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丞相眼底斂着哀痛,聲音平緩問道“我不殺他,陛下也會殺他,難道,你要看着他被千刀萬剮,看着蕭家滿門獲罪被誅嗎?”
蕭夫人悲痛欲絕,伏在他的懷裏,嚎啕大哭“我拼死才生下了他,看着他從那麽小的一個嬰兒,養到他蹒跚學步,聽他喊我母親,看他娶妻生子,我花了二十幾年的時間養大他,讓他成爲整個長安城,最尊貴的世家公子,他是我的命,我懷了他,生了他,養了他,他是我的命啊,我的訣兒,訣兒,訣兒”
蕭丞相扶住她的肩頭“夫人,夫人,節哀。”
“若不是你非要扳倒容九,我的訣兒就不會死,都怪你,都怪你。”
蕭夫人哀恸難忍,又打了蕭丞相一個巴掌,字字泣血,質問他。
“你還記不記得你自己說過什麽,你,你說,你說蕭家百年世家,樹大根深,你說什麽大風大浪,詭谲殺伐,你沒挺過來,你說你會保住他,你保住了嗎?”
“沒有!”蕭夫人高喊出聲來,哀泣得不成語調,“你非但沒有保住他,你還用他的命,保住了你自己,可憐我的訣兒,死後還要被曝屍,受盡天下人的唾棄、辱罵,我的訣兒,我的訣兒不該受這樣的罪!”
“夫人!”
“你爲了你自己,爲了權勢,你就狠心殺死了他,你連自己的兒子都保不住,還要保住這蕭家做什麽?”
“夫人!”蕭丞相揚聲冷喝,“若無蕭家,何談爲訣兒報仇?蕭家連蕭若和甯王都能舍棄,又何況訣兒?夫人日後,切莫這般失态,夫人,你還有昀兒。”
蕭夫人僵滞了片刻,哽咽聲中,是壓抑至極的哭聲,“蕭家,蕭家還真是絕情涼薄,訣兒,我的訣兒,我可憐的訣兒!”
蕭丞相嘴角緊抿“夫人,訣兒也是我的兒子,喪子之痛,我不輸你半分,訣兒絕不能就這樣死了,我會讓人去陪他的。”
蕭夫人頓了片刻,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怔怔道“老爺,你,你是要”
“他從前是這長安城中,最尊貴的世家公子,到了陰曹地府,生前的尊榮,誰也不能奪走,我會讓人下去給他贖罪,伺候他。”
蕭玉站在屋外,眼淚滂沱而下。
青栀滿眼的擔憂“小姐,”
蕭玉流着眼淚,靜靜道“蕭家如此涼薄,青栀,你說,大哥會不會死不瞑目?”
青栀低着頭,呐呐不敢言。
蕭玉靜靜站了許久,突然轉身。
青栀急忙跟了上去“小姐,你要去哪兒?”
“去看看大哥。”
城門下,人來人往,很多人圍觀在城樓下,蕭訣被綁着手,挂在城樓上。
蕭玉站在人群裏,仰着頭,呆呆地看着蕭訣青白死灰的臉,聽着百姓的唾罵,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下。
初夏的陽光,帶着些微的熱意,她卻覺得格外的冷,那種從四肢百骸,透出來的冷。
蕭訣的死狀有些吓人,青栀咽了咽口水,小聲勸道“小姐,别看了,我們回去吧。”
“我要記住大哥最後的樣子,永永遠遠地記住大哥的樣子,”眼淚模糊了她的眼,在眼眶裏打轉,蕭玉倔強地仰着頭,迎着灼灼烈日,從牙縫裏,緩緩地,泣血般,溢出了一個名字“容九!容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