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老婦人而言,這種時候,估計,所有安慰道話語都太過蒼白吧,她守着一個念想,等人回來,最終卻隻等回一座墳墓,萬冰玉想着,口中溢出一聲歎息。
因爲老婦人的家距離此地不遠的緣故,對方邀請之下,萬冰玉與衡心遠就去了她家中。
原以爲老婦人會有一個和諧美滿的家庭,可到了地方以後他們才發現其實這些年來,老婦人過得也并不好,她雖然有一座院子,可是家裏卻沒有什麽家具,唯一的活人也隻有她一個,萬冰玉看得心疼,便問她:“這些年您……”
老婦人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笑意:“年輕的時候,因爲相貌毀了,所以我就沒有動過成婚的念頭,等到家中兄妹都成婚以後,我就搬到這裏來獨自居住了,前幾年在鎮上收養了一個孩子,剛才跑出去玩了。”
看來這婦人也是個苦命人。
萬冰玉與衡心遠在婦人家中坐了許久,主要是跟婦人談談老先生生前的事。
聽到自己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其實前段時間還活得好好的,老婦人的臉上就滑下一顆又一顆的眼淚,宛若斷線的珍珠一般收都收不住。
“他明明離珉鎮那麽近,卻沒有來找過我……”
“或許老先生是不想打擾您現在的生活吧,婆婆,其實他還是念着您的,您手上那支玉簪,他也有,被他寶貝一樣藏在自己的床底下,隻是今日下葬的時候一并給埋到墓裏去了,他一直珍藏着玉簪,心裏肯定是有您的。”
老婦人神情落寞的搖了搖頭說:“記挂與否,現在都不重要了。”
左右人已經死了,他們再多說,也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
就在他們坐在一起說話的時候,外頭傳來匆匆的腳步聲,随後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快步沖到他們跟前:“婆婆,我下學回來了,這兩位是誰啊,是婆婆您的客人麽?”
老婦人原本暗淡的臉色在瞧見小男孩時微微變得柔和。
“是,他們是客人。”
想必這孩子就是剛才老婦人說過的收養的孩子吧,萬冰玉打量了他幾眼,發現對方也在盯着自己瞧見,眉頭一挑便把目光轉了回去,與此同時,老婦人也支走了小男孩。
“我們已經叨擾婆婆很久了,就不繼續打擾了……”
萬冰玉與衡心遠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站起身來。
老婦人也跟着站起身:“你們且等一等,我這裏有一樣東西要給你們。”
話音剛落,老婦人已經走進裏屋中,客廳裏隻留下萬冰玉與衡心遠兩人面面相觑,他們想不出來對方口中所謂的要給他們的東西是什麽,這位婦人才是老先生心心念念的對象,就算要給什麽東西,也應該是他們将老先生的遺物交給對方不是麽?
他們的困惑沒有持續太久,因爲老婦人很快就帶着一樣被布包裹的物件緩緩走回到他們的面前。
萬冰玉擰着眉頭打量對方手裏的東西,從形狀上竟然根本就猜測不出來裏邊究竟是什麽物件:“婆婆,這東西是……”
“這是多年前,爆炸發生以後,我從他們家的廢墟中找出來的東西,裏邊是一本書,具體寫的是什麽東西,我不識字,看不懂,但是我們鎮上有人說這是與炸彈有關的。”
萬冰玉一下子就精神了起來,當初爆炸發生的時候,老先生隻是一個年輕人,自然不可能寫出與炸彈相關的筆記,她手中的書籍或許是老先生的祖父,也就是第一個研制出炸彈的人寫的!這兩個人制作炸彈的方法很不相同,或許他們可以在書本上找到些許可用方案!
萬冰玉接過夫人遞來的布包拆開一看,裏邊果真是一卷已經泛黃的舊書!
“夫人,這舊書可用?”
萬冰玉含笑點頭:“當然有用,老先生留下的筆記,以及他之前教我的辦法雖好,但是因爲老先生他……太早的緣故,所以制作方法還不夠完善,有了這本筆記,或許我們可以用上另外一個制作方法!”
衡心遠敏銳的捕捉到關鍵因素:“夫人你要制作炸彈?”
“是,我不僅要做炸彈,我還得做出比老先生的炸彈威力更巨大的。”
隻有炸彈的威力足夠,他們才能夠抵擋住平輿國軍隊的襲擊,才能保住涼州城!
衡心遠的神情在聽到那句話以後變得凝重起來,他動了動唇瓣,原本想要說些什麽,奈何萬冰玉唇角挂着笑,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回去再去。
老婦人默默站在旁邊,看着他們夫婦二人說話的模樣,心中頗爲感慨:“這書卷對你們有用就好,之前我還擔心你們用不上呢。”
“不會,有了這書卷,我們就能制作出威力更大的炸彈!”
說起炸彈,老婦人不由得回憶起當年的往事,當初也是一個炸彈引爆,才導緻珉鎮毀掉一半,她的人生,還有鎮上不少人的人生,也是因爲這個炸彈而走向毀滅的,誰能想到時光轉啊轉,最終那害人的物件竟然變成守城的關鍵呢?
老婦人歎息着搖搖頭。
臨别之前,她最後一次叮囑萬冰玉與衡心遠:“炸彈的威力太大,你們研制炸彈的時候千萬要小心,别傷着了自己。”
多年前的那場爆炸已經讓老婦人生出了恐懼心理。
萬冰玉知道她在害怕什麽,笑着拉着婦人的手承諾說:“我一定不會再讓當年那一場悲劇再度發生。”
老婦人這才點了頭。他們離開珉鎮回到軍營以後,萬冰玉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自己房間看書,那本筆記雖然被老婦人保存得很好,但畢竟過去了幾十年光陰,那書卷早就已經泛黃變脆,甚至有些地方竟到了一碰就會爛掉的地步,萬冰玉必須小心翼翼才能将書卷翻頁。
衡心遠将這一切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因爲萬冰玉的身體不好,所以軍醫給她開了安胎藥過來,如今衡心遠手中就端着熬好的安胎藥,當他進門之時,萬冰玉竟是連頭都沒有擡。
衡心遠頗爲頭疼的問:“夫人,你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萬冰玉頭也沒擡就說:“不,我得先把這卷書給看完,裏邊記載着一種很特殊的制作方法,我得盡早學會……”
衡心遠歎了口氣,邁步上前用很輕但是不容拒絕的力度把舊書從她手中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