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冰雪之國,紫麒皇城一如往昔山河白茫,霜絮紛紛,然而降绮宮中的一個偏僻院落卻多了一抹绯紅豔色。
韓淑芬與粟兒受傷卧床,銀霜公主日日纏着紫麒翺雄出去遛馬,韓月昙居住的小院這才得了幾天清靜。洛熙澤也在韓月昙的照顧下,傷勢大好,幾日前便已經能下床走路。
洛熙澤本想與韓月昙重修舊好,可是,除了日常的照顧外,韓月昙便有意一直躲着洛熙澤。
洛熙澤相信,如果他恢複得差不多了,她便再無後顧之憂,一定藏起來不讓洛熙澤找到。無奈之下,他隻好一直賴床不起,讓韓月昙照顧他的衣食住行。
就如同現在,長時間的卧床不起導緻洛熙澤淤血難行,韓月昙隻得小心翼翼地攙着他,扶着他,陪他在院子外邊的小花園裏走走。
兩人漫步在幽長的回廊中,小巧而精緻的雪花随風飄落,一片又一片,勾畫着降绮宮中的一花一木,引人無限遐想。
洛熙澤的目光悄悄落到韓月昙戴着面紗的臉上,心中無端升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他恨,恨韓淑芬殘忍惡毒,将韓月昙的容貌如數盡毀!他怪,怪自己一時退卻,惹得心愛之人傷心欲絕,不慎遭此暗算!
隻是,自從他知曉韓月昙不幸的遭遇後,這股恨意便然已生出,無法排解。而現在,他看着雖然站在他身邊,卻毫無一點波瀾,平靜地得像一汪死水的韓月昙,便又平添了一絲怨來!
洛熙澤心中歎道:“我傷得這樣重,月兒起初見我還有些反應,到後來竟然無欲無念,例行公事般地照顧我。難道在她心裏,我已經是個不重要的人了麽?還是嫌我拖累了她······”
韓月昙對這些天辛苦照顧洛熙澤并無任何不滿,她自上次突破心魔後,便把許多事情都看開來,内心踏實而安詳,再說她早已放下了和洛熙澤過去的一切,所以也就無法感受到現在洛熙澤悲憤難平的心情。
兩人無言走了一會兒,直到走到一個池塘面前,隻見斑斑雪花落入池中,格外清幽别緻,韓月昙扶着洛熙澤在一邊的石凳上默默坐下。随即,韓月昙又将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披到洛熙澤身上。
洛熙澤心裏又道:“不管怎樣,她心裏終歸是有我的,否則也不會這麽悉心照顧我。我千裏迢迢來璃冰尋她,就是爲了帶她離開這個鬼地方。雖然她總是逃避我的問題,可我知道,月兒一定還是像從前一樣,喜歡無拘無束的生活。”
這樣想着,洛熙澤一把抓住韓月昙爲他系披風的手。韓月昙猛然受驚,就想從他的手中掙脫出來,可洛熙澤卻不肯放開。
韓月昙又是氣憤又是無奈,隻好用自己飽含微怒的一雙清澈眼睛,瞪着他,無聲質問道:洛熙澤,你做什麽?快點放開我。
“放開你,你能答應我不會丢下我一個人跑了嗎?”
韓月昙翻了個白眼,心道:我好歹也跟師傅學了點醫術,醫者父母心,再怎麽樣也不會把一個傷者丢在這裏吧······再說了,除了降绮宮,我又能跑到哪去?
“好,就當你不會跑走。隻不過,這些天一旦我想和你說話,你就總是躲起來,讓我的話說不出口。月兒,這一次,請你認認真真地聽我說好嗎?”
确實,韓月昙大概知道他想說什麽,所以她總是在他即将講到關鍵之時便急匆匆地走掉。她以爲,自己這般模樣洛熙澤會明白她的心意,現在看來他們是要把話說清楚了。
韓月昙苦澀一笑,随即對洛熙澤點了點頭。諷刺的是,現在的她連說話的基本能力都沒有······
韓月昙應下一事便絕不會更改,見此洛熙澤才敢松開她的手,韓月昙也坐到了他正對面的石凳上,兩人隔着一張冰冷的石桌,面面相觑。
洛熙澤緩緩開口:“月兒,和我離開這裏好嗎?”
此話一出,隻見韓月昙神色淡淡,她就知道,洛熙澤來璃冰的目的便是爲了将她帶走。
“也許,你還在怪我,當日失約沒有帶你離開華炎。我也不想再說我那可笑的理由,現在看來,我就太傻了,傻到竟然相信了我那個老奸巨猾的父親······”嘴角露出嘲諷的笑意,洛熙澤搖搖頭,他的父親僞裝得太好了,好到洛熙澤以前以爲他隻是一個愛财的商人罷了,或許掌握着華炎人人聞之色變的暗部,但從來也沒有想過颠覆墨陽王族。
可惜······他終究是看錯了他。而他的親生母親,現在的宓太妃,洛熙澤不知她從中做了多少,洛熙澤甚至不敢去查去問!
也許是他懦弱吧,他希望自己的母親還是像記憶中的那般善良美好!
“月兒,我隻想告訴你,他是他,我是我,洛府的一切都與我毫無瓜葛,而我對你的心,也從來也沒有變過。你能不能,在給我一次機會,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再辜負你!”
洛熙澤苦苦望着韓月昙,盼着她點頭,卻見韓月昙始終沉默着,見此洛熙澤急道:“月兒,我們曾經擁有那麽多美好的過去,難道你都忘了嗎?跟我離開這裏不好嗎?”
沒忘。韓月昙在心裏默默回道,隻是,那些山盟海誓,刻骨銘心都已在她見到那首刻在樹上的絕情詩後斷了個幹幹淨淨······
“還是,這裏有你放下的仇恨?韓淑芬?我可以現在就替你殺了她!”
韓月昙還是搖頭,韓淑芬勢必要爲她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隻是韓月昙已經不想用死亡的方式報仇雪恨。一是因爲她死了,桃杏也一樣回不來了。二是因爲······韓淑芬畢竟是韓鼎天的骨血!無論是養育之恩,還是收留之情,她韓月昙都無法對那位曾經給過她些許父愛的人的後代趕盡殺絕!
那樣的話,韓鼎天的在天之靈也會痛哭流涕的吧······韓月昙再一次想起出發璃冰前,韓鼎天望着她淚流滿面地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