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确實吃飯了，喝口粥吃一口鹹菜，不停的吃着，隻是從始至終都沒擡起頭。</p>
偶爾會掉下兩滴眼淚，江盈在一旁也會把紙巾遞過去，這一刻，她懂她。</p>
這頓飯吃的很漫長，從天黑到天明，再到第一縷陽光從兩片窗簾中間縫隙斜射進來。</p>
耿陌把窗簾拉開，是早晨的味道。</p>
耿陌心中呆着的是李利琴，這一點她一直知道……隻是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p>
竟然會坐下來，而且能吃出鹹菜是鹹的，像是一記重拳打在棉花上。</p>
沒有受力點，自己這拳也變得毫無意義。</p>
初雪也吃好了，她放下筷子時她才擡起頭看向李利琴，她想不通這張皮囊下究竟蘊含着什麽？</p>
可她現在，心裏竟然再也生不出一點怨恨。</p>
由心而生的感覺：他倆是絕配，他倆才是絕配！</p>
“天亮了，我走了。”</p>
初雪緩緩說出幾個字：“一切都是命。”</p>
她的眼皮已經苦得水腫。</p>
說放下，絕對是沒放下。</p>
心裏漸漸湧現出一股罪惡感，覺得如果自己再繼續糾纏下去就是罪人。</p>
這這在她十多年的歲月裏，從未有過。</p>
“祝你們幸福。”</p>
初雪站起來之後，免不了俗套的說道。</p>
“哥，你去送送吧。”江盈突然推了下耿陌。</p>
其實耿陌到現在腦袋裏仍是漿糊！</p>
失去了老鬼、沒有二胖、戰寶的消息，讓他加倍珍惜自己身邊的人。</p>
再說到李利琴，這個讓他第一次萌生情愫的女子……</p>
她是在跟自己表白麽？</p>
還是準備搬到西屋來？？？</p>
回過神來，耿陌再次看向初雪，短暫猶豫下，還是站起來。</p>
初雪站起身來，也沒有多少精氣神的看向前方，推開門，緩緩走出去。</p>
推開門，一股清氣湧進來，把這股清氣呼吸到肺裏，整個人都會感覺清明的多。</p>
她轉頭看了眼太陽，被陽光刺的不禁把眼睛閉上。</p>
可以說，這個女孩跟了任何一個男人都是上天莫大的恩賜。</p>
她很美。</p>
隻不過有的人，永遠無法把這美擁入懷中。</p>
…… ……</p>
初雪在前走，耿陌在後跟着，默默無語。</p>
步伐不快，走到胡同口的時候，她繼續向前，而耿陌卻停住了腳步。</p>
他望向她的背影，沒有愛意、沒有沖動、沒有可憐。</p>
初雪走着走着，不禁低下頭，兩天沒洗過的青絲有些蓬松，步伐愈加憔悴。</p>
她突然伸手捂住臉，再次哭出聲來。</p>
…… ……</p>
李利琴與江盈對立而坐，江盈禮貌的笑了笑，并不多話，隻是優雅的站起來，把筷子和碗收起來，送到廚房。</p>
李利琴也準備離開了，她點上一根煙，嘴裏呢喃着：“我阻止不了别人喜歡你，就要盡可能的阻止别人恨你。”</p>
…… ……</p>
看着一輛黑色的動力車從身邊緩緩開過，耿陌不得不苦笑了一下，果然是自己想多了。</p>
這娘麽，妖精啊！</p>
再看着初雪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耿陌才轉頭走回來，心中頓時五味雜陳。</p>
其實這犢子到現在還如同做夢一般，有人路過對他點頭也隻是木讷的回應。</p>
今天清晨的陽光格外刺眼，刺的他幾乎無法睜開，轉過頭，直奔着家裏走去。</p>
路過彭麗家的時候，他不禁停住腳步。</p>
從大門能看到後面的窗戶，此時窗簾已經放下，彭麗聲嘶力竭的叫聲從裏面傳出來。</p>
像是在示威一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響亮！</p>
時不時還能聽見林沖狂野的悶聲，這倆人如若旁人的肆意揮灑汗水。</p>
哪怕是對面的老漢已經把頭探出牆，享受的聽着，也沒能讓他倆收斂半點。</p>
有些女人一轉身就是一輩子，有些男人的轉身，也可能是一輩子。</p>
耿陌靠在牆邊，也點了支煙，莫名的有些傷感。</p>
……</p>
半個月時間，眨眼而過。</p>
耿陌仍舊是會所的副總，也還與之前一樣，看不出半點變化。</p>
好似時光如水，從未留下半點痕迹。</p>
上班之前，耿陌還是習慣于去胡飛的燒烤攤上坐一會兒。</p>
**每次見耿陌來了，眼睛都笑到看不到了……</p>
而自從耿陌在會所掌握了實權以後，來這吃飯跟他熟絡的佳麗與管理越來越多。</p>
一個個處得跟三十年的老友一般，其用意不言而喻。</p>
再等到大約九點鍾，耿陌會走進會所。</p>
有重要的客人，他也會上去敬杯酒，剩下時間就在辦公室坐着。</p>
這裏有李利琴的名字撐着，即使想鬧事也得出去鬧。</p>
那天早上跟他“表白”了之後，李利琴也曾意味深長的看過他幾眼。</p>
可剛讓這犢子心弦一動的時候，可她又是一副古井不波的樣子，看不出任何端倪。</p>
初雪還在這兒上班，這女孩除了在這裏賺外快也沒有其他出路。</p>
