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世!斬!”伴随着韓于天一聲大喝,縛龍魔劍積聚已久的無數魔氣應然化作一條條毒龍,成千上萬,鋪天蓋地,直沖楚光流等人而去!
即便隻是這一劍邊緣的薄弱力量也是非同尋常,徑直摧斷周遭的樹木不說,地皮掀翻,就連那些前赴後繼的璃冰士兵也被震退到一邊······
神志依稀中,楚光流隻見兇惡龍影重重,又好似看見一抹白影閃過。
大黑早吓得閉緊了眼,嘴裏大喊着:“聖主一定會爲我們報仇的!”
飛沙走石,魔龍肆虐,就在逼命之危的關鍵時候,凜凜雙劍突然從天而降,插入地上,擋在楚光流和大黑小白等人面前!
登時,轟然一聲巨響,凝于雙劍上的清華聖氣硬生生擋下了縛龍魔劍的極招!如此不僅救了楚光流與大黑小白,也救下了許多還未跑出森林的義德師北狄人!
看着交叉伫于地上的雙劍,韓于天目光又黑沉了幾分。
楚光流看着面前雙劍微微一愣,心道:雖說她把滅境托付于我,但我欺瞞她甚多,沒想到了現在,她仍是願意救我······
相較于楚光流的羞悔交加,大黑小白卻是再高興不過的了,不停張望着左右,一邊找着一邊喊道:“聖主!是你麽?”
“我就知道聖主一定會回來的!”
“大黑小白,我已經不是玄天宗的聖主了。”一聲仿若歎息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清柔幽靜,處處透着聲音主人的淡泊心志。随即笛聲緊接着響起,宛如九霄仙樂,于林中回蕩不止······
此曲乃刹那昙華曲,韓于天當是再熟悉不過的了!他怒不可遏,隻道:“韓月昙,别裝神弄鬼的,出來!”
話音落下,隻見一抹白影如煙一般掠過,飄然立于雙劍之上,身姿秀麗婉約,雪衣随風動,面容絕世,真真好似神仙中人!
再看她額心的一抹奇異印記,此刻正發出淡淡的金色神光,一熒一惑,處處透露着一股清聖不可犯的凜然!若不是她還有影子,衆人定要跪下來把她當活菩薩參拜。
這時,劍上漆黑一團的魔氣凝聚成形,兇角狠目,血盆大口,魔龍尊現身了。它定定看着韓月昙額心印記一會兒,忽然情緒激動起來:“厭惡的氣息!我就知道俱輪沒死,他在哪兒?”
韓月昙隻答:“天地玄黃,萬物之間,創世神無時不刻不在守護着神胤。”
“不知死活的丫頭!竟敢敷衍本尊!”魔龍尊大怒,魔氣大漲,喝道:“帶我去見他!”
魔龍尊深知,雖然韓月昙吸收繼承了部分俱輪的神力,但這加注在劍上的封印想要完全解除,隻有俱輪才能做到!
魔龍尊急怒異常,韓于天同受影響,雙目開始變得通紅!
望着眼前無比好殺的德王,韓月昙淡淡問道:“德王陛下,到現在你還沒發現,自己受控于魔劍麽?”
“本王如何,還輪不到你來置喙!”韓于天瘋狂揮舞着手上魔劍,嘴裏念道:“什麽創世神,什麽滅境守護者!都是假的!你就是個意圖禍亂我神胤大好江山的妖人!”
大黑小白面面相觑,都道武林大會召開後,在經過東帝寺新住持慶空的點明宣揚,滅境的形象再不似從前那般被人污蔑魔化。而在韓月昙解除封印後,越來越多的人拿回了本該屬于自己的靈力,體質突飛猛進,也由此,人們開始相信滅境确實爲創世神遺留之地,玄天宗更是古神後人,一直駐守其中。
反倒是黑魔龍王,所到之處無不血流成河,爲了滿足讨伐的私欲,硬是将滅境,璃冰釘在魔族一類的恥辱柱上。
卻不知爲了支持戰争,華炎賦稅兵丁征收早就超出了百姓能承受的度!哪怕在自己的國度裏,德王的賢名也如那過眼雲煙一般,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也難怪百姓怨聲載道,以韓于天如今的能爲兵力,曙王又已亡故,奪回北郡乃是最容易不過的事情。偏偏韓于天就是放着北郡城不奪回,囤積兵馬于北狄,就想着打一場長長久久的仗,還想打到璃冰滅國!
