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洛熙澤與北狄太後對峙間,外面的已是一片嘩然殺聲。洛茵蘭滿心不甘地往城門口望去,隻見外面的人打成一團,即便這些璃冰人沒有铠甲,兵器不足,還是兇猛如同野獸一般,見人就殺,見死就搶!他們人數衆多,又劫了北狄一批好馬,眼看着就要攻進城内!
“太後,外面的人就快要守不住了······”摩努趕緊提醒洛茵蘭做決策。
洛茵蘭幾乎恨得咬碎一口銀牙,城沒了還可以奪回來,可韓鳴舞若是跑了,她的珂秋就再也回不來了!
理智的堡壘終究是在“母女團圓”的渴望下全然崩塌,洛茵蘭指着韓鳴舞,對城内的北狄士兵們喊道:“都給我上,一定要抓住這個女人!”
摩努微微訝然,衆人更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都這時候了,太後不想着逃命不想着給城外各部的郡王發信求援,竟然還隻是想着抓住一個女人?
聞言,蘇小敏與數名暗部精英從城樓上徑直飄了下來,将洛熙澤和韓鳴舞圍在中間。
摩努毒僧表情微變,如今的情勢已經不是他們所能掌控的了,他亦不贊同洛茵蘭此舉,不過他更是理解她這麽堅持的原因。于是,摩努走到北狄太後身邊,低聲細語道:“太後,請容貧僧多一句嘴,黃泉神要的九天鳳凰未必就是韓鳴舞······”
“不是她,還能是誰?”
“太後可還記得詹薩勒王有一個妹妹名叫烏木央,她出生時天有異彩,北狄的巫姆都說她是神鳳轉世。”烏木央在北狄語中便是彩鳳的意思,所以摩努毒僧一提起,洛茵蘭和在場的幾名巫姆就都想起來了。
“可萬一黃泉神要的就是韓鳴舞呢?”洛茵蘭就怕自己認錯了,耶律珂秋就再也無法回來。
“不如我們讓巫姆再問問。”摩努回過頭,給幾名巫姆使了個眼色。
這幾名巫姆早就拜在煉神宗門下,對摩努這名“高人”自是言聽計從,一人立刻拿出三顆分别刻着日月星北狄古文符号的圓珠,在雙手掌心裏拼命搖晃着,其餘幾名巫姆就在一旁側耳聽着,很快便從這珠子相撞的清脆響聲中得到了想要的“神谕”。
“回太後娘娘,烏木央,韓鳴舞皆是身負真凰天命的女子,兩者取其一,誰都可以。”
得到這個答案,洛茵蘭微微松了一口氣,烏木央去年嫁去了卧格郡部,那地方不算偏遠,天亮前就能到達,身爲北狄太後,下到郡部,身爲郡王妃的烏木央一定會親自迎接。到時她正好讓人抓住烏木央······
短短片刻間,洛茵蘭便想好了退路,洛熙澤聯通璃冰叛奴此舉,倒是送給她一個造訪卧格郡部的好借口!
一邊洛熙澤眼看着洛茵蘭的臉色變了好幾回,再也忍不住道:“姐姐,再不走你可真走不了了······”
“哼!賊小子,别得意!洛家作孽太多,你不會好過的!”洛茵蘭滿含怨怒地瞪了他一眼,那仿佛詛咒一般的聲音久久未曾散去,卻淹沒在北狄士兵撤退的急亂腳步聲中······
洛茵蘭等人剛從另一邊的城門撤退,這邊斷後的最後一名北狄士兵也被璃冰人解決了,隻見一支空蕩蕩的袖子在漆黑夜色中随風高揚,齊殷騎着戰馬,帶着幾千名心腹将士直奔城内!
“籲······”馬蹄在洛熙澤面前高高揚起,似有耀武揚威之意,齊殷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望着洛熙澤,眼中一片冰冷。
蘇小敏見此警惕道:“齊将軍,你這是做什麽?”
“不做什麽,就想看看這爲達目的不擇手段,還敢指揮紫麒王師跑東跑西的狂徒長個什麽模樣!”
“那你可看清楚了?”洛熙澤笑道。這一笑落入齊殷眼中便成了嘲諷。
寒光一瞬,齊殷劍上血迹未幹,直指面前從容淡定的男子:“洛熙澤,你現在就隻有這幾個人,當真以爲我不敢殺你?不錯,是你派人放了我們······可你也别忘了,在滅境沙漠你做的好事!”