她每天準時上班準時下班，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的樣子。</p>
隻是身上又恢複之前那股頹廢、憂桑的氣息，眼影很重，頭發也都散下來。</p>
每晚必唱的曲目是《三寸天堂》，嗓音純正，讓人聽得韻味十足。</p>
不同的是，她以前是裝出來的頹廢，現在是真頹廢，身上死氣沉沉的。</p>
據說她與學院的男友也分手了，讓人唏噓不已。</p>
據說那男孩哭的驚天地泣鬼神，聽說還追到會所來，也沒換回她的心。</p>
而林沖，沒再來過會所，去了哪裏也不知道。</p>
隻是每次在深夜裏傳來的聲音，預示着隔壁房子裏有人。</p>
可能是有意躲避，也可能是作息時間不一樣，平日裏就連煙筒冒煙都很少看見。</p>
江盈曾去過一次，是在耿陌的授意下偷偷塞給彭麗三百兩金票。</p>
回來之後說一聲過得都挺好的，耿陌也沒再多問。</p>
秦強和楊韬已經很少出現在會所裏，兩人行蹤神秘。</p>
但他們不來，耿陌也落得清靜。</p>
大體上可以說：一切有條不紊。</p>
……</p>
這天，耿陌剛從燒烤攤出來，走進會所。</p>
初雪正在台上唱着，她的樣子依然讓人心疼，再加上唱的比較哀傷，會所裏居然靜悄悄一片，都沉醉在她的歌聲裏。</p>
放眼看去，有兩位手牽手的、穿粉色小背心的連毛胡子壯漢，竟然同時哀傷的掉着眼淚。</p>
耿陌從旁邊的過道走過，也沒能讓她轉頭看一眼。</p>
突然。</p>
一道尖銳的嗓音劃破天際：“耿陌！”</p>
讓正在聽歌的百十号漢子齊刷刷的回頭，各個怒目而視！</p>
向來神鬼不懼的趙大小姐，竟然被她口中的窮鬼們吓得向後退一步！</p>
如果不是後面的展風接住，都快掉下門口的台階了。</p>
哈哈，她真可謂‘橫眉冷對千夫指。’</p>
整場之内，唯有初雪還在幽怨的唱着，歌聲飄飄揚揚。</p>
“看你麻辣隔壁！”</p>
趙倩惱羞成怒，氣急敗壞的沖着衆人喊道。</p>
耿陌滿腦門子汗的擠過人群，點頭道歉。</p>
這才算是把剛剛有些苗頭的小火苗，給壓下去，再硬拽着她給拽出門。</p>
“你松開我，我還就不信了，他們敢動我？！”</p>
趙倩被耿陌抓的憤憤不平，連連回頭叫罵。</p>
“差不多就行了，你一個人還能抵擋了他們啊？”展風很能壓事的說了一句，滿嘴酒氣。</p>
他本在别的場玩的好好的，被趙大小姐一個蟲話從酒桌上叫下來，不得不陪她來君上。</p>
“别放屁，閉嘴！”</p>
趙小姐一點沒給好臉色，嘴裏咬牙切齒的沖着門裏面罵：“誰他媽再敢看我，眼珠子給他扣下來當泡踩，一幫當王八的貨！”</p>
耿陌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裝老僧。</p>
雖說他對她沒有半點那啥，可她這身打扮太過惹人眼球！</p>
其下身僅僅穿了一條黑色的短裙，短到幾乎能看到屁屁……</p>
上身像是穿了一件加寬版胸衣，也就能遮擋住重要位置而已。</p>
她這身按照遮蓋面積來說，除了裏面那些穿着比基尼的陪酒姑娘之外，還真叫一個涼快！</p>
“艹！”</p>
展風無奈的罵一句，随即不在說話。</p>
“行了，别跟他們一般見識，你找我有事？”</p>
耿陌拉着她，覺得她這身衣服在外面站着得讓蚊子給擡走，所以徑直往燒烤店走。</p>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想你了行不？”</p>
趙倩腳上踩着一雙類似運動鞋的鞋，鞋跟不高，她說話的同時擡起胳膊自然摟住耿陌，稍稍點了些腳，某些部位被抻的變形。</p>
“行，我還在想，挺長時間沒看見你了。”</p>
耿陌笑着回道，沒讓她把胳膊拿下去，除了出于禮貌的沒有多看之外，也确實不怎麽想看。</p>
“這還差不多。”趙大小姐滿意的點點頭，随後輕挑說道：“前短時間跟我男友去了趟南方，包了條小船夜遊香山河，誰成想最後給他踹下去的時候用力過猛，給他踹河裏了。最關鍵的這傻逼還是個旱鴨子，差點沒淹死，救上來的時候，時間太長，人雖然沒死，得了個腦水腫，現在還在醫署躺着，點背，這段時間真是背到家了！”</p>
“你就作吧，關内的酒店大床不去，非得玩點花活…”</p>
展風又嘀咕一句，從來沒在男人身上搭過錢的趙大小姐這次算是栽了，還在他那拿了幾萬兩。</p>
“我願意，如果條件允許，我上雲天崖峰上踹漢子去，你管得着？！”趙倩略顯煩躁的白了他一眼。</p>
這話一落，遠在雲天崖頂的二胖，突然一個激靈。</p>
瞪着茫然的雙眼瞅着星空，再傻比比的看着自己懷裏的大兔子，打了個哈欠，繼續蒙頭大睡。</p>
早點睡，明天那老頭指不定又有啥新考驗，折騰自己呢。</p>
…… ……</p>
**的燒烤店裏。</p>
耿陌對着趙倩大氣不敢喘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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