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去看看璃冰國紫麒皇城的“虹雪”,還有駒風國的神奇海市……然而,韓鳴舞腦海中突然響起母親華炎國長公主的教誨:“鳴舞要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女孩子,這樣才會得到别人的尊重,夫家也會永遠疼愛鳴舞。隻有無家可歸的人才會在外面闖蕩……”
“夫子,娘親一直教導鳴舞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好女子。”韓鳴舞最終說出違心的答案。
“嗯,不錯。果然是大公主教導出來的女兒。韓淑芬……”聽聞夫子點名,韓淑芬立刻答道:“夫子,我的想法和鳴舞姐姐相同,要成爲像大娘一樣令人尊敬的女子。”
“很好。”夫子最終将眼光落到韓月昙身上。
“韓月昙。”
此時的韓月昙,神色恍惚望着窗外,竟是沒聽到夫子提名。你說她在想什麽?無非就是以後她和吳媽的前途罷了。酷暑炎,指尖卻透着絲絲涼氣。偌大丞相府,卻如何也容不下她韓月昙。隻因她的存在,無時不刻提醒着那位名義上的父親此生最大恥辱!她不傻,兒時韓鼎天怕落人話柄,再加上有大娘護着,不能将她怎樣。但,吳媽眼中日日積累的憂懼她又怎會不明白?
是的,她十四歲了。府裏随便一個人隻要在韓鼎天耳邊吹吹風,就可以輕而易舉把她嫁……不,是掃地出門。像她這樣非正室所出的庶女,無名無份爲他人妾侍,最好不過……
身子被人用手肘撞了下,驚得韓月昙一下子站了起來,隻見韓淑芬怒目斥責:“韓月昙!夫子叫你呢,也不應聲。真是沒禮貌,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夫子……對不起,我走神了。”韓月昙難過地低下了頭,夫子示意她說下去。
“我,我想成爲像您一樣知識淵博的夫子。”小臉蓦然擡起,眼神堅定得讓在場衆人不敢質疑。
“嗯?”詫異之後,“你可知道,其實教書非我本願,入仕途争功名才是世道正途。不過這些,似乎都跟你一個女兒家沒有關系呢。”夫子微微一笑,睿智的雙眼竟閃過一摸魅惑的靈光。
韓月昙搖搖頭,隻聽她低聲喃喃:“隻要有心,就一定可以。”一定可以的,帶着吳媽離開這裏,離開這個冷酷無情的牢籠。
隻要有心嗎?擺擺手,示意韓月昙坐下。
這世上有太多的有心人了,而你,亂世妖星,你的路更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此時另一房内,韓鼎天正與墨陽雪秘密交談着。
“什麽!你要把鳴舞嫁去駒風?”手中茶盞砰然落地,墨陽雪滿目驚愕。
“這是你皇弟的意思。如今三國關系緊張,璃冰國又虎視眈眈,與駒風結盟是最好的選擇。如若不是銘王陛下膝下無子女,這等好事還輪不到我們韓府。”見墨陽雪還未從打擊中回神過來,韓鼎天又道:“再說,駒風的封子宵剛登基爲王,鳴舞嫁過去那是一國之後,身份尊貴,也不虧待她啊。”
“你們男人家的事我管不得,但,真沒有轉換的餘地了嗎?我可以去找皇弟說情或者,找别人家的女兒頂替……”
“别傻了夫人!今日朝堂之上銘王已經當着文武百官宣布此事,難道你還指望能收回聖旨嗎?”
“爲何偏偏是鳴舞……我唯一的女兒啊,皇弟怎麽忍心?”墨陽雪忍不住垂淚。
“放眼華炎國内,除了我韓鼎天和長公主的女兒,又有誰配得上封子宵?夫人,事已至此你就不要難過了。鳴舞長大了,終究是要離開我們的。再者,鳴舞嫁去駒風還是好的呢。陛下還有意送人去璃冰國。”
“璃冰國?傳聞璃冰國國主殘暴肆虐,又與我華炎多次争鋒相對,這……”韓丞相笑而不語,墨陽雪長公主畢竟是婦道人家,不便與她多說。于是又囑咐她許多事情……
是夜,寒星點點。韓府夜宴,如往常一般笙歌曼舞,觥籌交錯。不察後山傳出一縷幽微的笛聲,清越渺渺,飛至九天。
一曲畢韓月昙正欲回房,隻聞一聲:“真好聽!小月兒的笛子是吹的越來越好了。”
蓦然回首,隻見來人一襲紅衣從樹上躍下,墨發不曾束起,随風飄揚好似天神降臨。俊美張揚的面孔,眼波如水泛着說不盡的笑意風流。
韓月昙心想:這洛熙澤不愧爲華炎國第一美男子,即使在黑夜裏也如此光豔耀眼,倒擔得起“凰焰公子”的美名。隻是三更半夜,他怎又摸到了丞相府?怎麽我躲到這也能碰着他?
