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徐府前往城南難民收容所的路上,萬冰玉曾經設想過等會兒到地方以後會見到的場面。她沒有經曆過這種事情,所以想象不出來逃難的場面,當她來到城南時第一感覺就是震撼。難怪古人會感慨尋常百姓的日子不好過呢,确實是艱難。
難民收容所中,幾乎随處可見面黃肌瘦的難民,他們穿着破爛的衣衫,臉上抹着一層又一層的油污。
在其中萬冰玉甚至還見到了一個年歲稚嫩的小男孩,他混在難民中間,稚氣未褪的面龐上盡是經曆過苦難之後的麻木,也不知道這孩子之前究竟遭遇過什麽……
或許是因爲懷着孩子的緣故,萬冰玉的情緒特别敏感,面對這種情狀一時間竟然有些隐藏不住情緒。
她的目光随着難民們的身影打轉,最終落在不遠處的一口鍋中。
萬冰玉低低垂下臉,沉默不語。
柳青青同樣是個心思細膩的女子,她很輕松就猜出萬冰玉此時此刻心中的想法,歎息着說:“我就知道你見到這種場面會受不住。”
但凡是個心軟之人,見到這種場面就沒有不難過的,柳青青能夠理解萬冰玉此時的心情,于是她拍了拍萬冰玉的肩膀輕聲勸說:“要不你還是先回去吧?不然在外頭等我出來也好。這難民收容所分爲内外兩層,裏頭的場面更……你現在身子特殊,仔細别受到驚吓。”
萬冰玉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堅定的搖了搖頭:“不,我跟你一起去。”
她人都已經來到了門口,哪裏還有再返回去的可能?萬冰玉執意要跟着柳青青進去,後者也沒有阻攔的辦法,隻能在路徑上多留一個心眼,好讓她們進入時不要見到太過凄慘的場面,她怕他們遭受不住。
誰料萬冰玉與柳葉的反應比她想象中更頑強一些,尤其是柳葉,當她還是陪在萬冰玉身邊的七月時,手上沾過不止一個人的鮮血,哪裏會有懼怕的可能?
一行三人穿過擠滿難民的小院,一路走到關押鬧事者的地方。
那個奉柳青青命令辦事的官差一瞧見她們三人,就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尤其是對柳青青,他看的眼眸亮了又亮。
“夫人,你們可算是來了,要是再晚來一步,裏邊就真的要鬧出人命了!”
聽到人命這個詞,幾乎所有在場人士都投來異樣的目光,尤其是柳青青,她最驚訝:“什麽人命?”
“屬下把那兩個人關起來以後,那兩個人就開始放聲争吵起來,好幾次,屬下都聽到他們說什麽報複之類的話語,吓得屬下趕緊把人給分開了”
官差一邊說着話,一邊帶着柳青青一行人往關押之地走去。
來的路上,萬冰玉聽到柳青青提起過争執之事。
原來今天在難民收容所鬧事的兩個難民其實已經不是初犯,那兩個人可能是因爲天生反骨的緣故,從進來的第一天就開始折騰,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消停……
據說他們在難民收容所可勁兒鬧騰的原因,是他們本來就無處可去,那兩人是涼州某處村莊中無所事事的小混混,在當地可以說是惡貫滿盈,進了難民收容所反倒是給了他們一個不愁吃穿的去處,日子過得久了,自然就開始閑得沒事想要胡鬧。
柳青青眼角眉梢中帶着怒火。
她剛一進房間的門,立即就有人迎上前來:“柳,柳夫人……”
萬冰玉定睛一看,隻見迎上來的那位是個精瘦的年輕人,或許是因爲之前與人鬧事被打過的緣故,這位的額頭上帶着傷。
他谄媚的沖着柳青青微笑,讨好的表情正巧與柳青青的表情形成鮮明對比。
柳青青冷哼一聲道:“我可當不起你這一聲敬稱,這個月是你第三次鬧事了吧?你且告訴我,你這次又是因爲什麽原因?”
年輕人聽到這話,二話不說直接跪倒在地:“柳夫人,都怪那位實在太不要臉,要不是因爲他故意刁難,我又怎麽會跟他過不去呢,千錯萬錯都是他一個人的錯,夫人您要爲草民做主啊!”
柳青青又是一聲冷笑:“鬧事的時候不是挺兇狠的麽,這時候竟然虛了?”
那人被柳青青這樣訓斥着,竟然連一句話都不敢說出口。
便在這裏,柳葉皺起了眉頭,小聲跟萬冰玉吐槽說:“像他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留在此地,與其讓他繼續留在這裏,還不如直接把他給趕走。”
因爲柳葉根本就沒有把那位放在眼裏的緣故,她的話語并沒有壓低聲音,這就導緻在場多數人都聽到了這句話,跪在地上求柳青青原諒的那位亦然。也不知道他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聽到這句話以後第一反應是狠狠瞪柳葉一眼。
柳青青對他怒目而視:“葉兒說得沒有錯,對待你們這種屢教不改的人,就是應該用特殊手段。今後你要是敢再像今天這樣鬧事,就别留在這裏了。”
柳青青是永州的實際掌權者,就算是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跟柳青青對着幹,所以年輕人揣着不滿狠狠的叩頭:“草民明白了,多謝柳夫人!”
随後一行人又去了另外關押的那位面前,柳青青将話語重複了一遍,對方立即點頭如搗蒜。
“草民一定遵守這裏的規矩,再也不鬧事。”
得到滿意的答案以後,柳青青的臉色終于有所緩和,便在這時,她意外的發現萬冰玉的目光竟然在一個年邁的婦人身上打轉。
她覺得奇怪,因爲那名婦人看起來平平無奇,不論什麽地方都是一副不起眼的模樣,如何就能夠得到萬冰玉的注意呢?
沒等柳青青問出口,萬冰玉已經往婆婆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她的目光緊緊盯着老婦人腰間的一塊牌子,心情複雜萬分:“老婆婆,你腰間那塊腰牌能不能借我看看。”
正在忙着洗衣服的人聽到這話,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正巧對上萬冰玉頗有深意的視線。瞧見萬冰玉,以及跟在萬冰玉身後的兩個人價值不菲的衣衫首飾,她的眼睛就閃亮的像是落入星辰一般。
像這樣打扮的小姐,身上肯定有不少銀兩吧?或許可以裝個可憐,從她們身上騙點錢出來。
老婦人說做就做,笑眯眯的遞上牌子:“當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