少，怎麽就不能照顧一下了？”
“有房子的就不合政策。”
蔡國慶态度很堅決，蔡玉和兄弟倆臉色不太好看，老大主動開口勸道：“媽，我爸一向公正嚴明以身作則，您就别讓爸爸爲難了。”
岑玫珊哼了一聲，兩隻手往胸前一叉，不情不願的說：“既然這樣，我也不讓你爲難了。老蔡，你不給孩子們分房，就讓他們搬回清大這兒住。”
她是一個聰明世故的女人，知道怎樣才能達到自己的目地，擅于利用人的情感和弱點。
岑玫珊就沒想着蔡國慶會痛快的答應替兩個兒子謀福利，他的性子，說好聽的點兒叫剛正不阿，說難聽些就是食古不化。
别人當官，封妻蔭子，他當官兒，恨不得将兩袖清風四字寫在臉上。
“爸，你知道，家裏添了仨毛孩子，實在住不開。”
蔡玉和面露哀求之色，蔡玉森也戚戚然的說：“我家裏倆孩子，再加上小舅子一家，轉身都快沒個騰挪的地兒了。”
清大分的房子并不大，說是小洋樓，其實一層也就七八十平方米。
要是蔡玉和還有蔡玉森兩家搬過來，舒安歌和蔡玉卿結婚後，估計就擠不下了。
岑玫珊唇角露出一抹笑，等兩個兒子搬過來，她就能以照顧孫子的名義，名正言順的住進來了。
到時候就算蔡國慶咬死了不複婚，在旁人看來，他們還是親親熱熱的一家子。
蔡國慶歎了口氣，心裏像是被火燎了一樣難受。
“玉和、玉森啊，不是爸爸偏心，你們瞧着這房子，實在擠不下那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