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演員們挨個自我介紹之後,劇本圍讀就算是正式開始了。
演員們負責朗讀自己扮演角色的台詞,旁白和叙事場景則由謝缙導演和兩位編劇輪流朗讀。
這個年代的電影人工作還是很認真的,很多演員和幕後工作人員都将電影當作一門十分神聖的藝術來看待。
換句話說在這個年代,大多數電影人都還沒有被金錢蒙蔽雙眼,都還挺有藝術追求的,不僅僅是将其當成了一種謀生手段。
因此,當謝缙導演通知大家要在電影開拍前召開劇本圍讀的時候,所有演員和幕後工作人員都推掉了其他工作,來參加這個十分新鮮的活動,而且在演員朗讀的時候,其他人也都在認真的傾聽。
很快就有人開口打斷了演員的朗讀,提出了問題。
提問的是劇組裏面一位負責服裝道具的老師傅,看樣子都有六十多歲了,剛才他聽得很認真,還拿筆在那寫寫畫畫的。
老師傅開口問道:“剛才讀的是劇本開場戲,寫的是一連戰士在駐地周圍進行娛樂活動,以及在池塘裏面洗澡,服裝描述這裏寫的是戰士們穿着各式的背心,在軍營裏面不應該都是穿軍裝麽?”
等老師傅說完,張偉說道:“我來回答這個問題吧,這個開場戲主要想烘托一個歡樂的氛圍,和後面殘酷的戰鬥形成對比,順便介紹出一連這個群體中的所有角色。我們這部電影是想盡量還原真實的軍營生活和戰場情景,因此,我在寫劇本的時候很多細節都是參照軍營實際生活所寫的。”
張偉先介紹了一下這場戲的目的,然後繼續回答老者的問題,說道:“在這段開場戲裏面,由于是訓練之後的休息時間,因此,戰士們穿的服裝并不要求都是軍裝。我記得我當初在連隊的時候,我們副連長就經常穿一件大花褲衩,和一件印有優秀射手的紅背心,那是他比賽的獎品,大夥還經常打趣他。而戰士們比試的也不是什麽軍事技能和體育項目,而是近乎玩耍般的拿大頂,看誰倒立的時間長,如果在軍營裏面每時每刻都那麽規規矩矩的,那就太乏味了,也不符合實際。”
張偉解釋得很周到,不僅問問題的這位老師傅很滿意,其他人也都是連連點頭。
張偉又開口說道:“我再對服裝道具組的同志們提一個意見,你們可以參考一下,謝導演帶我去看了你們準備的軍服,挺好的,都是真材實料,就是有一點不太好,太新了,雖然戰士們穿起來顯得更整齊精神,但是不符合軍營的實際情況,我們每天訓練時都是一身軍裝摸爬滾打,手肘,膝蓋這些地方經常磨破,很少有戰士的服裝是沒有補丁的。等咱們去軍營開始拍攝的時候,你們可以向戰士們借來他們的衣服瞧一瞧。”
服裝組的負責人就坐在那個老師傅旁邊,他接過話頭,回答道:“好的,張作家,去了部隊我們會留心看看的,然後再做修改。”
看沒人提問了,張偉讓演員們繼續開始朗讀。
剛讀了幾句,又有人舉手發言,這次是攝影組的一位同志在提問,他詢問了導演謝缙關于這場戲中機位布置的問題,由于謝缙先前和他們提出過多機位拍攝的設想,所以他想搞清楚這和傳統拍攝有什麽區别。
這個問題實際上應該到了片場再溝通,但是謝缙導演還是詳細地回答了他的提問,甚至還給他畫了一張機位布置的草圖。
等到這位同志滿意了之後,劇本圍讀繼續,可是這回雖然沒人打斷,但是沒讀幾句,正在讀台詞的呂小禾自己就停了下來。
呂小禾告訴兩位編劇,他這段台詞讀着比較别扭,希望能夠改換下語氣。
呂小禾在進組之前明顯也是對劉三喜這個角色做了充足的準備,他從劇中人物的角度來揣摩台詞,覺得有些不妥。
張偉讓他自己修改一下,看看效果,結果經他一修改,果然比原來恰當許多,于是張偉當場就把劇本做了改動。
張偉發現他有些低估這個年代的電影人對于工作的認真程度了,等到開場有一兩個人提問之後,大家算是熟悉了這種劇本圍讀的形式,氣氛開始更加活躍起來,接着各種問題便是層出不窮,他都有些應接不暇了。
好在問題不都是針對張偉這個編劇的,謝導演,李作家,還有幾個幕後工種的小組長都回答了一些問題。
原定一天就完成的劇本圍讀,用了四天時間才完成,不過效果倒是讓人十分滿意。
連謝缙導演都承認,大家提出的某些問題給了他一些拍攝靈感,最後他還感謝張偉想到了這麽好的辦法來幫助大家熟悉劇情,加深交流。
在參加完劇本圍讀之後,張偉來到了魔影廠徐廠長的辦公室裏。
徐廠長招呼他坐下之後,開門見山的問道:“小張啊,你在去廬山之前說有了新的寫作思路,回來之後再和我讨論具體情況,不知道新作寫的怎麽樣了?我可是一直惦記着呢。”
張偉說道:“我已經寫好草稿了,還在修改。”
徐廠長說道:“哦,這麽快,還是軍事題材的麽?”
張偉說道:“不是軍事題材,是一部愛情,也可以說是一部風景抒情,主要是描寫發生在廬山的一段美麗的愛情故事。”
徐廠長感到奇怪,迫不及待的說道:“小張,你之前寫的都是軍旅題材的,而且也都是純粹的軍旅生活,根本沒有愛情元素在裏面,這回爲什麽想到寫愛情啊?草稿帶來了麽?給我看看。”
張偉早就預料到徐廠長找他的目的,他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直接将草稿從包裏面掏出來遞給了對方。
徐廠長從抽屜裏面拿出老花鏡,帶上之後先看了下标題《廬山戀》,徐廠長心想:“恩,名字裏面就帶着愛情的氣息,而且這名字還挺浪漫的。”
徐廠長接着認真的翻閱起來,不長,隻有三四萬字,一部分文字還都是在介紹廬山的名勝古迹,因此徐廠長很快就讀完了,他也總算明白張偉爲什麽還說這是一部風景抒情了。
放下草稿,徐廠長感歎道:“小張啊,你可真是了不得,不說這部裏面美好的愛情故事,單單是那些風景名勝的描寫就讓人心馳神往啊。”
張偉說道:“徐廠長,您太過譽了。”
徐廠長說道:“這部都是你這些天在廬山寫的麽?”
張偉說道:“恩,還要感謝徐廠長安排我去廬山旅遊,我在廬山向管理處的同志借了好多遊記,按照書本上面的記載,又挨個景點去逐一參觀,感覺我們祖國的河山實在是風光壯麗啊,就萌生了這個寫作想法。”
徐廠長笑着說道:“可是我怎麽聽小趙說,你真的是來了場廬山戀呢?整天和一個女華僑跑出去到處遊覽,他想找你讨論下劇本你都推說沒有時間,你這寫的不會是你的真實經曆吧?”
張偉不好意思的說道:“别聽小趙瞎說,沒有這回事,我這到處遊覽都是爲了寫這本積累素材,裏面的故事情節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徐廠長沒有繼續追問張偉的,而是說道:“你這部同樣很适合改編成電影,隻是愛情電影不好拍啊,分寸不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