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茶盞旁邊多出來并且入木三分的花枝，說實話，即便是枯木夫人也有一瞬的驚愕。

因爲她剛剛發現之後，竟然連躲避或者阻止的時間都沒有。

如果說，少年的花枝是攻擊向枯木夫人的，那麽她扪心自問，似乎躲不開？

“你……”

這一刻，枯木夫人不是因爲少年的突然攻擊而驚愕，而是詫異于他的修爲。

宗主此時卻是徹底放下了手中竹簡，并且将它交給少年，溫聲道：“這花不錯，不用再摘了，童心幫我去換一本好不好？”

雖然知道宗主是故意支開自己，可見她将枯木夫人拔了的花枝，順手插到放涼的茶盞中，童心還是十分開心的點頭應聲道：

“好！”

故魂沒有訓斥少年的突然攻擊，可枯木夫人也沒有生氣，反而贊賞道：“這少年對你倒是忠心的很。”

提起這個，枯木夫人目送着童心離開時，眼中的誇贊因爲不知想到什麽，又瞬間變成不悅，就連再開口時的語氣，都帶出三分譏諷來：“可惜你當年廢了那麽大工夫救下的人，如今看來……”

說到這兒，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過糟糕，枯木夫人緩和了下語氣之後，才又繼續說道：

“你當初一番好心卻是養出了隻白眼狼來。”

聰明如宗主，自然從枯木夫人這态度中察覺出不對勁來，她僅目光微動間，便了然道：

“是周遊那邊出了什麽事情？”

此時被宗主提起的周遊，卻在凝視這晴兒。

對于他看過來的目光，晴兒卻隻是微笑着，她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意味深長道：“我如果說‘是’的話，你相信嗎？”

相信嗎？

周遊也在問自己。

“我在将夜魂交給宗主時，聽她說起過，你打破所謂的假鑰匙雖然不在她的計劃之中。

可借此設立結陣，甚至她不惜以半魂之體進入我身體之中，以活死人身份接觸你，卻是她故意的。”

畢竟要讓周遊恢複記憶，其實不難，就如之前晴兒隻是在他昏迷時，将留影壁中那段過往設立連通結陣，好讓他以旁觀者的角度，親眼見過，親身體驗，那麽恢複過往的那段屬于邪帝之前的記憶并不難。

就連晴兒都能夠輕松做到的事情，那麽以宗主的手段一樣很容易做到。

可惜她卻偏偏選擇了最爲複雜的做法，直接将周遊投入留影壁中，若非後來秦琳插手，那麽在回憶之中，就需要他憑借自身實力去破開幻境了。

聽出晴兒言辭之間，若有似無的似乎在針對宗主之後，周遊眉頭緊鎖，最終卻隻是歎道：

“晴兒，你究竟想要說什麽？”

凝視着周遊的晴兒眸色深沉，就連聲音也帶出幾分鋒芒：“所謂當局者迷，可阿遊，到了現在，你還是不願意……”

聽出了她話中未出口的意思，周遊不由再次輕歎一聲，幽幽道：

“我從來不知道，你竟然對宗主有這麽大的敵意。”

雖然周遊本來也沒有指望過她能夠感激宗主。

畢竟獨守夜壁數千年的孤寂，足以将曾經所有的感激都化爲烏有，可周遊卻怎麽也沒有想到，因爲宗主才能夠留下一縷神識不滅的晴兒，竟然隐隐的，竟然在……恨着故魂？！

“你，”

晴兒話音頓了頓，方繼續道：“想要知道原因嗎？”

雖然她開口詢問周遊，可不等他回答，晴兒就自顧自的繼續道：“當年我臨死之前，曾經想要借助定魂珠，以魂魄爲祭，殺死月邪，卻不想被宗主阻攔。

當年聖冰和定魂珠以及夜魂是宗主曾經需要的東西，爲此她問我未了心願，而後以此來最爲交換定魂珠和千滴夜魂。”

千滴？

周遊聽得微微愣了下：

“宗主這是要一株夜魂草的意思嗎？”

畢竟千滴和萬滴之間差距可有整整十倍，周遊從晴兒的語氣中，能夠聽得出來，這其中肯定是有内情的。

但具體是什麽，他就不太清楚了。

晴兒點頭，她并沒有隐瞞，當初宗主的确是隻要定魂珠和一株夜魂草。

不等周遊開口詢問，晴兒便主動解釋道：

“可我提出要将定魂珠交還給下一任的夜魂族族長，并且主動提出，願意十倍償還，宗主便改成要借用定魂珠百日，以及接手我的身體，并以此作爲交易，替夜魂族當時被月邪殘殺的族人施以冰封。”

不知道是因爲之前九重之巅還是因爲其他事情，明明應該記憶恢複的周遊，此時卻對“冰封”兩字産生了疑惑。

“冰封和塵封，有什麽不同？”

他想起宗主不惜魂飛魄散，也要将蓬萊師門塵封的舉動，心裏不由生出幾分懷疑來。

晴兒沒料到他的關注重點在這上面，雖然愣了下，卻還是開口解釋道：

“冰封是如夜魂族，即便強悍如月邪、魔帝等，都無法再傷害被冰封的族人，而塵封，則是需要冰封千倍的力量，可以将整體從原本的地界消失，從此無人能夠踏足。”

論厲害程度，自然是塵封更爲強一點。

而所謂的無人能夠踏足，周遊便想起了域外天魔……

想必當初宗主是怕在她之後，修真界中因蓬萊無主而内亂，更擔心無人能夠再次阻攔住域外天魔侵犯，所以不惜魂飛魄散，也要塵封師門。

想到這兒，周遊胸口悶痛了下，當年師門的慘烈結局，雖然他早已知道，但那時具體是個情形，因果緣由他卻一直都隻聽人說。

至少沒有泣鬼神醫完整記憶，隻能憑借些許碎片記憶的他，是不清楚，雖然白棋等人同爲當年經曆過塵封事件的故人，而宗主更是一手主導了蓬萊塵封的存在，可他卻一直不敢深問。

另外一邊：

聽到宗主提起周遊，枯木夫人沉默了片刻之後，才歎息道：

“你明明知道，我說的是那個晴兒！”

不管當初的觀海一族也好，如今的夜魂也罷，這兩個枯木夫人無法割舍的地方，就像是她的夫家和娘家。

縱然世事滄桑，她與枯木之間到了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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