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軍城城堅牆厚,城外彼此勾連是一座座小型防禦工事,延伸到遠方還有更多、規模更大的防禦工事在修建。
城内除大批隸屬于将軍府的土著軍人外,隸屬總督府的武士、打扮各異、形色匆匆的各方勢力私軍、懷着不同目的的江湖大佬到處都是。
并且大部分人完全不在乎暴露身份,行事異常嚣張,城内到處都有小型紛争乃至械鬥發生,但詭異的是百姓們該幹嘛幹嘛,生意人買賣照做,就連官家的侍衛也對此見怪不怪。
沒有人刻意去維護秩序,但看似到處都有混亂卻始終翻不了天。
丁柒柒甚至還目睹了幾處公然拍賣兒童奴隸的大賣場,吓得她一路緊抱着春生,唯恐孩子被壞人搶去。
如果說白龍郡城節奏淡然、适宜生活,破魔城繁華熱鬧而次序井然,腳下這座巨城,則是充滿了金錢、血腥、躁動和冒險氣息的罪惡之都。
走在街上,丁柒柒不安問道:“小花,這裏怎這麽亂,官府就不管麽?”
花獨秀微微皺眉,道:“上次我繞城而過,倒是沒進來看一眼。
不過我記得蛇谷腹地那些城市遠沒有這麽亂,至少很多不堪的景象還會安排在暗處,不像這裏如此明目張膽。”
說着花獨秀看向不遠方,那裏是一個奴隸主公然叫賣一批女性奴隸。
此時算是春夏之交,氣溫倒不算多冷,但也絕對不熱。
那些被束住雙手帶上高台的女人們大都衣不遮體,隻穿着最低限度的破爛衣物,露出大片肉體。
這些女人眼神麻木,被人拉着走上台子宛如豬狗一樣展示着,奴隸主大聲吹捧着這些女人的優點,台子下方不時有人放肆喊叫要買哪個哪個。
丁柒柒早就氣的臉色鐵青,要不是花獨秀拉着她早就翻臉放火了。
花獨秀耐心道:“柒柒,忍一忍,蛇谷千百年來奉行奴隸制度,咱們改變不了什麽的。”
丁柒柒怒道:“可是,這還是拿人當人看嗎!
他們就不自己想想,哪天他們也會被人當成牲畜一樣鎖着鏈子明碼标價在台子上售賣?”
花獨秀苦笑一聲:“你還真說對了,蛇谷到處都是戰争,今天的奴隸主很可能明天就變成了階下囚,會成爲供别人買賣的奴隸。”
輕輕拍拍丫頭肩膀,他柔聲道:“咱們去貨場吧,找個軍力強些的商隊挂靠上,盡早離開這裏。”
丁柒柒憤憤道:“我不喜歡這裏!”
懷中的春生也對此地詭異而瘋狂的氛圍怕怕的,小聲道:“媽媽,我也不喜歡。”
花獨秀點點頭:“在蛇谷,比這更肮髒的地方還多得很。
據說當年彭總督在此地主政時曾想改變蛇谷風貌,可惜大奴隸主們掌控蛇谷經濟命脈,又跟各路軍閥沆瀣一氣,竟聯手把彭總督趕走,實在是令人唏噓。”
丁柒柒一愣:“你是說瑤瑤的父親?”
花獨秀點點頭:“瑤瑤便是在蛇谷長大的,彭叔曾經就跟你看到的這些軍事狂人一樣,兇悍、殘忍,不知道打敗多少軍閥、屠殺了多少強盜才走到總督位置。”
丁柒柒的圓潤小臉有些懵,顯然她無法把那個深居寡出、沉穩又和善的彭叔叔和花獨秀所說的“屠夫”似的人物聯系起來。
嗯,在瑤瑤那住的幾天,彭天林曾假裝不經意和柒柒見了一面,倒也沒聊什麽特殊話題,似乎就是想看看她是個什麽樣的女子。
咳,大概是擔心以後瑤瑤和她相處會不會吃虧之類的。
丁柒柒小聲道:“小花,可是我看彭叔叔不像那種兇人啊?
我從他身上沒感覺到多少戾氣,甚至還不如嘉嘉戾氣重。”
花獨秀笑着搖搖頭:“彭叔大概是……老了吧。”
丁柒柒腦袋一歪:“他很老嗎?才五十出頭吧?”
花獨秀聳聳肩,道:“且不說彭叔的事了,此地到處都是探子、眼線,有些話不宜多說。
走吧,咱們先去貨場看看。”
按花獨秀性格,要挂靠自然是找實力最強、規模最龐大、同時也是費用最高的商隊。
用他的話說,這叫“一步到位”,花錢圖個省心、安心。
确定好挂靠商隊和出發時間,花獨秀一手拉着丁柒柒一手抱着花春生,選了個靠近城中心的區域繼續閑逛,順便采買些路上用得着的物資,也算讓老婆孩子見見世面。
蛇谷的世面,可跟外界域那些城市大爲不同……
與此同時,将軍城最核心區域那恢弘宮殿式建築群裏,某棟戒備森嚴的連體大廳中,一個渾身裹在黑袍裏的女人正靜悄悄伏在懸梁上,小心探聽着隔壁大廳裏的一場密謀。
此時,在房間裏坐着的全都是威名赫赫的人物。
主座上一個滿臉胡子、體型龐大如野獸、眼神兇光閃爍的武将,正是這座城的主人——龍武将軍本人。
在他右手邊坐着的,是之前在滄海月大放異彩的鐵王廟法王——北郭求,下手還有北郭兲門、兲胥等鐵王廟重要人物。
在龍武将軍左手邊坐着的,赫然便是遠道而來的舒十二、毛茅羽兩人。
衆人談笑間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哪怕外面的影牙真人并沒有刻意探聽,房間裏的談論内容她也聽得一清二楚。
影牙越聽臉色就越是難看。
因爲,那位龍武将軍已答應北郭求,待城内兵甲、糧草囤積充足,城外的一應防禦工事修繕完畢,立刻和他另五位兄弟起事,徹底把蛇谷變成第二個滄海月!
