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還在相互對視着。</p>
江盈的目光冷漠且決絕，看上去如果李利琴敢還手，她要定死方休。</p>
李利琴目光麻木而冰涼，看上去處于暴走邊緣，随時有可能火山噴發。</p>
靜，走廊内出奇的靜，針落可聞。</p>
這會兒，林沖和初雪都已經淪爲看客……</p>
初雪愕然的張開嘴巴，她見過江盈一次，還是那犢子在燒烤攤打工，這個清麗的女孩給他送飯。</p>
在她眼裏，江盈應該是乖乖女，類似上學時自己搶過筆扔掉，隻會氣的臉色通紅，憋憋屈屈坐在凳子上都不敢告訴師長的女孩。</p>
可她不知...這種人發起火來才最可怕？！</p>
再說，看那眼神根本就不是老實人，這一瞬間，她有些自慚形穢了。</p>
她可以斷定，如果剛才站在背後，看着那個犢子在路燈下被人開槍的是這個女孩？！</p>
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沖上去，管他刀山火海、管他萬丈深淵，眼睛都不會眨一下。</p>
情路坎坷，她感覺實在是自己太難了...！</p>
……</p>
林沖也不敢動了，他仿佛看到了在泫勃城街口，拎着槍火去救二胖哥和山哥的那個盈姐、又回來了。</p>
…… ……</p>
“林沖，沖兒…！”</p>
走廊内傳來呼喊聲，還有極其淩亂的腳步聲。</p>
彭麗在知道消息之後，回到房子裏穿戴整齊之後才出來，不過速度不慢，也累的滿頭汗水。</p>
幾步之後，她的身影才出現在衆人視線中。</p>
她全身心都放在林沖身上，根本沒來得及注意氣氛不對。</p>
如同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讓原本的緊張氣息一哄而散。</p>
江盈率先收回目光，越過李利琴的身體看向走廊盡頭的搶救室。</p>
李利琴深吸一口氣，能感受到臉上火辣辣的疼。</p>
這一巴掌不僅僅打在臉上，更是打到她心裏。</p>
幾年前，她被給馬昆生孩子的那個臭娘們堵到過，也是張牙舞爪的，一副要跟她同歸于盡的架勢，最後被氣到昏迷……是被擡着出去的。</p>
她這張臉，幾年來沒被男人摸過，更沒被女人摸過。</p>
“打人舒服麽？”</p>
李利琴仍舊看着走廊另一端，嘴裏緩緩問道。</p>
“誰咬的我哥，我打誰！”江盈也沒轉頭的回道。</p>
“呵呵，我很喜歡你這幅不講理的樣子…但願你能一直保持下去。”</p>
李利琴說完，邁着兩條長腿奔醫署外走去。</p>
她身上的氣勢非但沒有被打的消散，反而變得越發濃烈。</p>
想當初在酒桌上，有位關内領導夫人隻是用不屑的眼神瞟了她一眼。</p>
第二天下班時就被幾個大漢拖到車上...據說被吓得直到現在還有些精神失常。</p>
利姐在人前動手，非但不會增加身上的分量，反而會落了下乘。</p>
她走了，撂下一句不算太狠的話，隻是那背影還有些孤寂。</p>
“我等着！”</p>
江盈也沒回頭，目光依舊看着搶救室的門口。</p>
她斷然不會想着，李利琴隻是随口說說而已。</p>
刀劍城利姐有誰不知道？</p>
更知道以後面臨的是明槍暗箭……可要問她後不後悔，她會回答絕不後悔！</p>
至于因爲什麽，恐怕隻有她自己知道。</p>
初雪見李利琴已經走掉，整個人像沒了靠山，渾身上下不自在。</p>
她覺得寒風陣陣襲來，前方那個矗立的江盈，她也不敢搭話。</p>
這娘們可是連李利琴都敢揍的狠人，自己還是少惹爲妙。</p>
扭過頭，見來的這人在林沖身上上下打量，還摸着後背，急得快要哭了。</p>
爲了讓自己不再尴尬，她便開口說道：“阿姨你好，我是林沖的同事。”</p>
此言一出，場面頓時再度寂靜下來。</p>
初雪并沒覺得有什麽不妥，不過看他倆的眼神覺得有些不對，趕緊又補充道：“林沖，你娘親長的真年輕，像是姐姐一樣。”</p>
再聽到這話……</p>
彭麗、林沖兩人的臉色都紅下來，因爲他們也知道，在正常人眼中絕對不可能第一時間想到是那種關系的。</p>
林沖緩口氣，尴尬的說道：“這是我…婆娘！”</p>
初雪聽到這話，宛若被雷劈中一樣呆若木雞。</p>
她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快速掃視，極其不可思議。</p>
“厄…剛才大夫說了，耿總沒有大問題的...”初雪見情況不對，趕緊轉移話題。</p>
可話已經說出來，造成影響是在所難免。</p>
即使她再怎麽努力掩飾，也不可能緩解大家心中的尴尬。</p>
事實上，最傷心的莫過于彭麗。</p>
在這個年代還流傳着、女大三抱金磚的說法。</p>
人們可以接受大三歲，但絕無法接受年齡相差太多。</p>
起初每次去菜市場，買菜的大姐都會調侃她一句：臉色紅潤了，小狼狗确實不同凡響。</p>