滅了璃冰之後呢?不言而喻,三國聯軍必定轉戰滅境!
除了滅境之後呢?衆人不敢想下去······後來華炎百姓中流傳着,那名英勇蓋世,仁德無雙的的王陛下······他瘋了!
是的,韓于天确實是“瘋”了!隻見他毫不克制自己的力量,兇殘地摧毀着眼前的一切,天上烏雲密布,灰黑掩蓋了天地,直如世界末日!
韓月昙一邊接下他發出的極招,一邊引韓于天到另一邊人少的林中,努力讓損失降到最低。
“帶他們走!”韓月昙朝另一邊的璃冰士兵喊道,神箭營神情慌亂,架起楚光流等人就要乘着靈獸秃鹫離開。
“我不走。”楚光流拒絕道,他現在才知道,剛才韓于天和他對招,根本沒有盡全力,兒戲一般!如今卻是徹底入了魔,一副不滅了韓月昙絕不罷休的架勢!他又怎麽能丢下她一個人呢?
可璃冰士兵卻勸道:“閣下難道忘了林外的安排?若繼續留在此地,我們也隻會成爲拖累罷了。”
楚光流咬了咬牙,大黑小白也勸道:“是啊楚長老,聖主那麽聰明,一定不會有事的。說不定我們前腳剛走,她後腳就追上來了。”
“楚哥哥,我也相信聖主。”小白低聲道,從滅境出來前,他們還自以爲自個武功已屬頂尖,卻不想在韓于天面前,竟然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這叫他們如何能不羞愧呢?還是不要留在這裏,繼續連累韓月昙吧。
楚光流也知道自己這時候不該感情用事,終于還是登上靈獸的後背,臨行前對着越來越遠的那抹白影,道了一聲:“十裏外,寒娥坡!”
走出這片森林後,往北十裏外有一座小丘,名爲寒娥坡。楚光流這是在告訴她,他們會那裏等着她!
韓月昙對着他微微一笑,便算是答應了。
魔龍狂舞,周圍數十米外的樹木或被攔腰砍斷,或被連根拔起,林中士兵尖叫着逃離,形形色色,三國者皆有,卻是多爲華炎義德師。
韓月昙隻避不打,雙劍在手快若銀蓮,時不時運用巧力以擋身後魔劍突襲。
一個欲跑,一個執殺,一會兒兩人的距離越拉越遠,索性在林中玩起了“躲貓貓”!
韓于天氣怒非常,一路急追着前面的白影,一邊喝道:“躲什麽?你不是繼承了創世神的力量了嗎?難道不敢與本尊一戰?”
此時韓于天的心神已然被魔龍尊操縱八成,也不再自稱本王,而是魔龍的“本尊”!
韓月昙心思一動,隻回頭道了一句冷嘲熱諷:“不敢不敢······上古魔龍威勢滔天,我一個小小凡人,怎敢與您動武?”
“哦?你聽過本尊的威名?”魔龍尊來了興趣,魔劍微微顫動着,一縱數丈,直迫到韓月昙的後背:“俱輪跟你說了什麽?可曾告訴你本尊的身世?”
雖是禮貌的詢問語氣,可縛龍魔劍下手一點也不留情,差點就捅了韓月昙後腳一個窟窿!
隻見韓月昙一個“腳踏飛燕”,踩着樹幹向上,這才躲過了這一劍的刺殺!
“你就是這麽跟人交談的嗎?”韓月昙微微瞥了身後的韓于天一眼,發現他目中嗜血殺光果然消減了些許。
黑色魔龍卻道:“有什麽關系?反正你現在也是半神之身,就算斷了一條腿也很快長出來了。快說,關于本尊的身世,你知道多少,全吐出來!”
“呵······”韓月昙微微冷笑了一下,又道:“自己想不起來的事情,别人又能清楚多少?”
說完韓月昙猛地加快速度,将韓于天與縛龍魔劍狠狠甩至身後。
“不見棺材不掉淚!看本尊怎麽釘穿你的腿!”隻聞韓于天一聲龍嘯,便以更快的速度追上!