洛熙澤盯着韓月昙,見她不答話便又走近幾步,笑道:“怎麽,看傻了?本公子長得是不錯,可是也不至于啊,你又不是第一次見我……哎,别走。”
“小妮子,你可真開不起玩笑。”洛熙澤埋怨道,他可好久沒來看她了。一回鳳都他就往這趕了,想着看她。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麽倔,還是……那麽讓他喜歡。
“洛公子言重了。我怎敢拂華炎第一美男的面子?月昙隻怕耽擱洛公子的時間,夜寒風露重,讓那些等着公子的小姐姑娘們感染風寒就不好了。”
“哎呀,我都說了那晚是受你的笛音吸引,才會夜探丞相府。你一定要相信,偷香竊玉之事本公子從沒做過。”
三年前的一晚,洛熙澤夜裏路經丞相府,冥冥中聽到韓月昙吹奏,大有知音之感。之後每晚都在牆外偷聽,心想來日能與之相交。終有一日,洛熙澤下定決心,要夜探丞相府,找到吹笛之人。不料剛進韓府就誤闖了韓鳴舞的園子,被侍衛當成采花賊,兜兜轉轉,竟躲到韓月昙的房裏。兩人由此相識。
“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洛熙澤拿出一管寒玉笛來,月下瑩瑩生輝,十分精緻。“這次跟父親去海市看望太後姐姐,太後姐姐把這給了我。”說是給未來弟妹,不過洛熙澤知道韓月昙性子,怕她不肯收下就不言明了。
韓月昙接過玉笛,細細撫摸。觸手溫潤,如此好玉想來音色也是極好的。
雖是喜愛,仍道:“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下。”
“玉笛如良駒,若少了你這伯樂,再金貴也是無用。我留着這笛子是暴殄天物,好月兒,你就當是幫我,收下它吧。”
“可這是你姐姐給的……”
“不準拒絕,好好收着吧。”洛熙澤看着韓月昙拿着玉笛,愣愣的模樣,可愛極了,伸手便抱。
“你做什麽?”韓月昙一個閃身及時躲開,退到三米外,警惕地望着洛熙澤。
洛熙澤摸着鼻子尴尬道:“不做什麽,就想看看你武功練得如何了。”
“如此,看招!”餘音未落,隻見韓月昙持自己的竹笛攻來,險險擦過洛熙澤面龐。她與洛熙澤皆會武功,時有機會便要切磋切磋,從來都是點到爲止。然而今夜洛熙澤隻覺韓月昙憋着一肚子心事,與自己切磋好像隻是爲了發洩心中的不平,招招絮亂,又快又猛。洛熙澤并不想傷她,隻能硬接着,閃避着。又與她拆解了幾招,認輸道:“好妹妹,我認輸,别打了。”
“何不拿出真本事。赢了我,我就收下。”又一笛掃過,韓月昙未能盡興,實要逼着洛熙澤與她過招。
“怪哉,輸者得寶,聞所未聞。”洛熙澤無奈,好端端的,惹她作甚?明知韓月昙最見不得浪蕩輕狂的模樣了,懊惱着從衣袖間拿出一把金絲白羽扇。
韓月昙眼睛一亮,早聽師傅說過:“别小瞧了洛熙澤,他可不是什麽繡花枕頭,祁連老怪隻收了他一個徒弟,還把搖光扇給了他,此人若不是天賦異禀也是人中龍鳳!”搖光扇是何方寶物?傳聞此扇材質特殊,所用乃是中部魔黑水之金,北部紫麒異獸之羽,編制成扇,摧物于無形,所造之風冬暖夏涼。不僅如此,祁連老怪所創的“無天門”門下諸人,見此扇如見門主,無不聽其号令。
洛熙澤仍是虛晃幾下,不刻便近到韓月昙身側,執一縷青絲輕嗅,每當韓月昙動武,這股異香愈濃。韓月昙微惱,這家夥怎如此不識好歹!一手肘過去,帶着五分内力,洛熙澤隻得用搖光扇一擋,内力竟化消得無影無蹤。
韓月昙暗暗吃驚,竟沒看出其中關竅,手腕反轉,起手攻其左肋。洛熙澤作勢又擋,孰知韓月昙隻是虛張聲勢,見狀竟作上挑之态。以笛作劍,正要遞到洛熙澤喉間,“咔嚓”一聲,竹笛已斷,落到地上。
原是洛熙澤打開了搖光扇,所帶之風竟生生折了韓月昙的竹笛!!!!!
“抱歉!搖光不輕易打開的,是我不好,不小心弄壞了你的笛子,小月兒你别生氣,千萬不要生我氣。”瞧着韓月昙臉色微變,洛熙澤吓得語無倫次,這笛子是她的舊物了,此時弄壞不知道她要多傷心。
“無妨,本就是我技不如人。”手放開,半截笛子也落到了地上。到底是武藝不精,這次切磋,韓月昙氣餒,可也意識到自己雖有進步,但是比起外面偌大的江湖,自己的武功仍不知是如何的井底之蛙,如此更要加快練功速度了。
洛熙澤撿起竹笛,見韓月昙郁郁的樣子,以爲她舍不得舊物,道:“給我點時間,我定當修好還你。這玉笛你收好,别讓它蒙塵了。”有朝一日,我想聽你吹奏,聽你爲我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