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這個把萬冰玉給護在身後的人，李文曜不知怎的，突然回想起舊年那個願意陪自己這個不得重視的親王飲酒談心之人，那人也是一樣的清瘦，而且目光都一樣堅定，恍惚間，李文曜還以爲是故人回來了。
“衡鶴将軍，這件事的責任，你們不必争，若事情暴露出去，我一定會在父皇面前幫你們求情。”
李文曜神情堅定的說：“我一定會保住你們的。”
萬冰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可是千言萬語，卻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
該勸七王爺不要淌進這趟渾水中麽？她倒是想，可是七王爺的脾氣她也知道，勸不住的，當年沒勸住，如今更是不可能勸住了。
鶴念冰的神情倒是比萬冰玉更淡定一些。
“七王爺就不怕幫了我們，會惹禍上身麽？”
李文曜呵呵一笑說：“我既然來到府上見到研兒，便沒想過脫身離開。”
如此，他們三人便又成了一條船上的人。
看着萬冰玉與鶴念冰凝重的臉色，李文曜猶豫着說出剛才自己在房間裏與李文妍的對話，他們兩個人已經達成協定，暫時不會把這件事給說出去，不過有個前提條件，那便是抓住昨晚傷害了她的人，然後極刑殺了他。
隐瞞才是李文妍目前最好走的一條路，事情暴露出去，她自己的名聲也會毀掉。
萬冰玉明白她心中顧忌究竟在哪裏，便點了頭。
鶴念冰也站了出來：“我也可以幫王爺的忙。”
李文曜的目光在鶴念冰與萬冰玉之間來回打轉，最終決定搖頭：“這件事，鶴将軍你最好還是當做不知情吧。父皇這段時間以來身子越發不好，正是疑心最重的時候，他最讨厭皇子與朝臣結交，尤其是與軍中将領結交，我不能與你接觸太多。”
這個時候，太子的目光可還緊緊盯着他呢。
鶴念冰了然：“是下臣考慮不周了。”
“有萬夫人幫我打聽，相信那個人，用不了多久便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萬冰玉這一年多以來在京城埋下的各種眼線，以及暗自發展的各種勢力，終于在今日全面展現出自己 的作用，她沒費什麽力氣，便讓人找到了那個歹人，他名叫張三。
說起來也是這位倒黴，前天晚上剛犯罪，第二天又不長記性，逢人便說自己昨晚究竟遇到了什麽樣的好事，正巧說到七月的耳邊。
七月面不改色的問他：“可是城東四巷？”
張三沒有防備，毫不猶豫的點了頭，正要繼續往下吹噓的時候，七月猛然站起身來。
一個明明看起來文弱的姑娘，握緊拳頭也隻像是綿軟的兩個包子，可這拳頭砸在人身上的時候，卻是紮紮實實的疼。
張三挨了兩拳，直接就暈倒在地。
七月喚來李文曜的手下把他帶回王府，随後便找萬冰玉禀報去了。
“殿下以爲，十二公主會怎麽處理那個人？”萬冰玉半蹙眉頭問。
李文曜此時就站在她的身邊，聞言神情複雜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直到，我隻知道女人逼急了以後，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她如此怨恨，恐怕不會留下那人的性命吧。”
萬冰玉呼吸一窒。
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好的不是麽？
幹了壞事兒，就應該爲此付出代價，那人趁人之危對女子下手，便應該接受懲罰。
隻希望李文妍動手之後，心裏會好受一些。
“對了萬夫人，你難道一點都不好奇鶴将軍的來曆嗎？”李文曜站在萬冰玉身邊的時候，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當年的衡心遠，又想起現在的鶴念冰，世界上真的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麽？
萬冰玉心念微動，最終苦笑着搖頭：“殿下也覺得他像夫君麽？”
豈止是像，鶴念冰有時候做出來的小動作，簡直跟衡心遠一模一樣。
“像是像了一些，可我覺得他們是兩人不同的人。”萬冰玉神情複雜的說，“當初夫君的後事，還是殿下您趕到涼州幫忙操辦的，而且夫君最後一面，殿下您也看見了。人死能複生麽？不存在的。”
當初的衡心遠是萬冰玉親眼看着入葬的，絕對不可能是他。
萬冰玉自認鎮定，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手無意識的絞緊了衣袖，這個小動作被李文曜清楚的看在眼中。
其實她也是期待的不是麽？
“京城裏一直在傳鶴将軍身世相關的某些傳言，可我在兵部确實真切見過相關檔案的，萬夫人，你要聽麽？”
萬冰玉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拗不過心中期待。
“我想聽。”
鶴念冰是一年以前突然出現在軍營中的，那日正巧有戰事，負責留守軍營的将士們在距離軍營不遠處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受傷昏迷的人。他們以爲這位是戰亂中失去家園的流民，尋思着這位身強體壯，軍營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把人帶回軍營之中治療。
“軍中大夫發現他中了一種特殊的毒，但是具體是什麽毒，檔案上并沒有寫，我也無從得知，隻知道這位醒來之後，便失去了所有記憶。這種症狀以前不是沒有過，當一個人頭部受到重擊，便有可能會忘記某些事情，所以軍中沒人在意,”
萬冰玉越是往下聽，臉上的表情就越是凝重：“那他的名字是誰給取的？”
李文曜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先是愣了愣，絞盡腦汁想了一會兒才說：“我隻知道姓氏是因爲他醒來那日，軍營上空飛過一群白鶴。”
萬冰玉的的臉色更難看了。
“或許真的是他。”李文曜小聲的說，“我聽說衡大人出自将門，或許他繼承了先輩的能耐.不然一個普通人，是不可能輕易在戰場上建功立業的，更不可能輕易就坐上将軍這個位置，萬夫人，逮到空隙，你便問問他吧。”
萬冰玉悶悶的答應了一聲。
“其實還有另外一個驗證的方法，”萬冰玉猛然擡頭說，“那個方法比詢問一個腦子不清楚的人更直接一些。”
李文曜詫異的問：“什麽方法？”
“那就是殿下稍微動用一下自己的人脈，在涼州城挖開他的墓。”
若有屍骨，眼前這位自然不是，可若是沒有.
萬冰玉的眼眸中好像盛滿了冰塊，給人一種森森寒意。
若是沒有，那當初從她眼皮子底下把人偷走的那位，她一定讓他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