齊殷不會忘記,那一夜因爲自己的倔強,不肯投降,洛熙澤便在他的眼前,親手斬殺了一個又一個他的親信士卒!
蘇小敏剛想爲洛熙澤辯解,卻被洛熙澤打斷了,隻見他蓦然收起了扇子,道:“你應該知道,動手的人是我,可害死他們的·····卻是你,雷行将軍!”
洛熙澤的口吻有些重了,他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目光磊落,直直望進齊殷眼中,逼得齊殷不得不又重新反省了一遍!
是的,要不是他大意輕敵,失了理智,紫麒王師又怎會中他人陷阱?魯莽被俘的是他,拒絕投降的也是他!他又有什麽資格去責怪洛熙澤當初的作爲?
齊殷自知理虧,可他是一軍将帥,紫麒王師隻爲璃冰皇室而生,爲璃冰皇室而死!他不能由着别人牽住紫麒王師的鼻子!
“一仇一報,我們兩清了!帶着你的人馬上撤出北狄皇城,這一次本将軍可以放你走!”
洛熙澤卻道:“讓凰焰離開容易,可将軍是否想過,今後您的手下要如何生存?最快明日早上北狄太後就會号召各部人馬,奪回此地······”
齊殷的人隻有一萬,可留在草原上的北狄年輕勇士卻還有數萬衆,明日之後便是四面爲敵,孤城難守!可齊殷還捏着紫麒王師的架子,道:“不牢洛公子費心,聽說黑魔龍王中了埋伏,雖然戰事很快就要結束,但我們這群人卻怎麽也要盡自己最後的努力,守住這打下來的北狄皇城。你笑什麽?”
齊殷瞪了一眼洛熙澤,隻見他笑得風輕雲淡,卻讓人看了十分可氣!
洛熙澤道:“洛某知道将軍在想什麽,自古紫麒王師投降乃是死罪。可将軍卻覺得,憑着占領北狄皇城的功勞,那新任的年輕國君定會讓你們功過相抵,免于一死,甚至還有可能嘉獎你們的能屈能伸。若能如此倒也是極好的,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你卻不知道,在北方給華炎駒風下套的不是别人正是北狄。北狄本是與璃冰暗中結盟,可你卻偷襲了盟友的老家,你說賀王還能信你,放過你們嗎?”
聞言,齊殷臉色一陣蒼白,怎麽會,北狄怎麽會跟璃冰結盟呢?齊殷萬萬沒想到,自己的一番精心設計轉眼便落了空!他原是想着,趁此機會赢得賀王的信任,重回璃冰之日便是爲紫麒翺雄報仇雪恨之時!
可沒想到,命運竟是又跟他開了一個極大的玩笑!
“哈哈哈哈······”齊殷仰天發出一陣悲苦的笑聲,他欲哭無淚,道:“老天爺啊,你這是存心逼死我們啊······”
“都說天無絕人之路,可這路也是人走出來的。齊将軍,南方有生路,不知你肯否與洛某同行?”
“南方?你叫我幫你拿下華炎?”齊殷瞪圓了眼睛,“我們是璃冰人,死也要死在······”
齊殷沒有把話說完,因爲他看到底下将士的神情,一個個都因爲洛熙澤的話而顯得有些頹靡不振。也難怪他們生出了離國的心思,在璃冰降兵從來隻有兩個下場,要麽逃,要麽死,從無赦免!投了降,做了俘,他們這些人早就沒了所謂的人權名聲,可逃往華炎,卻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除了仍在猶豫不決的齊殷,幾乎所有璃冰奴隸都是這麽想的——他們沒别的退路了。
“齊将軍自是豪傑,又何必拘于此等小節?再說将軍心念璃冰,在哪生活又有什麽區别呢?将軍忠君愛國,可你們出事後,璃冰朝堂隻顧着和黑魔龍王開戰,從沒考慮過你們的處境······”
“夠了。”齊殷知道自己不可能說過眼前的這個男人,他隻能打斷他的話,随後長長沉默着。
過了一會兒,洛熙澤見齊殷起伏不定的胸膛漸漸平息,知道他心中定是有了決定。
“拿下鳳都,我怎知你不會過河拆橋?”
