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衡心遠去衙門第一日便将都尉革職時，萬冰玉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夫君你這樣做是不是有些太過沖動了，我們雖然在涼州城有一些人脈基礎，而且當地百姓對夫君也很信任，但那畢竟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一年多過去，涼州城有了那麽多改變，你貿然拿下陳林，萬一那些守軍不服你怎麽辦？”

衡心遠不以爲意的說：“夫人忘記我除了欽差大臣之外的身份了？”

萬冰玉投以困惑的目光。

她不明白，這跟身份有什麽關系，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那陳林能夠坐上都尉的位置，想必有些本事，她隻是怕衡心遠在對方手下吃虧。

“夫人對我還真是不自信。”衡心遠失望的往床上倒去。

一聽這話，她就知道他肯定有計劃了，趕緊拉着衡心遠的手問：“夫君心裏是不是已經有了盤算？”

“不錯，那陳林雖然在涼州城守軍中頗有些威望，但畢竟根基不穩，加上他自己年輕，這些年又沒有立下過戰功，想必軍中早就有人對他這個長官不服氣了，而我跟他不一樣，我不僅是朝廷派來剿匪的欽差大臣，更是在戰場上立下過功勞的将軍，兩相對比之下，夫人你覺得将士們對誰更夫妻一些？”

萬冰玉微微眯起眼睛：“應該是将軍你。”

“若是我在他們面前出現，稍微用一些手段，他們便會徹底爲我所用，屆時還用管都尉一職是否空缺麽？”

他衡心遠的名字便是調動軍隊的兵符。

難怪他一來就對陳林下手，原來是想取而代之，而不是用官職威逼脅迫，不得不說他這個計劃倒是爲他們的下一步路打下了基礎。

因爲衡心遠這一步棋，他們一夜好夢。

可在涼州城外的一座莊園之中，人們卻好似見到了地獄的門被打開，慘叫聲哭嚎聲響了一整個晚上。

第二天早晨，衡心遠與萬冰玉是被敲門聲給驚醒的。

爲了不讓懷中的人被吵醒，衡心遠下意識捂住萬冰玉的耳朵，冷聲問：“誰在外邊？”

外頭傳來許世的聲音：“将軍！那夥山匪又行動了！”

這話一出口，衡心遠原本殘存的那一絲睡意頓時煙消雲散，原本想要賴在衡心遠懷中多睡一會兒的萬冰玉也猛然從睡夢中醒來。他們昨天才将陳林革職查辦，今天一早便有人傳來山匪再次對普通百姓動手的消息，這豈不是意味着對方對他們的挑釁麽？

看來官府之中也有那些山匪的眼線。

衡心遠與萬冰玉一收拾好自己就往客廳的方向匆匆而去。

前來報信的人是一個副将，估計他以前在陳林手下辦事時受過陳林的恩惠，所以對衡心遠頗爲不滿，一打照面不僅沒有對這位上司表露出敬意，還露出了憤憤的表情：“屬下到那莊子裏邊時，莊子裏所有人都已經死了，就連尚未滿月的嬰兒都沒有逃過毒手，那些山匪實在是太可惡了！”

衡心遠神情有些凝重。

他知道那夥山匪很是猖獗，但是沒想過他們會猖獗到如此地步。

之前他們動手時，選擇的一般都是往來的商隊，或是地處偏遠的山村，這一次竟是直接對涼州城附近的一座莊園動手，今天這事兒若是傳出去，恐怕涼州城的百姓們對官府的信任程度又要大打折扣了。

那副将根本就沒有考慮到衡心遠的心情，直接對衡心遠說：“将軍，以往陳都尉在時，山匪作案以後他都會在第一時間趕赴現場，将軍作爲朝廷派來的欽差大臣，想必也要去一趟吧？”

副将以爲自己對衡心遠的态度惡劣到這種程度，對方一定會想辦法整治他，所以一直梗着脖子。

豈料衡心遠非但沒有計較他的失禮，還煞有其事的點點頭：“應該的。”

就算現在過去也救不了任何一位百姓，他也得過去看看，或許能在其中找到什麽線索也說不定。

衡心遠要去現場看看，萬冰玉自然也想去。

“我跟你一起。”

衡心遠搖了搖頭，手輕輕拉開她的手：“山匪們如此嚣張，這一次出去也不知道會不會跟他們迎面對上，夫人還是留在涼州城裏等候消息吧。”

就是因爲危險，萬冰玉才想着跟他一起去：“不是有官差們一起麽，那夥山匪再嚣張也不會對官兵動手吧？”

既然她堅持要去，衡心遠也沒有辦法，隻能帶着她一同離開涼州城奔赴現場。

上一次的趙家村事件，萬冰玉雖然去過現場，但是沒有進過屋子，自然也沒有見過人們的慘狀，這一次去莊園，她才算是真正見到那些普通百姓的慘狀。

屍體們多半是被利器給割開脖子，他們橫七豎八躺倒在地，身下全是殷紅色的血迹。

就像早些時候那副将禀報的一樣，嚣張的山匪們甚至連尚未滿月的嬰兒都沒有放過，偌大的一座莊園，竟是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萬冰玉越發覺得痛心。

衡心遠就站在她的身邊，她稍微出現一點異狀都能夠及時感覺到，在萬冰玉身形微微一晃時，衡心遠就把人給拉到了自己的懷中：“若是不想看，那就不要看了，先出去吧，等到仵作勘察結束以後我再去找你。”

萬冰玉搖搖頭，臉上流露出一抹倔強：“不，我要看看他們。”

隻有親眼看見他們的慘狀，才能夠感受得到他們的怨恨，也隻有這樣才能堅定她抓住兇手的決心。

“我們一定要把那夥山匪全都捉拿歸案，否則不僅無法面對朝廷與涼州城的百姓，也無法面對那些慘死之人。”

一看到屍體們臉上凝固的恐懼表情，萬冰玉就感到一陣痛心。

衡心遠不願意讓她跟來的最主要原因便是這個，他不想讓她見到那麽多殘忍的事情，可惜她還是見到了。他用溫柔的聲音對她許下承諾：“那些山匪們一定會落網，無辜慘死的百姓也一定會得到一個交代，夫人放心。”

他許下承諾以後從未失信過，萬冰玉對衡心遠很是信任：“那就看夫君你的了。”

那邊的仵作還在檢驗屍首，屍體被一具一具搬到一處空地上，仵作挨個走過之時，突然咦了一聲，眼眸發亮：“這個人還沒有死！大夫快來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