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因此,一貫忌憚韓氏一族的銘王判了何莽一個藐視王權,侮辱國家的罪名,還将他押送到北狄,送給北狄人做奴隸。
北狄奴隸生活的艱苦難以想象,一同送來的十個奴隸就有七個死于北狄人無恥的狩獵遊戲中,除了他剩下的奴隸沒一個能堅持下來。
曾經何莽以爲自己這輩子徹底完了,也曾想過一死了之,可每次欲動手時他的腦海裏總是會迸出那時昭光台韓于天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于是又罷了手。
終于······華炎内戰爆發,聽到消息的何莽先是一愣,而後内心便爆發出一陣狂喜!
因爲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後來,北狄也如何莽預料的那般加入了席卷華炎的漩渦中,再後來,戰場上何莽看準時機,英勇救下了烏瑪族王,烏瑪族王撤銷他奴隸的身份,爲其改姓河及······
外人都知河及莽在戰場上如虎勇猛,卻不知他的一切努力皆不是爲了自身,而是他一心一意向着的德王韓于天。
身在北狄,河及莽卻早想着日後投奔德王,爲其效力。而老天爺也似乎真聽到了他心底裏的呼喚,讓燕南榮将韓于天帶到了北狄草原。
那一夜,河及莽悄悄找到了龐志高說明來意。那一夜,德王也認出了他的身份,兩人相談甚歡,還讓他繼續留在雄鷹大軍中,做他們的暗哨······
到底是異國他鄉,人心難測。正是河及莽盯住雄鷹大軍,不斷傳出情報,韓于天最終才下定決心,與北狄結盟······
慘淡月光下,河及莽剛毅忠直的臉隐隐約約透着幾絲已故霹靂将軍的模樣,韓于天擡手揉了揉兩邊太陽穴,道:“試出卡那的口風了麽?北狄太後那邊可有密令?”
“回陛下,明裏暗裏微臣試探了總共試探了三遍,據臣觀察,卡那将軍一心想要赢過璃冰,對聯盟絕無二心。至于北狄太後是否有别的吩咐,臣去過卡那的營帳,并沒有找到相關書信。”
韓于天向來多疑,而他們的三國聯盟實際上也并沒有多麽牢不可破。
聽了何莽的話,韓于天眉頭沒有因此舒展,反而微微皺起,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沉默了一會兒,韓于天才道:“你私底下去了卡那的營帳?”
“是。”
“一封北狄太後的書信都沒找到?”
“是的。臣是在巡邏兵丁交替之時去的營帳。”
韓于天肯定道:“你被識破了。”
“什麽?”何莽驚得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韓于天的話:“陛下何出此言?”
“雄鷹大軍一半的将士跟着我,北狄那邊不可能一點囑咐都沒有······”
“那也有可能是卡那将密信貼身攜帶,沒放在營帳啊。”
“若是如此,巡邏兵丁子時交換,這個時候卡那應該在熟睡,何以在你夜探營帳前正好離開?時間未免太巧。何莽,我們被耍了······”
河及莽臉色蒼白,倒不是因爲自己的身份有可能被北狄那邊識破,而是因爲卡那的種種表現,無疑在說明一個訊息——那便是北狄确實别有用心!
這時候,峽谷入口不遠處漸漸傳來一陣清冽的馬蹄聲。韓于天與何莽尋聲望去,隻見凝重的夜裏,一群隐在黑暗中的人馬正不斷靠近此地。
神駒寶馬快若疾風,一片黑暗中,月光散落在那随風高揚的旗幟上,旗幟上的栩栩黑龍清晰可見,張牙舞爪猶如一隻隐藏在黑暗中的可怕怪物。
看着旗幟上的黑龍,何莽轉驚爲笑,釋然道:“是神駒部隊到了,有了北狄駒風最好的戰馬,紫麒鐵蹄也追不上我們······”
然而何莽話還沒說完,隻見那直逼到峽口處的黑龍軍旗竟在半空中突然炸裂,斷成兩截,随後又在黑夜裏熊熊燃燒,一絲灰燼都不剩!
整個過程觸目驚心,隻在眨眼之間!何莽震驚地望着,還沒回過神來,就聽見山底山腰處傳來一片打殺聲!
