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龍尊哭得稀裏嘩啦,韓于天卻在心裏閃過一絲竊喜。隻因韓笑曾說魔龍離脫出封印之日不遠,韓于天雖說不屑卻還是信了,亦是擔心封印解除後,自己的力量會被魔龍尊收回。
如今看來,他的這份擔心可以完全撤去了。隻要這三重禁制一日不除,這條魔龍就得依附與之締結血契的劍主!
韓于天在一旁暗自打着自己的算盤,魔龍尊怎有可能聽不到他心底的聲音?隻見它猛地一甩龍尾,一大捧水花直接灑向韓于天。
韓于天抽身而退,便想要離開心之秘境,耳邊魔龍尊的咆哮直追着不放:“别以爲本尊真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徹底破解封印的······”
房間内,韓于天定定望着手上的縛龍魔劍,嘴角勾起,挾着一抹邪魅不屑的輕笑。
創世神所下之禁制,又豈是輕而易舉能夠破解的?
這時房門外傳來一陣吵鬧聲,韓于天仔細一聽,原來是燕南榮和韓鳴舞在外面起了争執。
就在韓于天剛剛進入心之秘境時,燕南榮和韓鳴舞正巧撞上,兩人都稱有要事求見德王。
饒是德王親妹,尊貴的駒風明凰陛下,龐志高仍是把他們二人雙雙攔下,隻道韓于天在練功不宜打擾。
從武林大會回來後,韓鳴舞就一直密切關注着她的哥哥,她早知道縛龍魔劍對心性影響甚大,因此對韓于天既是擔心又是提防,唯恐他有一日突然如魔,還未剿滅璃冰,便已自毀!
是的,韓鳴舞便是收到了典察府密探的情報,于是故意在這時候找上韓于天,隻想親身一探究竟。
北狄眼皮底下,韓于天數次打坐以求靜心,這事自然也瞞不過燕南榮。
兩人對視了一眼,無不知對方來意。不同的是,在北狄地盤上,駒風的兵力最是弱小,若韓于天有差池,韓鳴舞獨木難支,他們的處境也就危險了。
韓鳴舞看着燕南榮,笑道:“燕世子,你也是來和德王報捷的麽?”
燕南榮同樣回以微笑,道:“自然是了。昨夜奇襲功成,北狄兵士以己身爲餌,功勞最大,難道明凰忘了不成?”
燕南榮這話說得頗爲不滿,韓鳴舞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他這是爲北狄兵士打抱不平,隻是“撲哧”一聲,掩嘴一笑道:“瞧燕郡王這句話說得,本凰倒是不想依仗北狄士兵,隻不過我的神風騎最是迅捷,若以他們爲餌,隻怕中不了紫麒王師的陷阱,紫麒王師更不可能追來!你說,我們若不給足了那些璃冰蠻人甜頭,昨夜一役能大獲全勝麽?”
理是這個理,隻是如今燕南榮和茵蘭王妃每每溫存時,宋茵蘭總是會在他耳邊吹過許多韓鳴舞的壞話。其中就有韓鳴舞淨讓北狄人打前鋒,作誘餌的事兒······
風流如燕南榮,隻當宋茵蘭是在吃韓鳴舞的醋。誰讓韓鳴舞來到北狄後,他那一雙多情的花花俊眸總是不由自主地粘上韓鳴舞呢?
原來燕南榮也沒把情人的話放在心上,依舊饞着眼前這位高不可攀的駒風女王,隻不過昨夜奇襲,竟犧牲了一大批燕南榮的北狄心腹,這不得不讓燕南榮懷疑——韓鳴舞在針對他!
“所以,明凰陛下的計策便是犧牲他人将士,成就自家功勞?”
“他人将士?”韓鳴舞輕輕念着這四個字,笑得頗有意味,又淡然處之:“燕郡王,我怎麽記得,你是華炎北郡生人?北狄的雄鷹大軍何時變成了你的将士?還是說,那位北狄的太後娘娘以自家江山爲聘,讓你入主了北狄?”