因龍武将軍城距離奇界隻有三百餘裏,一旦公然叛變,他的地盤肯定最先受到帝京方向的平叛大軍攻擊,可謂首當其沖。
無論普通軍力還是高端戰力,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才敢放手一搏。
這也是北郭求等人出現在此地的原因——鐵王廟已決意全力支持六大将軍發動叛亂。
非但兩位法王、數位護法已到,那位傳說中的超級強者——北郭兲鸾教主,也會在合适時機現身。
内廳裏一衆高手并未刻意收斂起息,外面伏在懸梁上的影牙被壓制的有些氣息不穩,不禁暗暗思索。
聽說鐵王廟北郭教主是神王級強者,下面兩個法王都是第三大境界巅峰境的人物,在滄海月時已證明兩人聯手能拖住一個初階神王。
而坐在主位上那人,這座巨城的主人——龍武将軍,單看外溢的氣息已不次于北郭求,俨然又是一個實力接近神王境界的頂級強者。
按他們所說,蛇谷總計有六位鎮守将軍,這六位表面互相牽制、彼此摩擦不斷,實際早年間曾是同一位大人物手下将領,算是一起出生入死打拼出來的。
如決定叛出帝國,肯定會一起舉事。
影牙越想越是擔憂。
蛇谷的實力遠比海外孤島滄海月要強大,鐵王廟出于一些考慮還深度介入,這裏的地形和環境又是無比惡劣,舒大牆的兒子、女婿如今又現身此地,局面當真是萬分緊急。
如果蛇谷發生嚴重叛亂,帝京方面會不會再次派出大軍前來平叛?
他們五行天地的術師……會不會再次被抽調?
就她一路趕到将軍城的所見所聞,以蛇谷軍隊的兇殘嗜殺程度,以這裏野外的惡劣環境,還有如此多頂尖高手坐鎮,無論是二十萬主力全軍覆滅的禁衛軍,還是損失慘重的術師軍團,帝國方面短期内肯定無力組織起一支能抗衡蛇谷軍力的軍隊。
内廳裏大局勢談了許久,舒十二忽然說道:
“各位叔伯,十二本次前來,一是幫父王送上合作善意,二則,是想借助幾位的力量,爲咱們将來的大業鏟除掉一個難纏人物。”
龍武将軍饒有興趣問道:“哦?賢侄想除掉誰?”
舒十二眼中寒光一閃:“花獨秀!”
外面影牙心中咯噔一聲,趕緊穩住氣息,繼續靜靜探聽。
内廳龍武将軍哈哈大笑道:“我當是什麽大人物,就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家夥?”
舒十二認真道:“不,他可不是個小家夥。
這人實力強的很,雖隻有七級戰力卻能夠輕松擊敗第三大境界高手,絕不容小觑。”
龍武将軍别有用意的看了一旁百無聊賴的毛茅羽一眼,玩味道:
“我聽軍中探子回報,說這位毛老弟曾與鳴鴻王一對一大打出手,之後還全身而退?”
舒十二一愣:“啊?這個……我不知曉。
大姐夫,你跟鳴鴻王打過?”
毛茅羽打個哈欠,聳聳肩道:“看他不順眼幹了他一炮,沒幹死。”
舒十二:“……”
龍武将軍贊歎道:“舒大帥座下果然強将如雲,毛老弟年紀輕輕就有與神王強者一戰之力,既如此,哪怕花獨秀實力再強,遇上毛老弟怕也隻有橫頸就戮的份吧?
不要誤會,老夫不是說不舍得派人幫你們,一個小小的花獨秀老夫還看不到眼去。
若是能得舒氏于漠北一線牽制帝國力量,就是讓老夫把花氏全家殺光我也沒什麽話說。”
舒十二看了毛茅羽一眼,道:
“多謝伯父美意。據可靠消息,花獨秀此時應是帶着一位名叫‘丁柒柒’的女子滞留蛇谷境内。
他由南向北打算途徑蛇谷、漠北界,最終到赤冥界調查父王當年舊事,如今正是除掉他的好機會。”
北郭兲門輕咳一聲,道:“将軍閣下,恕老朽多嘴,于滄海月時老朽曾和花獨秀交過手,也曾親眼見過他擊敗衆多頂尖高手,他對君若曦又頗爲忠誠,假以時日此子絕對是一心腹大患!
如今此子滞留蛇谷境内,不殺他豈不是錯失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