往山下一看竟是他帶來的幾百号北狄士兵突然襲擊義德師,“自己人打自己人!”
何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汗如雨下,這些人都是他帶上山的,突然攻擊義德師是爲何故?
“住手!都住手······”何莽朝他們呐喊着,可這幾百号北狄勇士根本不聽何莽的話,仍在對義德師趕盡殺絕。
與此同時,沖入峽谷中的“神駒部隊”也都露出了真面目——紫金戰甲,麒麟鋼盔,不是鐵血無情的紫麒王師又是何人?
隻見紫麒王師騎着快馬進入峽谷,如入無人之境。韓于天這邊的埋伏早被混入陣營中的北狄人打亂,而另一邊卡那将軍駐守的山頭更是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動靜!
一時間,紫麒鐵蹄踏平了峽谷,與北狄人同心協力,力戮四萬義德師!綿延群山間,每一個角落都響起了華炎子民的哀鳴聲!
“陛下,臣絕對沒有背叛華炎,背叛您啊!”何莽眼中含淚,滿頭大汗,再這樣下去,義德師就要被圍死在這裏!而這一切都怪他錯判了北狄!
韓于天深信何莽的忠誠清白,并沒有因此動了殺他洩恨的沖動。隻道:“拿起劍,跟着本王殺出一條血路!”
管他山下來的是誰,管他北狄在打什麽主意,隻要有他在,這天就塌不下來!
隻見韓于天抽出縛龍魔劍,向天一聲高喝:“與我華炎爲敵者,殺無赦!”
這一聲呐喊卯足了驚天地,泣鬼神之勢,不僅峽谷内回蕩不已,更甚至已經飄出了山谷外面!
谷外的一座山峰上,紫麒長生與後續部隊默默看着峽谷方向。
聽着那邊殺聲震天,長生一陣憂心,此時又傳來黑魔龍王的嘶吼,不禁問道:“此戰過後,黑魔龍王确無翻身的機會?”
“是的。”紫麒王師新上任的将領文始定回道:“北狄傳來的消息,如今的義德師不過四萬餘人,我方與雄鷹大軍兵力足是義德師的三倍!饒是黑魔龍王有上天之能,也護不住這四萬義德師!”
“一人爲惡,四萬人陪葬······何其無辜?”長生淡淡歎息了一聲,可他也知道不打這一仗,韓于天必不肯退!雖然此舉果決殘忍,卻也是再正确不過了。
一旁充當副将的何明心則安慰道:“東南西北我們都做好了埋伏,黑魔龍王插翅難飛。陛下仁慈,等黑魔龍王被俘,剩餘義德師亦不會頑抗,正好可以把他們充爲璃冰奴仆,如此也可免了許多殺戮。”
紫麒長生沒有再說話,隻是緊緊注視着峽谷那邊的情況。唯有曲青桐心裏知道,紫麒長生這是在隐藏着自己的不開心。
而這時候峽谷中的韓于天已經帶着義德師将混在隊伍裏的北狄人清理幹淨,但······這也已經是于事無補。
湧進峽谷的紫麒王師紛紛堵住下山的去路,四周都是敵人,義德師走投無路,又沖不出山下的包圍圈,因而隻能一邊抵禦璃冰人,一邊不斷往山頂移動。
雖說韓于天武功高強,一人可抵千軍萬馬,強行突破亦不無可能。可他是義德師的王,自然不能一走了之,是而雖有強能,也不得不被困守在這座越來越堅持不住的山上。
看着紫麒王師不斷逼上山,衆人心裏拔涼一片:義德師傷亡慘重,再這樣拖下去,全軍覆沒是遲早的事情。他們不怕死,可韓于天怎麽辦?華炎今後又怎麽辦?
這時何莽心裏則想着,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德王!
他轉頭一看,正打算說出自己的主意,卻見韓于天正在一旁尋問一名将士:“山上還剩多少酒?”
“······陛下?”這時候,陛下還關心酒做什麽?何莽不明白。
又聽韓于天繼續問道:“火藥呢?加上這幾十壇酒,可足夠點燃周圍幾座山?”