兩人在林中穿梭着,追趕着,底下有人見韓于天漸漸被韓月昙引往滅境沙漠的方向,急忙勸阻道:“陛下,您不同我們北上了嗎?”
雖說韓于天心神爲魔龍尊控制,可外面的聲音仍舊能傳進耳中。聞言,韓于天有那麽一瞬間的呆滞,見此韓月昙立刻回頭對他說道:“于天哥哥,還記得在韓府你對月昙多有照顧,怎麽爹走後,你就跟變了一個人,如此冷酷無情?”
“住口!不準你玷污韓氏門楣!”韓于天破口大罵,打心底裏他就不認可這個父親秘密收養的女兒,所以更不允許韓月昙叫韓鼎天作爹!
不過韓月昙就是故意的,她知道哪裏是韓于天的痛處,知道提起韓鼎天能刺激到他。
她再接再勵,紅了眼眶道:“不是嗎?爹爹從前最喜歡于天哥哥了,還叫我們多學着你的溫文爾雅,博學多才······”
多虧了韓月昙,韓于天憶起許多過往,他既羞又惱,卻也回過了神,讓自己的神智漸漸脫離魔龍尊的控制!
“你······閉嘴!”韓于天蓦地掃平前面一片樹林,隻要在日落前解決了她,自耽擱不了北伐的進程!
韓于天是這麽想的,是而隻給底下留下一句:“天黑以前,本王必然回去!在此之前,你們都聽北狄卡那副将的話!”
而魔龍尊亦認定了韓月昙知道些什麽,于是慫恿着韓于天,道:“快别啰嗦了!人都要跑出樹林了······”
正如魔龍尊所言,在韓月昙不懈引導下,韓于天果然追着她出了深林,眼前一片幹巴巴的荒漠,韓于天頓住了腳步。
他們再次回到了滅境沙漠,這個位置距離原先入林約有二十丈。
不僅韓于天站住了,韓月昙亦停下腳步,回頭望着他。
“選好葬身之地了?”韓于天問道,魔龍咔咔大笑,此地空曠,毫無遮掩,韓月昙把他們帶到這裏,無疑是自尋死路!
隻見韓月昙秀麗絕倫的面龐在已然滑落的夕光映照下,折射出柔柔的光暈。天地一色,少女面容平靜,站在紅日下,若非對面男子的殺氣過于凝重,倒真是一幅絕美的壯麗江山美人圖。
她看着韓于天,又變回了那張不食人間煙火的疏冷面孔,輕輕道:“德王陛下,您一定要做這天下共主?”
“是!”男子握緊了手中的縛龍魔劍,隻需一擊!在這荒無人煙,無處可避的地方,他隻用一劍就能将眼前的禍害徹底解決!
“哪怕賀王把北郡城還給華炎,也堅持不肯停戰?”
“是!”韓于天仍就是回答得毫不猶豫!
“好!我知道了······”說完韓月昙緩緩閉上眼。
韓于天心中冷笑:她以爲我會手下留情麽?笑話!
男子驟然躍起,對着沙漠中的少女就是當頭一劍······
卻不想一語成谶!果然是一場笑話!
隻見韓月昙劍指一劃,另一邊的手臂便多了一道傷痕,鮮紅順着雪臂,很快滴落到微涼的沙漠上······
笑容很快僵在了韓于天的面上,他無法理解韓月昙的作爲,更沒有預料到正是這幾滴微不足道的鮮血将他送進了牢房!
“不好!這是······”魔龍尊一聲驚呼,隻見一道刺目白光由小極大,從沾染了聖血的地底深處冒出來,又快又狠,驟然亮徹周遭天地,亦将韓于天和縛龍魔劍籠罩其中!
原來韓月昙繼承了俱輪創世神的部分神力,也繼承了些許遠古記憶。得到記憶的她,隐隐約約記得此地曾有創世神設下用來保護滅境的封印,便想着賭一把!
賭一把······韓月昙默默在心裏露出一抹苦笑,道:玉衡······我真是越來越像你了······
白芒過後,隻見沙漠上赫然出現幾道鎖鏈,通體發出如剛才一般的白色光芒,又如蛛網一般,将韓于天牢牢困在其中!
“放本王出去!”韓于天朝她吼着,縛龍魔劍幾次劈向光鏈,牢籠卻是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