聞言,燕南榮非是羞愧難當,而是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他和宋茵蘭的事情一直瞞着衆人,想不到還是讓韓鳴舞這小娘們給發現了。
就算燕南榮不說話,韓鳴舞也不打算放過他,繼續刻意道:“都說北狄之主,唯有射日弓以證。瞧你也沒把射日弓弄到手啊,怎麽就敢替北狄人說起話來。不對,本凰大約是記錯了。北狄太後确是封了你燕平郡王啊。就是不知她的冊封是爲着郡王你的哪一番功勞······”
“你!”燕南榮被惹惱了,不過他更震驚的是韓鳴舞竟然把他與宋茵蘭的關系摸得如此清楚!這還是在北狄的地盤上!駒風典察府的實力當真令人不可小觑。
韓鳴舞非是尖酸刻薄之人,如此不留情面的諷刺隻是爲了将燕南榮激退,省得發現韓于天的異狀!
眼見兩人之間的火藥味漸漸加重,韓于天“哐當”一聲推開門。
兩人擡頭細看,無不大感意外。隻見德王韓于天神清氣爽,一張堅毅俊朗的面孔容光煥發,俨然是極佳的狀态。
“參見德王陛下。”燕南榮垂下狐疑的眼,對着韓于天恭恭敬敬一鞠。
韓鳴舞則是一改剛才天下至尊的威儀,對着韓于天親昵一笑:“鳴舞見過兄長。”
方才韓于天在内早把兩人的對話聽了八成,他沒有多說什麽,隻不動聲色地讓他們跟進來。
待兩人落座,韓于天佯裝不知,問道:“昨夜奇襲如何?可探到紫麒王師在滅境的駐紮地?”
燕南榮看了韓鳴舞一眼,站起來道:“回德王,多虧了駒風宰輔神機妙算,紫麒王師确實駐紮于西北方的沙丘谷中,昨夜奇襲損兩萬雄鷹大軍,俘虜了三萬餘紫麒鐵騎還有雷行将軍。”
聽到齊殷的名号,韓于天有一絲驚訝,又問道:“紫麒軍營可搗毀了?”
“沙丘谷地形複雜,且屯有諸多璃冰火器,是而未能拿下。”爲了探得這一情報,他可是犧牲了不少北狄勇士!
“還是虧了。”韓于天直接得出結論。
因爲韓于天閉關修養,此次沙丘戰役主要由韓鳴舞領導,駒風北狄兩軍執行,是而韓鳴舞覺得有些面上無光,辯駁道:“兄長,怎麽是虧了呢?此番紫麒王師可是受了重創,齊殷又是的璃冰大将,我們亦可用他來要挾迫退紫麒王師。”
卻見韓于天搖搖頭道:“倘若璃冰的主人還是紫麒翺雄,活捉齊殷确實有用。不過如今的璃冰之主是賀王,新王上位,首先便是要排除異己。齊殷身爲璃冰舊部,賀王隻怕巴不得我們處決了他。”
“那那些紫麒鐵騎呢?他們可都是璃冰的子民啊,賀王總不能一點都不在乎吧?”韓鳴舞道:“他若坐視不管這些俘虜,便是有傷天和,失了民心,如何還能教國人信服······”
韓于天變了臉色,韓鳴舞連忙止住話頭,緩緩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韓鳴舞急于挽回顔面,卻不想她剛才的話就像是一根刺,一不小心就插進了韓于天的心髒。
原因是自上次武林大會召開後,黑魔龍王的名号可謂傳遍了神胤大陸!從前隻有北狄百姓因爲敬畏稱呼他爲黑魔龍王,可如今,就連華炎的國民也都對韓于天談之色變,直稱呼其“黑魔龍王”,亦或是以寥寥兩個字就概括了一切——魔王!
眼見韓于天臉色許久都沒有回複過來,韓鳴舞小心翼翼道:“對不起,兄長,鳴舞說錯話了······”
從曾經的驕陽君子,到後來的多智德王,再到現在的滅世魔王!韓于天想不起來自己最初受萬人愛戴的樣子,他隻記得每當他扭轉乾坤,再創奇迹時,衆人的敬佩歡呼聲總是堆滿了他的耳邊。
可奇怪的是,當他成爲了這世上最強大,最有權勢的人,人們反倒不喜歡他,像金小艾那般将他抛棄······
很奇怪不是?可他這就是真真正正的韓于天,無論世人喜歡他也好,厭憎這樣的他也罷!這條孤獨的王者之路他都會走到底,走到頭,反正他也已經習慣了,更沒什麽東西可以失去的了!
盡管韓鳴舞隐藏得極好,可韓于天還是看出她那一絲藏在心底的提防與恐懼。他伸出手,放在韓鳴舞的肩上,道:“怎麽了,兄長吓到你了嗎?”