不僅何莽,周圍的參謀聽了韓于天的話,都倍感震驚,直以爲韓于天這是想要同歸于盡。
“陛下,未到最後關頭,請您萬萬不可有此玉石俱焚的念頭······”
“你們誤會了。”韓于天直接打斷他們的勸谏,解釋道:“”大火一燒,濃煙沉積谷底,無論是紫麒王師還是北狄的人馬,隻要是不想死的,必先退出谷外遼闊之地。到時候我再以劍催雨水,義德師也可趁機反撲,殺出峽谷。”
聞言,衆人眼前一亮,縛龍魔劍滅火之力他們有目共睹,這不失爲一個可行的辦法!而且說白了,不如此,難道他們還有别的辦法麽?
衆人一番快速決議,都認爲此計可行。當即讓衆人紛紛把酒壇砸向山下璃冰士兵所在的樹林中,又投以火藥!
不一會兒,半山腰以下便是一片濃煙滾滾,火海逃生的景象了!夜裏風大,被風一吹,火勢一歪,噼裏啪啦,很快連帶着周圍幾座山巒也都跟着着了火!
“快撤出峽谷!黑魔龍王瘋了,他想要和我們同歸于盡!快撤!往後撤······”火勢蔓延得太快,濃煙也因此在谷中越聚越多,站在高處的義德師尚且還能忍受,可底下的紫麒王師北狄人卻已是慌不擇路,紛紛被熏死在這片絕望的濃煙之中!
峽谷的出口隻有一個,他們大批的人馬好不容易擠進來,隻想先斬獲黑魔龍王的頭顱立功,名垂千古,卻沒想到會遇上這種危機,戰局轉眼便被逆轉!
因爲驚慌失措,所有人都擠在出口處,逃出峽谷變得異常困難。望着越來越多的士兵卡在出口,掙紮着,窒息倒下······
紫麒長生又氣又恨,心裏更多的卻是心痛!心痛他的子民,璃冰的将士無辜枉送性命!
文始定和何明心互相對上一眼,兩人眼中皆是深含愧疚!是他們失算了!沒想到黑魔龍王這般狠戾果決,竟想拖着紫麒王師一起死!
“籲······”賀王一聲幽幽低喝,難掩目中淚意,忽然掉轉馬頭,朝峽谷方向趕去!
“陛下!”兩名副将一驚,連忙吩咐後續部隊:“快跟上,計劃有變,一切以保護陛下爲重!”
“是!”衆将士紛紛上馬,卻不想他們的速度還是慢了,隻見陛下那名常着青衣的貼身侍衛已經徑直從山頂縱下,很快便追上了賀王的馬匹······
“你不要命了?”追上長生的曲青桐飛身撲上他的馬匹,玉手一拉,愣是把紫麒長生從馬上拽了下來!
“當然要!”長生紅腫着眼睛,又指着堵在峽谷出口處的人馬,對曲青桐大聲道:“我的命是命,難道璃冰将士的命就不是嗎?”
“可你就這樣沖過去,和飛蛾撲火又有什麽區别?”
長生沒有辯解,隻是定定望着曲青桐,道:“相信我好嗎?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單純無知的少年了。”
少年臉色寫滿了堅定,目光中更是折射着勇敢自信的光芒。曲青桐微微愣住,實不知該不該相信他。
見曲青桐沒有再阻攔,紫麒長生猛然越過她,往濃煙不斷的峽谷關口跑去。
他一邊跑,一邊用袖子堵住口鼻,大喊道:“你們還是不是我璃冰最驕傲的紫麒王師了?慌什麽?這點火還能把你們烤熟不成?出息!”
都什麽功夫了,居然還有人能在此不慌不急地開玩笑?!
峽谷裏的士兵尋聲望去,濃煙遮蔽了視線,這時他們還認不得眼前這名略微瘦弱的少年是他們的賀王!隻是覺得這名少年的聲音溫柔敦厚,卻充斥着一股使人不禁安定下來的力量。
而當紫麒長生亮出手上的物件,看着那物件瞬間變大時,他們終于知道了——眼前的少年正是璃冰的新君賀王紫麒長生!
而這時候,山上的大火越燒越大,隐隐有失控的迹象,山底下兵荒馬亂,山上的人亦如置爐中,炙熱難挨!
眼見山谷底下因濃煙,踩踏的紫麒王師死傷無數,韓于天滿意一笑,手中縛龍魔劍往天上一抛,當即一條青色雨龍浮于半空之上,攪雲弄風,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