黑暗中,齊殷緊緊盯着洛熙澤的眼睛,想要在裏面找到一絲絲的動搖,隻要有一絲動搖,他便能認定洛熙澤是個言而無信的僞君子,他和他的将士們甯可死在璃冰,也不能再受這窩囊!
“世人隻知将軍投降,卻不知将軍愛民如子,不舍将士爲己陪葬。世人謂我奸佞之子,卻不知我一片赤誠,隻想彌補先父犯下的過錯。”洛熙澤對着幽幽天地發出感概,又道:“将軍是磊落豪傑,我是坦蕩君子,我看将軍亦如兄長,何不就地結拜,不負今日?”
齊殷全然沒想到洛熙澤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他訝然着,此刻也不禁爲洛熙澤的胸襟所折服,心道:磊落豪傑。曾經陛下也是這麽說過,可現在也隻有這人會如此評價我吧······
這樣想着,齊殷心生凄涼,他從馬上下來,走到洛熙澤面前:“你是真的打算與我結拜?”
洛熙澤深深一鞠,道:“還望将軍不棄。”
“好!”齊殷痛快道:“那以後你就是我的義弟了!”······
就這樣,洛熙澤終是成功與齊殷和解,不僅和解,還結拜爲異姓兄弟。但,在洛熙澤與齊殷商量南下奪取華炎之前,洛熙澤還要先把韓鳴舞送到安全的地方。
“你在想什麽?”洛熙澤輕輕問道,韓鳴舞仍就坐在他前面的位置。蘇小敏則騎着另一匹馬跟在他們的後面。
“我在想,剛才你應付齊殷,循循漸進又步步緊逼的樣子,和當初對付我的那套真是一模一樣。”韓鳴舞的聲音裏聽不出一絲低沉,柔亮的像是夜莺在歌唱,又暗含着一縷自嘲。
洛熙澤沉默了,一句對不起梗在他喉頭已經很久了。三人繼續往東,眼看着就要抵達目的地,洛熙澤終于忍不住道:“鳴舞,很抱歉,我······”
可惜洛熙澤話還沒說完,就見韓鳴舞飛快地回過身,拔下發間的金钗,狠狠插進他的心口!
“洛熙澤!”蘇小敏一驚,急忙從馬上下來,狂奔向他,這時候韓鳴舞已經跳下馬,拼命往前跑去······
“沒事,沒有戳中心髒。”洛熙澤虛弱地笑了笑,早料到韓鳴舞會不甘報複,隻是沒想到她動手這麽快。好在她不會武功,也沒有在發簪上淬毒的習慣,所以洛熙澤隻是受了些皮肉傷,并沒有性命之憂。
可蘇小敏卻覺得這一針比紮在她身上還要疼上千百倍,便想要掠去把韓鳴舞抓回來。
洛熙澤拉住了她的手,目光卻落到那人決絕的背影,輕聲道:“讓她走吧,這是我欠她的。”
“現在放她走,以後還不知要怎麽報複。”蘇小敏幽幽地爲洛熙澤處理好傷口,将拔下的金簪狠狠摔到地上。
洛熙澤隻是微微笑了笑,駒風海軍精銳衆多,可精于陸戰的神風騎卻不多。此次北上神風騎部隊幾乎全軍覆沒,駒風想要報仇,再建一支陸地精兵,再快也要等二十年之後了······
再說另一邊,韓鳴舞憑着一腔滔天恨意,發了瘋得往前跑,就連兩隻繡鞋跑掉了也沒有回頭。她心裏狠狠道:“洛熙澤,璃冰賊子······你們的陰謀不會得逞的!”
一個不小心,韓鳴舞被地面的凸起絆倒在地上,她艱難地爬起來,滿臉都是心碎的眼淚,兩隻沾上污泥的玉臂拼命在地上捶打着:“洛熙澤!你這個騙子!騙子!你給我等着,本凰一定不會放過你的,決不放過······”
“明凰?”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韓鳴舞擡頭一看,原來是羅軒廷。羅軒廷果然如洛熙澤所說,在此等候已久。
看到面前的羅軒廷,韓鳴舞仿佛入了魔障一般,目露兇光,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不放,質問道:“這事也有你的份對不對?是不是你也出賣了本凰?!!”
“明凰,你在說什麽呀?微臣怎麽可能出賣你?”