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是，隻是覺得熬藥這種事情交給下人來做就好，你們遠來是客，我們理應照顧好才是。”楚亦寒有些心虛，他看着陸清逸，隻輕聲說道。

“我喜歡熬藥，況且是給陸清逸熬藥，我樂在其中，族長壽宴将至，楚先生該去忙自己的事情，何須來管我們這芝麻小事。”沈兮笑看着楚亦寒，知他心思不純。

這次族長壽宴，辦得盛大，聽說有各方來使，這些事情都有得他忙的，卻還有心思來管他們這裏的動向，這楚亦寒确實不簡單。

族長喝了藥之後身體已經好了許多，已經可以接受光亮和太陽，雖然依舊會覺得寒冷，可到底是要比之前好太多。

明日就是壽宴了，所以今日沈兮和陸清逸親自給族長送藥，族長身穿着大厚棉襖坐在那院子裏，閉着眼睛曬太陽，時不時便會聽見他咳嗽幾聲。

“想來族長這些日子恢複得不錯，都已經能夠離開碳火出來曬太陽了。”沈兮說着就将那藥放在石椅上，輕聲笑道。

聽見聲音，閉眼假寐的族長這才睜開眼睛，他第一眼看的就是那藥，瞬間皺起眉頭，随後才又偷偷看了沈兮一眼，“這藥我能不喝了嗎？”

“不喝？族長你怕是在開玩笑，你這身子才好不容易好了些，現在停藥，你明日六十大壽，還想不想出席了？”沈兮微微瞥了族長一眼，真是個老頑童。

說着沈兮就把那藥直接遞到了族長面前，“喝吧，族長。”

族長擡眼看着笑得很賊的沈兮，然後又看向陸清逸，嘟囔道:“你就不能管管你媳婦嗎？”

媳婦？

“誰是他媳婦了，你别亂說話。”沈兮有些許嬌羞，瞪着族長嬌嗔道。

“遲早都是。”陸清逸在一旁笑得極其開心。

沈兮轉頭就瞪着陸清逸，低聲呵斥，“你跟着瞎湊什麽熱鬧？要不等下你自己來喂這老頑童喝藥。”

話雖是如此，但是沈兮那臉紅到脖子處了，族長也趁機好好嘲笑了沈兮一翻，沈兮盯着族長，不滿道:“喝藥！”

族長一看見那黑乎乎的藥，就能聞到苦味了。縱然是行事缜密，曆經過萬千俗事的他，也對那連着喝了幾天的藥産生了反感，還癟起了嘴，實在是沒有勇氣再喝了。

他原本想說不喝的，但是一看沈兮那眼神，就瞬間閉嘴，接過那藥，然後閉着眼睛，一口氣喝了下去。

喝藥于他而言，堪比極刑。

許久那藥的苦味還在舌尖蔓延，他眉頭皺巴巴的，被一碗藥弄得面部猙獰，許久他才緩過來，他瞪着沈兮，“你是不是知道落寒不在，故意加大了藥量？我前幾天喝的藥都沒這麽苦。”

看起來确實像個頑童一般。

任誰又能想到，眼前這個頑童爲了能夠保全他楚寒，甘願付出了自己一生，如今到老了，還要防着楚亦寒把楚寒給敗壞。

沈兮看着眼前這個老頭，他這一生，怕是都沒有爲自己活過。

“如果我是你，我就好好喝藥，把身子養好，然後不管年輕一輩的事情了，自己找個深山老林終老。”沈兮說這話是發自内心的，族長已經是滿臉滄桑，六十歲的年紀，讓自己落了一身的病。

他這毒，分明就是楚亦寒下的，甚至于包括十六年前楚離的死，都是他設計的，可楚寒卻還不敢殺他，或許不是不敢，是不想，沈兮相信，隻要他一句話，落寒就能将楚亦寒輕易解決。

但是他始終沒有，或許是因爲不忍心，或許是因爲自己膽小，不管何種原因，害苦的都是他自己。

“我孤身一人，能去哪裏終老？我爲楚寒辛苦忙碌了一輩子，不能眼睜睜看着它毀于一旦。”族長始終還是放不下楚寒，放不下他的族人。

“這還有半碗藥，你趕緊再一口喝了。”沈兮示意族長，他藥還沒喝完。

“你不早說。”族長又是不滿的瞪了沈兮一眼，他現在覺得沈兮這個丫頭還挺好玩的。

“喝了就好了。”沈兮哄着族長，苦口婆心勸他喝藥。

最後，族長拗不過沈兮，才又一口把藥全數喝了下去，他眉頭皺巴巴的，他還是願意落寒來喂他喝藥，沈兮和陸清逸這是在逼着他，這種苦澀的感覺他真的不想再感受了。

良久，沈兮才從衣袖中掏出一顆糖，順着石桌推到族長面前，笑意順延，“落寒特意交代過，你喝藥要吃糖，所以給你帶了過來。”

族長拿過那顆糖，打開外包裝的紙，似頑童一般将那透明的糖放在陽光底下照射着，映射出熠熠光輝來，“看來這小子還是沒忘了我的喜好。”

“不過聽我一句勸，甜食吃多了不好，到時候牙齒會痛，那種痛你這輩子都不想經曆。”沈兮瞧着族長那看見糖就開心得笑起來的模樣，沒忍住潑了一盆冷水。

“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怕什麽牙齒痛，命都快沒的人了，先享受眼前才是要是。”族長瞥了沈兮一眼，且他什麽痛沒受過。

當初楚離去世，他不在楚寒，知道楚離慘死屍骨無存的時候，他還在吳國皇帝的宴會上，那個時候他想哭，但是礙于情面，他隻得忍着，喪子之痛，無人能理解。

楚寒被三國相争奪，在世人眼中，楚寒是塊香饽饽，他必定也是受萬人敬重的。可誰又懂得，他處在這個位置的提心吊膽，三個國家，他若是稍有異動，隻怕會被三國相争，到那個時候，楚寒便是犧牲品。

生縫亂世，天下四分五裂，人人野心勃勃，爲了成就一世霸業，不顧百姓死活，不顧百姓安危，到頭來，霸業得了，卻是用無數血肉堆砌起來的，這從來不是他想看見的。

殺人向來不是他所推崇的。

等那糖在嘴裏化盡了，族長才又看向沈兮，“聽落寒說，你此次來楚寒，是想在楚寒開一個書店？”

“不是我想來，這是落寒爲了讓我和陸清逸來你這裏，開來誘惑我的條件，既然來了，書店我自然是要開的，掙錢這種事情，我向來不會拒絕。”沈兮微微皺眉頭，想着要把落寒說一頓才行，來楚寒開書店，可不是她自願的。

雖然掙錢，但是楚寒離京城太遠，她也不好控制，如果不是被逼迫，她又怎麽會來楚寒這既偏遠又寒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