“沒有······”韓鳴舞搖了搖,垂下眼,隻道:“鳴舞口出狂言,違扭了兄長的意思,是鳴舞的錯······”
韓于天放下手,道:“無妨,那些璃冰戰俘留着便留着吧。送給北狄人爲俘,也是極好的。”
大家心知肚明,韓于天完全是考慮到韓鳴舞的面子,所以才沒有繼續争論這個問題。
當哥哥的一定向着自家妹妹,這個道理燕南榮不是不明白,隻不過三軍彙集在北狄草原上消耗極大,突然又來了幾萬敵軍俘虜,真真是雪上加霜!
燕南榮受茵蘭太後之托,不得已隻能道:“敢問德王陛下,三國聯軍何時北上璃冰?突然多了三萬餘降兵,北狄的糧草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這話是北狄太後讓你問的吧?”韓鳴舞瞥了一眼燕南榮,快人快語,又對韓于天道:“兄長,昨夜我們大獲全勝,懸在鳳都左後方的紫麒勢力已不足爲懼,趁着璃冰喪期未過,我們正好可以乘風直上,大破璃冰。”
“北狄太後也是這個意思。”燕南榮也附議,無論如何,他隻想盡快拿下璃冰,奪回北郡城。
韓于天沉吟不語。自剛才七彩泡泡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後,他的體内就莫名流轉着充沛的靈力,也正是因爲這股莫名的力量,他才能在危急時刻,将那險些徹底吞噬他的魔念鎮壓下來!
韓于天不敢保證自己下一次失控會在什麽時候,他隻知道這股清聖靈力确實讓他暫時擺脫了魔劍怨念的糾纏!
北狄等不了,他亦是如此。
心頭滑過一片黯然,韓于天卻又不禁想着:若藏雲子還在,我如今倒是能聽聽他的見解。
“兄長?”韓鳴舞輕輕喚了一聲,韓于天回過神,隻道:“你們說得對,是時候乘勝追擊,反攻璃冰了。我們可以兵分兩路,一隊直接北上,另一隊繞彎,從滅境進入璃冰。”
“兵分兩路?”韓鳴舞和燕南榮雙雙對視了一眼。
韓于天看着桌上的地圖指畫道:“雖說昨夜我們夜襲了璃冰駐于滅境的營地,可難保他們沒有其他埋伏。兵分兩路正好解決了這個難題,繞道滅境一則可以杜絕他們的後手,二則也可以防止璃冰的其他人馬黑虎掏心,偷襲鳳都。”
這确實不失爲一個好法子!兩軍齊出,就算是紫瑞狐猶也分身乏術,他的亡靈大軍也隻能是支援一邊!再說這段時間的準備也讓唐勉制作了數量充足的破屍藥粉,隻要兩隊人馬分配齊全,亡靈大軍就更加不足爲慮了。
燕南榮眼轱辘一轉,隻道:“此法甚好,隻是誰走直路,誰又繞道滅境呢?”
這真是問到點子上了!經過昨晚的試探,衆人皆知滅境的璃冰軍營裏屯積着大量火器,又是在玄天宗的地盤上,如此就算璃冰昨夜損了數萬鐵騎,繞道滅境仍是危險重重。
反觀直接北上的路就容易得多,左不過途經一個紅葉谷适合埋伏,可那裏地勢平緩,進退皆宜,曆來南北之争都發生于此地,北郡北狄更是無比熟悉此地地形,隻要聯軍過了紅葉谷,剩下的難關都算不上問題,是而北上也更容易一些!
韓鳴舞沒讀過什麽兵書,可是哪條路更好走,她卻是再清楚不過的了,隻道:“神風騎最擅直奔追擊,似乎更适合北上。”
韓于天也是這般認爲的,手指微動,桌上象征駒風的金色棋子便落到了地圖上紅葉谷的位置。
盯着地圖上紅葉谷的标記,燕南榮喉頭一動,對韓于天道:“懇請陛下恩準,讓南榮帶領五萬雄鷹大軍随明凰陛下一同北上!”
“哦?你好像很期待去紅葉谷?”
“不瞞陛下······”燕南榮沉沉道:“紅葉谷乃是家兄陣亡之地,這條路,直接北上,卻也是家父錯信奸賊,逃往璃冰的不歸路!沒有人比我更熟悉這裏,璃冰埋伏!隻求陛下信我,允許南榮爲父兄讨回公道,爲北郡世代忠良重振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