從最開始不适應，久而久之也能坦然接受。</p>
她能接受一個人的調侃，接受一群人的調侃……可每次有外人，需要重新介紹關系的時候，那所投遞過來的眼神，無疑讓她自尊心最受挫。</p>
那眼神無疑都在說：這敗家老娘們啊，跟狐狸精一樣，專門騙小孩。</p>
林沖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彭麗心裏不好受，更知道自己無法怪罪初雪，想了想又說道：“雪姐，今晚的事謝謝你，有時間請你到家裏吃飯。”</p>
“厄，好。”</p>
初雪聽出來林沖這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尴尬的笑了笑：“那你們先在這，關内的醫署聯系好了，耿總就可能會去關内，我就不跟着去了。你們忙，如果有需要可以說，随時給我聯系就行了。”</p>
她說完，特意看了眼江盈，這才離去。</p>
......</p>
江盈透過門闆，目光清冷的看着裏面那位奪走她太多第一次的爺麽。</p>
…… ……</p>
坐在車上，李利琴把手中的煙頭扔掉，此時的路上已經出現稀稀拉拉的人流。</p>
有些是私塾的學生，有些是起早上班的底層工人。</p>
又可能這車對小城來說算是稀罕物，又可能是車牌太臭名昭着，路過的人不禁多看兩眼。</p>
李利琴巍然不動，她開着車目視前方，正前方是一家小型工廠。</p>
漆黑的鐵門，并看不見裏面是什麽樣子。</p>
“嘎吱…”</p>
鐵門發出一聲噪音，側面的小門被推開，從裏面走出一位婦女，正推着自行車，車後面跟着一名小男孩。</p>
如果眼神還行的人會發現，這個略顯清瘦的小男孩正是馬昆的小兒子。</p>
婦女出來看到車一愣，随後當做什麽都沒看見，讓孩子坐到後座，然後離開。</p>
李利琴看着倒車鏡，直到這兩人身影消失，才伸手推開車門，奔着裏面走去。</p>
還是踩着那雙高跟鞋，嘴唇上也重新塗抹紅色……唯一不同的是，側臉腫起來一點。</p>
這扇鐵門的小門沒鎖，李利琴走到跟前推開走進去。</p>
廠裏很很空曠，西面、南面都是棚，棚下面都是成型的膠合闆。</p>
柳青青站在大院中間，朝四周環顧着。</p>
青灰色瓦片、紅色磚牆、她非常認真的看每個角落，包括杆上拴着的兩條狗，還有那輛停在一旁的動力摩托。</p>
就在上個月有刁民翻牆進來偷闆子，被這倆惡犬把小腿肌肉咬碎，如果不是及時阻止，可能會把人吃掉。</p>
此時此刻它們卻伸着舌頭，搖着尾巴示好。</p>
李利琴踟蹰過後，終于朝着房子走去，那兩條惡犬發出兩聲低沉嗚咽，着急的來回轉圈圈。</p>
這房子和正常居民房沒什麽兩樣，進屋就是廚房，路過廚房左手邊的門推進去就是卧室，一半是炕一半是地。</p>
炕上放着一張桌子，桌子上擺着非常具有特色的大蔥和大醬，一盤溜肉段，一盤盆小雞炖蘑菇、還有拌的涼菜……早餐能如此豐盛可謂奢侈。</p>
桌子旁盤腿坐着一位壯漢，他腿邊兒上擱着一杆最新款的玄武槍，黑黝黝的槍身，一看爆發力就駭人！</p>
壯漢正拿着筷子吃着，能裝一斤的白色搪瓷茶缸裏，裝着一半味道醇香的白酒，旁邊放着個白瓶……上面隻有兩字：茅台。</p>
…… ……</p>
“嘎吱…！”</p>
聽到外面的房門被推開，這人身體一怔，随後伸手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p>
辣的他直咬牙，擡起筷子夾了塊雞肉往下壓酒。</p>
“嘎吱…！”</p>
第二道房門緊接着被推開，李利琴的面孔出現在這人背後的門口。</p>
壯漢回頭看了一眼，兩人都沒說話，也沒有刻意向彼此問好。</p>
李利琴緩步走過來坐到炕邊上，沒嫌棄他用的碗埋汰，伸手拿過來，随後又端起搪瓷茶缸給自己碗裏倒了半碗。</p>
晨光從窗口照進來，讓這白酒上層飄着一層淡黃色油花。</p>
“利姐，你什麽都不用說，我這輩子不服天、不服地、隻服你！”他想了想終于開口說話。</p>
漢子端起茶缸再往嘴裏灌了一口，又深呼吸兩口氣，歎然道：“别人可能不記得你的好，但是我記得！五年前我和昆哥跟人火拼的時候，被人砍成重傷，蒙着白布從搶救室推出來，大夫和大哥都放棄救治，是你舍了拿下君上全部股份的家财，救了我一條命。</p>
那時候，我還喜歡賭博，家裏都敗幹淨了，婆娘帶着娃兒回娘家要跟我棄緣，也是你騎自行車走了三十多公裏，蹲在我丈母娘家門口，不吃不喝兩天兩夜，給我婆娘接回來！</p>
我到現在閉眼睛還能想到，你騎自行車回來，後面馱着我婆娘抱娃子的樣子，後背上的汗已經被曬幹形成鹽漬。</p>
那天你還說我，作爲一個爺麽，到啥時候得顧家！……可那年你才十六歲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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